剑心崖上云雾缭绕,崖边的凉亭里,李素王引着白鹤淮在石凳上落座。不远处的梅林后,十几个剑心冢弟子扒着树干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苏暮雨与李寒衣在崖心相对而立,两人尚未出剑,周身剑意已悄然碰撞——苏暮雨的剑意如绵密春雨,却藏着层层叠叠的凌厉;李寒衣的剑意则似寒冬冰河,冷冽得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了霜。
“春雨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话音落,苏暮雨率先出剑。鹤羽剑划破云雾的刹那,崖顶竟真的飘起细密的雨丝,剑气裹挟着雨珠,如春雨淅沥般涌向李寒衣,一浪高过一浪,剑意层层叠叠,将崖心的云雾搅得翻涌不休。梅林后的弟子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没站稳险些摔出去,被身旁人急忙拉住,眼神里满是骇然:“出剑引天象异变,这是剑仙啊!”
李寒衣眸光一凝,铁马冰河出鞘,剑势如冰封止水,硬生生挡下这波裹挟着雨意的剑气。她手腕翻转,剑招递出,正是月夕花晨。
刹那间,漫山的茶花竟迎着剑意齐齐绽放,粉白的花瓣被剑气卷着,在崖间飞舞,将冷冽的剑斗衬得宛若仙境。
凉亭里,白鹤淮看得眼睛都直了,语气里满是惊叹:“这就是月夕花晨?也太美了吧!果然是人间胜景!
白鹤淮又看向苏暮雨,只见鹤羽剑在茶花雨中穿梭,春雨剑意绵绵不绝,竟将茶花的花瓣都凝成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剑刃滑落。
崖心处,苏暮雨的剑势陡然一变,春雨剑意骤然收紧,如骤雨般刺向李寒衣;李寒衣则借着茶花的掩护,铁马冰河划出一道冰弧,将骤雨剑气尽数挡开。两人的身影在花海剑影中交错,剑刃碰撞的脆响在崖间回荡,弟子们屏气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分毫,有年长的弟子低声感慨:“两大高手对决,这辈子能见到一次,值了!”
剑刃相击的脆响在崖间连番回荡,茶花被剑气震得漫天纷飞,又在两人收势的瞬间缓缓飘落。苏暮雨与李寒衣同时撤剑,鹤羽剑与铁马冰河的剑尖堪堪相抵,剑风卷起的最后一片茶花瓣,恰好落在两剑之间的缝隙里。
“谁赢了?谁赢了?”白鹤淮凑到李素王身边,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好奇,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打平了。”李素王看着崖边相谈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点打趣的笑意,“不过你的小情郎留手了。”李素王听过执伞鬼苏暮雨的名号,知晓他若是真的拿出十成十的本事,实力绝非如此。
苏暮雨望着远处的云海,淡淡开口:“李城主的止水剑法,依旧和当年一般凛冽。”
“怎么,是在说我这些年毫无进益吗?”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剑柄,语气里少见的带着几分落寞,“我找了很多人试剑,可止水剑法的第三层,始终跨不过去。”
“止水剑法,讲究心如止水。”苏暮雨转头看她,一语道破关键,“可如今的你,做不到这一点,你动心了。”
李寒衣身形微顿,苏暮雨又接着问:“为什么不去找他?”
被戳破心事的李寒衣先是一愣,随即挑眉道:“你怎会知道?”顿了顿,她又低声道,“我见了他两次,第三次让人带话给他,让他来寻我,可他终究是没来。”
“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才不算遗憾。”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通透。
“呵,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被你这个暗河的人开导感情。”李寒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你们暗河从前不是杀手组织吗?怎么还教这些儿女情长的道理?”
“或许正是因为见多了生死,才更明白。”苏暮雨的目光飘向凉亭里的白鹤淮,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有些话今日不说,明日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有些事今日不做,或许就永远都做不了了。”
李寒衣看了眼白鹤淮,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什么时候成亲?别忘了给雪月城送张请帖,请我喝杯你们的喜酒。”
“快了。”苏暮雨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虽淡,却藏着几分笃定。
“你们在说什么呢?”白鹤淮恰好走过来,听到这话,一头雾水地看向两人。
这时,李素王从身旁弟子手中接过那柄无忧剑,剑鞘莹白的光泽在日光下格外温润,将剑递向苏暮雨。
“多谢前辈。”苏暮雨双手接过无忧剑,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
随即,他转身将剑递到白鹤淮面前,目光温柔。
“这是……给我的?”白鹤淮看着递到眼前的无忧剑,眼睛倏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手指都下意识地缩了缩。
“嗯,给你的。”
李寒衣在一旁看得直笑,对着白鹤淮解释道:“苏暮雨今日肯跟我比试,全是为了这柄无忧剑,不然以他的性子,哪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白鹤淮伸手接过无忧剑,指尖摩挲着莹白的剑鞘,抬眼看向苏暮雨,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那你可得负责教我练剑才行,得是好学的剑法,还要招式漂亮,看起来又很厉害的那种。”
“好。”苏暮雨应声,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化开,“都依你。”
又在剑心冢待了数日,白鹤淮为护剑师无法彻底诊治好后又开了后续调理的药方,便与苏暮雨一同告辞离开。
天色渐晚,两人走在长街上,街边的摊贩亮着暖黄的灯笼,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行至一座石桥上时,两人停下脚步。桥下的河面上飘满了花灯,烛光在纸灯里摇曳,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头顶的月色清辉遍洒,将桥面铺了一层银霜,与河里的灯影交相辉映。
苏暮雨望着河面摇曳的灯影,又抬头看了看漫天清辉的月色,轻声感慨:“这样的光景,真让人觉得日子都慢下来了。
白鹤淮转头看向他,弯起嘴角:“那往后,我们就多看些这样的风景。有花灯,有月色,还有……你教我练剑。”
苏暮雨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好。往后岁岁年年,都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