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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厨房里,烟火气袅袅升起。小二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暮雨忙活。

他面上不敢显露,心里头却偷偷腹诽:早上嫌清粥没味道,中午又挑拣饭菜不够营养。他倒要瞧瞧,这位苏公子,能鼓捣出什么御宴出来。结果看了半天,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番茄炒蛋。

苏暮雨将菜盛出来,一转头瞧见小二那副看热闹的模样,便笑着递过一双筷子:“尝尝?”

小二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暮雨笑得格外亲切,那笑意却让小二心里莫名发毛。

他硬着头皮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鸡蛋有些老,番茄也没炒出沙,甜不甜咸不咸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若不是亲眼看着他下锅翻炒,他要怀疑这菜里是不是被下了什么东西。

但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苏暮雨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将盘子放进食盒,转身便走。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厨房门口,小二像是解脱了一般,飞快地捂住嘴,一溜烟跑到院角的僻静处,将嘴里的菜吐了个干净。

推门而入时,白鹤淮正坐在桌前摆弄那花瓶,见他进来,立刻凑上前打开食盒,看到里面那盘番茄炒蛋,眼睛弯了弯:“你做的?看着还不错,有进步啊。”

单论卖相,确实算得上赏心悦目。

白鹤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嗯…虽说这口感不太好,火候不到位,调味仍需改进,但或许是考虑她这个病号要吃清淡的,这菜没进行什么创新,这就比他之前做的好太多了,能做到这个程度,白鹤淮已经很满意了,笑着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苏云绣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随口道:“吃饭呢?”

“师父,一起吃吧。”

白鹤淮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夸赞:“是苏暮雨做的,味道还不错,比以前强多了。”

苏云绣一听是徒弟亲手做的,顿时来了兴致:“哦?小暮雨做的?那我倒要尝尝。”

她笑着拿起筷子,见白鹤淮一脸满意的模样,心里也先入为主觉得味道定然不差,谁知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明显愣了一下。

苏暮雨立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先前小二那违心的点头称赞,再加上白鹤淮真心实意的认可,让他自觉厨艺已然精进不少,满心盼着能从师父这里也得一句肯定。

他瞧着苏云绣细细咀嚼的模样,眼神里的光亮又盛了几分。

苏云绣抬眼看向自己的好徒弟。想当年,这孩子练武功时,从来都是一点就透,她向来是很认可他的天赋。可眼下,嘴巴里那股甜不甜咸不咸的滋味还没散去,那句到了嘴边的“不错”,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顿了顿,最终只含糊道:“……心意到了,就好。”

苏云绣放下筷子,她实在不想再尝第二口了,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说罢,她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到苏暮雨面前。

苏暮雨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这是……”

“压制药人之毒的功法。”苏云绣淡淡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现在还解不了这毒。不过你既然找来了,那我正好可以闭关。若是能功成出关,这药人之毒便能解了。”

她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深意,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曾经有人练成了这本秘籍,然后成为了天下第一。只是这书我拿到时已是残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同,得到的体会也不同。我教不了你,能参透多少,就看个人缘法了。”

话音落,她便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苏暮雨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封皮是新换的,没写名字,掀开书页,内里的纸张早已泛黄,带着经年的陈旧气息。

白鹤淮靠过来,脑袋轻轻挨着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书页上。只见纸页间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符号与线条,横竖交错,看不出半点章法。她皱起眉,小声嘀咕:“这都是什么啊?难道秘籍都是这般晦涩难懂的吗?”

苏暮雨盯着那些符号线条,目光沉沉。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纹路,隐隐透着某种奇异的关联,他好像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头绪,可细究之下,又像是一团乱麻,无从拆解。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

待用过饭,白鹤淮凑到苏暮雨身边,同他一道研究那本册子。她盯着纸页上那些弯弯曲曲的晦涩符号,看了半天,半点门道都摸不着。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身侧的苏暮雨,却见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书页上,竟像是真的从中窥出了些端倪。

“你看懂了?”白鹤淮压低声音问。

苏暮雨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只淡淡道:“我试试。”

说罢,他凝神静气,脑海里,那些线条仿佛反复交织,隐隐勾勒出一条经脉运行的路径。他缓缓闭上眼,调动内力,循着那揣摩出的轨迹慢慢游走。

起初,内力流转还算顺畅,可行至半途,那股气流陡然失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苏暮雨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强行中断。

睁眼的瞬间,他猛地急促喘息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涔涔渗出,不过片刻,后背的衣衫便已被濡湿了一大片。

白鹤淮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触到他紊乱跳动的脉象,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抬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太危险了,别试了。”

苏暮雨缓了好一会儿,才调匀气息,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是刻意放柔的安慰:“没事,当初十八剑阵也是这么一点点试出来的。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苏暮雨合上书,抬眼看向窗外黑透的天色,温声道:“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你去哪?”白鹤淮下意识跟着站起来,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脸颊微微发烫。他还能去哪,难不成要留下来同榻而眠吗?

