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德利欧诺气势汹汹闯进密室,高喊道:“曼达!”
“别发那么大的火气,亲爱的。”曼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声色来到丹德利欧诺身后。
丹德利欧诺生气地推开曼达,指着她吼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曼达慢悠悠地搬来椅子,一屁股坐下,挑了挑眉,故意反问道:“我做了什么?”
丹德利欧诺饱含着泪水,哭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曼达:“你故意告诉德温和莎拉那些……”她欲言又止,痛心道:“那些小事早就不用再提,也没必要再提。”
“我这是在帮她解脱。”曼达站起身,扭住丹德利欧诺的下巴,轻笑道:“活在谎言里的莎拉与困在牢笼里的阿尔塞没有区别,德温认错了人,他就应该付出代价。”
曼达话没说完,随之而来的是丹德利欧诺响亮的巴掌呼在她的脸上,丹德利欧诺咬牙切齿道:“你总是表面佩戴一副好人的面孔,实则你是一个喜欢挑拨离间,自私虚伪,无情无义的坏人。”
“坏人?好人?”曼达低头抚摸自己发麻的脸,哼笑一声。
丹德利欧诺脸上感觉痒痒的,伸手挠了挠,指尖触摸到脸蛋的这一刻,她愣住了。
曼达抬头看见丹德利欧诺满脸皱纹的模样笑出声来:“你就该看看镜子,这才是七老八十的太太脸上该有的模样。”
没了魔法,丹德利欧诺无法保持青春永驻,她用指尖一点点试探岁月残留的痕迹。
下一秒,曼达变出面镜子摆在丹德利欧诺眼前不远处。
丹德利欧诺眯着眼睛,镜子里的人像还是模糊不清,她主动靠近那面镜子,步伐极其缓慢,身体的症状像是在警告她刚才的鲁莽。
曼达恢复了丹德利欧诺的身体素质。
丹德利欧诺又能像往常一样健步如飞,她终于摸到那面镜子,可眼睛还是看不清自己面容的细节,像被一层迷雾笼罩。
曼达又一步步恢复丹德利欧诺的脸庞,眼睛。
丹德利欧诺眼中的迷雾散开来,先是被镜中的模样吓一跳。
她的这张脸,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知道这是曼达故意让她看见的。
丹德利欧诺伸手捂住一半脸,她静静地看着,如果她是普通人,时间总有一天会让她变成这样。
曼达拿来了一副面具,遮住了丹德利欧诺苍老的一面。
丹德利欧诺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她直视着这面陪伴她几十年的模样,渐渐蹙眉。
曼达长叹一声,抚摸着丹德利欧诺的脸,轻声细语道:“多好的脸,我是多么希望把世上的美好都定格在某一瞬间。”
“你又在说些没人能听懂的话了。”丹德利欧诺言语中毫不留情地泼了曼达冷水。
曼达反驳道:“不,你懂我。”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丹德利欧诺回归正题,直言道:“我要你的魔力。”
曼达摸了摸下颚故作思考,问道:“做什么?”
丹德利欧诺当面召唤出时间之神的蒙面神像。
曼达看了瞬间变脸。
丹德利欧诺笃定道:“我已经摸索出逆转时间的办法,只要我手上多一份力量,或许我就能……”
曼达打断道:“叶塔莎,一味的追求过去有意义吗?”
“如果没意义,那你也不会叫我叶塔莎。”
“我这是在警告你。”
说罢,曼达就把时间之神的雕像给毁了。
丹德利欧诺看着满地的碎石,话没开口,曼达就抢先一步。
“你竟然不满意当下,那好,我今晚就让这一切都全部消失。”话音刚落,曼达气愤地走了。
丹德利欧诺思考片刻,也追了上去。
今天的太阳早早落山,想来是快要入冬的原因。
夜间的风吹起来寒凉刺骨,埃里下令,每当夜幕降临,王宫里的窗户都必须锁紧。
埃里回到寝宫,蹑手蹑脚走到床前,看着熟睡的戴拉,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正要掀开被子,准备进入梦乡,此时有人前来禀报。
“……”埃里迫不得已起身出去,走之前施了魔法,让戴拉睡得更香,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埃里出到外面,立马换了个面孔:“大晚上的,还有什么事。”
“陛下,今晚的月亮不对劲,它变,变,变,变红了!”
