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夕五岁那年,爹娘给她添了个软乎乎的弟弟。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让怀夕喜欢得不行,整日里围着弟弟转,连睡觉都要挨着小床才肯罢休。
等弟弟长到两岁,会跑会跳了,怀夕便总拉着他玩捉迷藏。那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洒了满院,怀夕瞅着弟弟背过身数数,踮着脚尖一溜烟跑了,眼珠子一转,竟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廊柱,哧溜几下就爬到了房梁上。她蜷在梁上,捂着嘴憋笑,听着弟弟跌跌撞撞地屋里屋外找了好几圈,奶声奶气地喊“姐姐”,最后实在找不着,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很快引来了大人。白鹤淮快步走过来,弯腰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柔声哄着:“宝宝不哭,姐姐肯定躲起来了,咱们找她去。
小娃娃搂着娘亲的脖子,抽噎着念叨:“姐姐……姐姐不见了……”
苏暮雨跟着妻儿,屋里屋外细细走了一圈,半点人影都没瞧见。他正蹙眉思索,忽然察觉到头顶有细碎的响动,抬头一瞧——自家宝贝女儿正坐在房梁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正冲底下扮鬼脸呢。
苏暮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吓了一大跳。他明明还没教过怀夕半点轻功,这丫头是怎么爬上去的?
白鹤淮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怀夕!你怎么上去的?赶紧下来!”
怀夕听见爹娘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瞅了瞅,离地竟那样高。她顿时面露难色,小手紧紧扒着房梁,瘪着嘴道:“我……我下不来了。”
苏暮雨快步走到廊柱下,足尖轻轻一点,掠上房梁。他伸手一把拎住怀夕的后领,将人稳稳带了下来,落地时眉头紧锁,板着一张脸,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谁教你爬房梁的?”
怀夕被拎着后领,脚尖离了地,小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小声嗫嚅:“昌河叔叔教的……他说这是梁上君子。”
这话一出,白鹤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瞬间大了一圈。她扶着额头,又气又无奈,心里把苏昌河骂了个遍——那个坏东西,教她女儿爬房梁也就罢了,居然还教这种歪理!
梁上君子的说法还得从前阵子说起。
上元节那日,皓月当空,满城灯火璀璨。狄水仙坊里搭了高台,邀了江湖上有名的戏法班子登台助兴,消息传得满城都是。苏昌河带着小怀夕在街上逛花灯,听见旁人议论这事儿,怀里的小丫头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袖子晃个不停,吵着闹着非要去看。
苏昌河犯了难。他和狄水仙坊的宗主素来不对付,两人见面就掐,哪里能弄到入场的请帖?光明正大进去是绝无可能的。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眼珠子一转,便生出了个歪主意——没法从正门进,那就换个法子。
苏昌河打定主意后,当即领着怀夕绕到狄水仙坊的后墙。他足尖点地跃上墙头,将怀夕稳稳抱在怀里,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后院的房顶上。两人顺着屋脊摸到前院的戏台上方,寻了个隐蔽的房梁坐定,刚好能将台上演的戏法瞧得一清二楚。
怀夕看得目不转睛,小手拍得啪啪响,过了半晌才想起什么,歪着脑袋问苏昌河:“昌河叔叔,我们为什么不能下去坐呀?下面的位置看得更清楚呢。”
苏昌河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跟小丫头说自己和狄水仙坊不对付、拿不到请帖吧?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叫梁上君子,行事讲究的就是隐姓埋名、来去无踪,既能看得尽兴,又不用惹麻烦,多威风!”
怀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梁上君子”四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只觉得这法子又好玩又厉害。
正说着这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昌河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上元节听来的小调。
白鹤淮一眼瞥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二话不说,先把怀里还在抽噎的儿子往苏暮雨怀里一塞,指尖一捻,三根银光闪闪的银针便出现在指间。
“苏昌河!”她咬着牙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冲了上去,银针直指他的眉心。
苏昌河吓了一跳,看清白鹤淮手里的银针,针尖发黑,还淬着毒,吓得连连往后躲闪,一边躲一边嚷嚷:“哎哎哎!白神医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来了?我可没惹你!”
苏暮雨抱着儿子,板着脸开口:“你教怀夕爬房梁,还告诉她那叫梁上君子。”
这话一出,苏昌河的脚步顿时顿住,眼神飘忽了一瞬,明显有些心虚。他摸着鼻子干笑两声,声音也弱了几分,却还嘴硬地狡辩:“我当是什么事……这哪是教坏孩子,这是带她见识江湖!等她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比这惊险的多了去了!”
白鹤淮哪里肯听他这套说辞,手腕一转,银针便朝着苏昌河射过去。苏昌河怪叫一声,狼狈地往旁边一躲。
“白神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他一边躲,一边嚷嚷,“我这也是为了孩子好!怀夕那丫头机灵,学点轻功底子,将来闯荡江湖也能多个保命的本事!”
苏暮雨抱着怀里的儿子,看着院子里追打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家伙被这阵仗逗乐了,咯咯地笑出声,小手还拍着苏暮雨的胳膊。
怀夕缩在苏暮雨身后,偷偷探出头,看着苏昌河被追得满院跑,小声嘀咕:“昌河叔叔真笨,连娘亲的银针都躲不过。”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女儿,板着的脸柔和了几分,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还有脸说别人?下次再敢爬房梁,看我怎么罚你。”
怀夕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