苏暮雨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着声逗她:“你想我去哪?”

白鹤淮心里咯噔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小心思,眼神瞬间闪烁起来,慌乱地垂着眼不敢看他,“去、去隔壁!”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直奔床榻,抓起被子往身上一裹,紧紧闭上眼睛,闷着嗓子道:“我困了,要睡了。”

苏暮雨失笑,替她掖好被角,带上房门,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里,油灯的光晕被窗棂剪得细碎,明明灭灭地落在摊开的秘籍上。

他很清楚,这般没头没尾地摸索着练,一旦内力走岔,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便是伤及根本,甚至会丢了性命。可师父已然闭关,鹤淮体内的药人之毒又随时可能复发,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试。

苏暮雨的指尖循着书页上那些晦涩的符号慢慢游走,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凝神尝试起来。

第二日,天光正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白鹤淮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胳膊上,手指胡乱地翻着那本残谱,纸页上的符号线条歪歪扭扭,在她眼里跟天书没两样。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苏暮雨,垮着小脸叹气:“你师父要留我护法,可这功法我真的看不懂啊。”

顿了顿,她又凑近几分,满脸疑惑:“你说她为什么那么笃定我能帮上忙呢?”

苏暮雨抬眸,目光落在残谱上,猜测道:“或许因为是残谱,便只能一点点试。若是试错了,运功之人极易陷入险境,有你这位药王谷神医在旁,至少能保一条性命吧。”

他话音落下,便合上书,将那本晦涩的残谱推到一边,抬眼望向窗外,日光澄澈,街上隐约传来叫卖声。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不说这个了。”

“你想出去逛逛吗?”

白鹤淮眼睛倏地一亮,瞬间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雀跃:“想!”

苏暮雨笑着颔首,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她在床上躺了太久,下楼梯时腿软得厉害,才踩下两级台阶,脚步就微微发颤。苏暮雨怕她崴了脚,干脆俯身,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膝弯,另一手托住腰背,将人抱下去了。

白鹤淮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漾开一抹甜软的笑意。

下了楼,苏暮雨才将她轻轻放下。白鹤淮踩着青石板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脸上,舒服得她忍不住抻了个懒腰,轻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出来呢。”

这镇子实在偏僻,街道两旁不过是些寻常的杂货铺、粮油店,没有琳琅满目的玩意儿,更谈不上什么繁华热闹,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两人的兴致,他们就这样沿着街道慢慢走。

白鹤淮大约是在屋里闷得久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街边跑过三两个追逐嬉闹的孩童,她会拉着苏暮雨的衣袖,指着人家歪歪扭扭扎在脑后的小辫子,笑得眉眼弯弯;铺子里传来的讨价还价声,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没走多久,白鹤淮就抱着他的胳膊,软软地往他身上靠:“走不动了。”

苏暮雨扶着白鹤淮在茶摊的木桌旁坐下,风裹着淡淡的茶香,吹得人浑身舒坦。摊主很快端来一壶热茶,又摆上一小碟蜜饯,话梅、金橘、杏干,色泽鲜亮得很。

白鹤淮捻起一颗话梅扔进嘴里,酸中带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她眼睛一亮,立刻挑了一颗个头饱满的,抬手就喂到苏暮雨嘴边,眉眼弯弯:“这个好吃,你尝尝。”

苏暮雨微微低头,含住那颗话梅,酸甜的味道漫开来,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眼底也跟着染上几分暖意。

白鹤淮嚼着话梅,忽然想起什么:“要是狗爹在,肯定又要一口话梅一口烟,飘飘欲醉做神仙了。”

邻桌的客人大概和摊主很熟,两人唠着家常,嗓门敞亮得很。

“我看你家儿子参军回来真是不一样,力气大得很,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摊主捋着胡子,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那是自然!跟着程将军出征,打了胜仗回来的!以前瘦得像根豆芽菜,如今膀阔腰圆,壮实多了!”

白鹤淮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听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向苏暮雨,眼里满是好奇:“程将军是谁啊,很厉害吗?”

苏暮雨轻声解释道:“上将军程洛英,论官职,该与大将军叶啸鹰平级。只是他麾下的将士,比起叶啸鹰的铁骑,战力相差甚远,他本人在军中也不如叶啸鹰有声望。”

“可方才他们说,他此番是打了胜仗回来的,能领兵取胜,想来也该是位不错的将军吧!”

苏暮雨虽听过这位将军的名号,却从未打过交道,只淡淡应了一声:“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