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年关,这是暗河众人脱离往昔阴霾后,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新年。苏昌河琢磨出个热闹法子——摆一场比武擂台。
“咱们暗河的弟子,不能只记得挥镰刀种地,把刀剑的本事都撂荒了!”苏昌河拍着胸脯提议,一呼百应。
白鹤淮听着这比武有几分意思,便也跟着过去看。
于是大年三十这天,别家都是炊烟袅袅、阖家宴饮,暗河堂前的空地上却是热火朝天。弟子们搬木搭台,扯起红绸,苏、慕、谢三家的年轻子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场比武不只为切磋技艺,更要为这一批的无名者举行冠姓之礼,让他们正式归入三家门下。
苏暮雨身为苏家家主,自然要坐镇观礼。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鹤雨药庄,每月只偶尔抽出一两天回暗河看看,苏家的年轻弟子们少有机会在他面前展露身手,一个个都憋足了劲,盼着能借这场比武在他面前露个脸。
那些尚未冠姓的无名者更是卯足了力气,他们中有人心仪苏家凌厉的剑术,有人向往谢家刚劲的内功拳法与刀法,还有人倾心慕家诡谲难测的秘术,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家主们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被心仪的家族选中。
随着苏暮雨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踏入,场中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这场比武切磋,才算正式开始。
许安作为苏暮雨的亲传弟子,第一个跳上擂台。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输了倒没什么,可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于是甫一交手,他便全力以赴,剑招凌厉又不失章法,招招都带着苏暮雨亲授的剑意。他没有动用繁复的十八剑阵,只凭一柄单剑,便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不过十数回合,便干净利落地赢下第一场,为苏家夺了个开门红。
台上苏暮雨看得微微颔首,白鹤淮更是兴奋地拍着手叫好。
紧接着登场的是慕家与谢家的弟子。谢家弟子赤手空拳,内功浑厚,拳风刚劲,近身缠斗间虎虎生威;慕家弟子则身形诡谲,指尖银丝若隐若现,凭着诡道秘术游走牵制,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最后还是慕家弟子借着一招巧劲,险胜半招。
轮到无名者登场时,众人的兴致更高了——这可是他们争取冠姓的关键一战。人群里,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格外惹眼,她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一柄短刀使得又快又稳,面对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对手,竟丝毫不落下风,最后以一记漂亮的反手刀,稳稳拿下胜利。
谢七刀看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粗声大气地喊:“好!好一手快刀!丫头,来我谢家吧!谢家的刀法内功,保准让你这手短刀更上一层楼!”
他话音刚落,慕青羊立刻起身,目光也落在那姑娘身上,满眼都是欣赏:“七刀叔,这姑娘生得这般灵秀漂亮,身段又轻盈,最适合入我慕家!”他笑得得意,“慕家的诡道秘术讲究灵动诡谲,配上她这模样和身手,定能成为顶尖好手!”
站在他身旁的慕雪薇闻言,眼神瞬间沉了沉,指尖不动声色地伸到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慕青羊疼得嘴角一抽,却不敢声张,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
谁知那姑娘收了刀,对着台上的苏暮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又坚定:“我想入苏家!”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苏昌河笑得最是夸张,拍着大腿道:“慕青羊啊慕青羊!你瞧瞧,人家姑娘瞧不上你的诡道,偏要去苏家!你这眼光,怕是要落空咯!”
慕青羊的脸瞬间涨红,狠狠瞪了苏昌河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坐回去,心里暗自嘀咕: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去慕家真是可惜了!
一直热闹到了晚上,擂台撤去,红绸收起,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屋歇息。
苏暮雨、苏昌河、慕青羊和慕雨墨四人索性凑了一桌,摆开麻雀牌,温着一壶酒,慢悠悠地摸牌闲聊。窗外夜色渐浓,守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得窗纸暖黄透亮,屋里的牌声噼啪,倒添了几分年味儿。
白日里比武的热闹劲儿还没散,话题自然绕不开擂台。白鹤淮挨着苏暮雨坐下,指尖偶尔替他理理牌,目光却落在牌桌中央,听得津津有味。慕雪薇则坐在慕青羊身后,双臂抱在胸前,脸色淡淡的,瞧着就没什么好兴致。
“碰!”苏昌河眼疾手快,拍走一张牌,咧嘴笑道,“要说今日最出彩的,还是那使短刀的姑娘,身手利落,眼光也毒,放着慕家和谢家不选,偏要奔着苏家来。”
慕青羊刚摸起一张牌,闻言立刻附和:“可不是!那姑娘身段灵便,眼神也亮,我瞧着就……”
他话没说完,后颈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慕青羊回头,对上慕雪薇冷飕飕的眼神,顿时讪讪地住了嘴。
“瞧着就什么?”慕雪薇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瞧着就漂亮,合你心意?”
“哎呀,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慕青羊连忙把牌打出,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是说她那身手,那反应,最适合咱们慕家的诡道秘术!咱们慕家要的就是这种灵动劲儿,跟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胡了。”苏暮雨淡淡出声,指尖将牌面推倒,竟是一把利落的清一色。白鹤淮眼睛一亮,笑着替他收了筹码。
苏昌河在一旁啧了两声,故意打趣:“哦?是吗?我怎么瞧着你白日里喊人家姑娘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慕雨墨码牌的手顿了顿,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确实,喊得比谁都响亮。”
慕青羊气呼呼地拍着桌子辩解:“胡说八道!我那是惜才!惜才懂不懂!”
身后的慕雪薇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刁难。
白鹤淮看得忍俊不禁,凑到苏暮雨耳边,小声道:“他们俩,倒比这麻雀牌有意思多了。”
苏暮雨微微勾唇,手上动作顿了顿,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慕雨墨抬眼望了望窗外,灯笼的光晕晃得人心里暖暖的,“今年守岁,倒是比往年热闹多了。”
苏昌河摸了张好牌,笑得开怀:“那是自然!往后咱们暗河的年,只会越来越热闹!”
牌局又转了两圈,窗外的烟火声渐渐密集起来,夜空里时不时炸开一片璀璨的光。白鹤淮原本还撑着下巴看得认真,眼皮却越来越沉,脑袋不知不觉就歪在了苏暮雨的肩头,呼吸也变得轻缓。
苏暮雨察觉到肩头的重量,侧头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困了我们就先回去睡。”
白鹤淮迷迷糊糊地晃了晃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衣服,声音软乎乎的:“我不困……要等子时,许了愿再走。”
话是这么说,可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呼吸愈发平稳,竟是直接靠着他的肩头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苏暮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慕雪薇,温声道:“雪薇,你替我吧,我带她回去歇着。”
慕雪薇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白鹤淮,又撇了一眼慕青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起身道:“雨哥,你去吧,这里有我。”
慕青羊立刻嚷嚷:“哎,我这牌正要胡呢,你可别乱打……”
苏暮雨没再理会牌桌旁的争执,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白鹤淮,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往门外走去。廊下的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满是温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