埃里一听,立马快步过去掀开帘子,鲜红的月光照射整个奥尔维亚,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突然埃里目光一眩,眼前闪过一个场景,曼达在“禁忌之地”里企图毁灭奥尔维亚。
埃里大惊失色,立即从窗户跳了下去,化身半神形态,飞速前往“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内,曼达画了法阵,法阵启动的外观像一个笼子,但凡进来的人就再也出不去。
曼达坐在用狮子皮毛铺垫在曼陀罗堆积的花堆上,静静等待着他人的到来。
埃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双脚刚落地,他就发现了眼前有个法阵。
他用分身进去试了试,才发现此法阵只能进不能出,连分身都收不回来。
埃里摸了摸腰间上的佩剑,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一段低沉的声音。
“你来了。”曼达目光向前看去。
眼见这一幕,埃里心中有了答案:“红月,是你干的。”
曼达纠正道:“我更喜欢叫它血月。”
“老师。”埃里这么喊,试图唤醒曼达的一点良知。
曼达欣慰地笑了,感慨道:“没想到,你还愿意这样叫我,我优秀的学生。”
“别这样做了,收手吧。”埃里全场没多说一句废话。
曼达意味深长拐了个弯的“哦”了一声,淡言道:“曼陀罗已经把这片土地污染的不成样子,诞生在这里的民众都被迫活在曼陀罗的阴影下。”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埃里神色平静的反驳回去:“我与戴拉都能掌控曼陀罗的这股力量,以后坚决不会再有帝王因为献祭而死。”
曼达阴森一笑:“留下它们始终都是祸害,倒不如彻底摧毁。”
说罢,四周刮起狂风,曼达手心里燃起一束火苗,向奥尔维亚撒手一丢。
火焰瞬间侵袭奥尔维亚,帝国在刹那间乱成一锅粥。
事已至此,埃里拔出圣剑,迎面刺向曼达。
曼达岂会让埃里轻易得逞,她灵活躲过每一击致命伤害。
二人打成一片,实力不相上下。
与此同时,戴拉被敲门声吵醒,起身时伴随强烈的头痛,显然是她睡了没多久。
戴拉捏了捏鼻梁骨,刚刚侍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了一大堆,她连一个字都没仔细听。
直到头痛的症状缓了缓,戴拉询问道:“怎么了?”
“回王后陛下,今晚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比如红色的月亮,还在刚刚不久前,帝国莫名发生了火灾,外面已经失控了!”
听到这话,戴拉瞬间打起精神,她迅速换好了衣服出去,边走边说:“埃里呢?国王陛下在哪?”
“国王陛下发现了异常后,出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戴拉一路走到大殿,王宫里的侍仆全都聚集在这。
一双双眼睛盯着戴拉,他们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惶恐。
戴拉安慰道:“大家别害怕,埃里国王已经在解决问题的路上了,我们现在要冷静下来,静等他的好消息。”
此话一出,大家伙躁动的心有了一层保障似的慢慢平复下来。
帝国内大火纷飞,戴拉亲自打开宫门,收留了王宫附近的居民。
戴拉柔声细语安抚民心,等做好这些,她二话不说就骑上马,与士兵一同去救助身处于火海中的难民。
士兵们冒死冲进大火中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这片火海中真的没人,眼见火势越来越大,他们只好跑出火海。
戴拉在村庄以外的荒地协助医师为受伤的居民包扎,她安慰着一个女人:“别怕,我们会找到你孩子的。”
话音刚落,士兵们刚从大火中跑出来,向戴拉禀报:“王后陛下,我们,没有找到。”
那位在大火中与孩子走丢的女人慌了,想要冲回火场却被拦住,她跪下祈求戴拉:“陛下,求您让我自己回去找,我不为难大家,让我回去,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
戴拉十分同情这个女人,她拍了拍这位母亲的手:“你留在这,我替你去找。”
士兵出言阻止道:“这怎么行,怎么能麻烦陛下您。”
“没什么不行的,我是王后,这是我的职责。”戴拉厉声道:“你们都要好好待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准乱跑。”
时间紧迫,戴拉扎紧头发,拿起湿毛巾就冲进火海。
士兵们劝不动戴拉,只好跟上去。
戴拉跑进了那个女人的家里,士兵们见状马不停蹄去打水,摘下头盔充当桶,一点点往火里浇。
任何一个地方戴拉都找了个遍,确实没有。
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这火势却只减弱半分不到。
他们都在劝戴拉回去,现在火势蔓延的越来越广。
戴拉被烟雾呛到鼻子,引起了猛烈的咳嗽,随身携带的湿毛巾也被四周的热气烘干。
尽管如此,戴拉还是不死心,还想继续寻找。
士兵们见戴拉执意这样,想着把人打晕带走。
戴拉脑子里除了找孩子,还想要水。突然她灵机一动,只因她在每户房子里都有发现一个高到成人大腿根的大型水罐。
因为这个村庄位于河源下游,缺水也是偶尔常有的事情,所以每家每户都会在家里备着大水罐。
戴拉大胆猜测,命令士兵们再次冒险冲进每家每户,在水罐里找人。
她有预感,孩子极有可能在那个女人家的水罐里面。
戴拉腿脚有点快站不稳了,她命令士兵前去寻找。
果不其然,听从戴拉指令的那位士兵在女人的家里找到了一个孩子。
戴拉欣喜若狂,大声吆喝着撤离。叫完这几声,她双腿发软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大火快速将戴拉包围,士兵们慌得一批,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正要去拯救戴拉时。
丹德利欧诺这时出现,她起身一跃,嘴里念出一段咒语,一场大雨解救了目前的燃眉之急。
戴拉抬头看了看,感到意外道:“是你?”
丹德利欧诺笑了笑,慢慢扶起戴拉:“亲爱的,你很勇敢。”
戴拉得到丹德利欧诺的治愈,她从士兵手上接过孩子。
丹德利欧诺看了眼,摸着孩子的头,轻声道:“这孩子没事,她很好。”
戴拉松了口气,亲自抱着孩子送回她母亲的身边。
女人感激涕零,说了一句又一句的谢谢。
丹德利欧诺要走了,她要去阻止曼达。
见状,戴拉也想跟着一起。
丹德利欧诺劝退道:“埃里不在这,你身为王后应该留下来安抚民心才是最重要的。”
戴拉一听,便不再说话,亲眼看着丹德利欧诺离开。
“王后陛下。”
戴拉转过头看,村民们逐步统一向她行了大礼。
王后亲自上阵,打破了外界“王室的花瓶”,“国王精心养育的金丝雀”等各种说法。
戴拉并不在乎这些,反倒是心中伴随着强烈的不安。她扶着一位年迈的老太太起身,说道:“都起来吧。”
埃里把圣剑插进土里,手捏着剑柄,半跪着的姿势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战,曼达也伤的不轻,她欣慰笑了:“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能与只有一半魔力的我打的不相上下。”
埃里全身像被无数根细小尖刺扎进每一处细胞,闷在胸口里的一口淤血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都好受了许多。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放弃的念头,再一次劝说道:“收手吧。”
“收手?”曼达哼声冷笑:“看来你还是没有清楚局势,是时候做个了解了。”
曼达不知干了什么,她的身上又充满了能量,一步步朝埃里靠近,手里幻化出一把短剑,阴笑道:“再见了,国王陛下。”
“你妄想!”丹德利欧诺从天而降,打的曼达措手不及。
曼达接二连三后退脚步,重重地咳了两声,咬牙切齿道:“叶塔莎。”
丹德利欧诺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后若有所思,她沉重说道:“我不想伤害你。”
曼达擦了擦脸,失声笑道:“是啊,拿我的力量对付我,就跟当年愚蠢的她一样。”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丹德利欧诺猝不及防展开猛攻。
曼达起初也是一味的躲避,但躲归躲,只要她找到机会,也是毫不犹豫地给丹德利欧诺一个接一个的教训。
二人都把高阶魔法运用到极致,精彩的打斗让埃里看直了眼。
丹德利欧诺准备让事情有个了断,她一跃而上,在半空中施展魔法,巨大魔法球对准曼达发出攻击。
曼达丝毫不慌,信心满满地想要迎面接住这一击。
埃里看了看丹德利欧诺,又看了眼曼达,眼见意识到不对,他呐喊道:“你,小心!”他也不知道这话是对她们两位谁说的,他看出了丹德利欧诺凝聚在手上的力量,想要借着肉眼可见的魔法球为噱头,趁机偷袭曼达;也看懂了曼达狡猾的心思,曼达的方式简单粗暴,明摆着想把丹德利欧诺一命呜呼。
“砰”地一声巨响,埃里手中的圣剑不知被谁夺走,等烟雾散去后,眼前一幕惊呆了埃里。
丹德利欧诺沉默不语,紧紧握着剑柄不放。
曼达看了眼这把刺穿她心脏的圣剑,又看了看丹德利欧诺,不免笑出声:“你居然没有忘记我曾说过克莱特家族历代传下来的圣剑能杀死我。”
丹德利欧诺内心百感交集,一向话唠的她,在此刻说不出一个字出来。
曼达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完所有的事,她先是对埃里说:“曼陀罗,是由虹之女神爱丽丝因恨而来的产物,你只要把你和戴拉的时间退回到500年前,化解你们前世的矛盾,一切将恢复原样。”
最后,曼达对丹德利欧诺说:“叶塔莎,做得好。”
我不怪你。曼达没说出的这句话永远停在了口中。
月亮重新变回了正常的颜色,曼达随着风雨结束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丹德利欧诺手上的戒指也化为了灰烬,她转头看向埃里时,脸上呈现的是七老八十的老奶奶该有的面庞。
埃里愣了愣,不知道要说什么。
丹德利欧诺双手捧着圣剑归还给埃里,看见埃里呆愣的模样,以为是自己这张脸吓到他了,她笑着打趣自己:“人老了都这样。”
“谢谢。”埃里九十度弯腰一个鞠躬。
丹德利欧诺很坦然的接受这份谢意,二人没什么话可以讲,准备各自分道扬镳。
埃里见丹德利欧诺即将离去的身影,他还是喊了一声:“外婆。”
丹德利欧诺听后愣在原地,她自言自语调侃道:“真的老了。”
埃里以为丹德利欧诺没听清,又喊了一声:“外婆,回家吧。”
丹德利欧诺转头冲埃里慈祥一笑,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