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身体向前扑倒,戴拉稳稳地接住她。
德温转身,脸色暗沉无比,直接过去一把推开戴拉,将莎拉抱在怀里,动作缓慢地坐在地上。
戴拉踉跄后退几步,对德温这种无理行为,她没有过多计较,恐惧地看着自己一手的血。
埃里先是去安抚戴拉,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这人是威廉,想到他刚才举起的大刀。埃里又去补了两脚:“去你妈的,谁给你的胆子!”他不敢想,要是那一刀真落在戴拉身上,宁可背负暴君的骂名,他也要当场把威廉砍成碎片亲自拿去喂狗。
两个士兵架着奄奄一息的威廉,其他的士兵正要抓捕德温。
“慢着。”埃里出言制止,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莎拉,心情复杂道:“由他吧。”
医师还在赶来的路上,莎拉的伤口正在大面积流血,根本撑不到医师过来。
莎拉疼得说不出来话,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戴拉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执意要用魔法救莎拉。
埃里没有制止戴拉,反倒默许她的做法。
戴拉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静下心来,一双散发治愈能量的手伸过去握着莎拉冰冷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莎拉感知到的痛感越来越小,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哑声道:“谢谢……”
戴拉悲喜交加:“魔法起作用了!”
德温看见莎拉脸色好了许多,热泪盈眶道:“莎拉别怕,很快就好了。”
莎拉扯了扯嘴角微笑。
原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莎拉是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但是她的眼皮却越来越重。
埃里却察觉不对劲,他立即让上戴拉松手。
果不其然,戴拉和莎拉的手掌心变得像中毒一样黑。
莎拉的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众人都吓了一跳。
德温一瞧,震惊地看着戴拉,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把莎拉怎么了?!”
话音刚落,埃里立马站出来维护道:“这不怪她。”
戴拉救人救的好好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埃里看一眼便知道,这是曼陀罗的毒,而戴拉的魔法已经被曼陀罗污染。接着,他也向莎拉传输魔法,还不忘一边安慰戴拉:“没关系,不能怪你。”
莎拉身上的毒开始化解,但没了曼陀罗麻痹伤口的痛感,莎拉受到一点疼就开始大声惨叫。
德温看不得莎拉遭受痛苦,含泪道:“停下,不要再传给她魔法了。”
埃里收回了魔法,犹豫地告诉戴拉:“你的魔法被曼陀罗污染了,所以你的治愈能量帮不了她。”
戴拉难过地捂脸哭泣,头抵在埃里的胸前。
埃里让查得烈安解散群众,有序离场。
约尔森夫妇已在一旁哭成泪人,莎拉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请求戴拉继续给她输送魔法,好麻痹她的伤口,她想好好说些话。
戴拉无奈照做,眼里止不住的泪。
埃里不愿多说,命令侍从去把孤儿院的两个孩子带回来。
莎拉却死活不同意,她说:“不要把丹尼和弟弟带过来,我怕吓到他们。”
路易道:“姐姐,你要坚持,丹尼和凯文不能没有你。”
莎拉扯了扯德温的衣服,说道:“我不喜欢弟弟叫凯文这个名字。”
“好,好。”德温哽咽难言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慢慢想弟弟的名字。”
莎拉有气无力道:“我好困……”
“别睡!”德温控制不住吼了一声,害怕吓到莎拉,他又把声音放的很软:“别现在睡,等到晚上,我们一起数羊入眠。你以前很喜欢在王宫举行派对,我们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趁傍晚时溜出王宫逛你喜欢的夜市,我不喜欢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你喜欢,我就想陪你。你总说我出到外面都要小心翼翼,谨慎做事。我疑心外面卖的糕点有问题,你就直接塞我嘴里,糕点很好吃。你总是对谁都很热情,出到外面,我甚至失去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你骗别人说我是入赘你到家成为约尔森先生,如果你能开心,那我没关系,永远任你这样说……”
德温不依不饶的一通长篇大论,莎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直到约尔森夫妇过来提醒,德温这才不情不愿接受现实。
约尔森夫妇带走了莎拉,德温愣在原地望着莎拉离他越来越远。
埃里并未着急让士兵抓捕德温,莎拉替戴拉挡了这一刀,他感激不尽,但嘴里的这句“谢谢”却无法对一位失去妻子的男人说出口。
威廉被当场审问,嘴里除了污言秽语,什么也审不出来,准备将其带走时。
德温精神恍惚,起身时摇摇晃晃,但出手速度丝毫不慢,面不改色的卸下威廉的四肢,鲜血溅了一地。
埃里先前捂好了戴拉的眼睛,这种血腥的场面一般人都不能接受,看着都恶心起鸡皮疙瘩,胃里隐隐作呕。
德温把活人解剖完成,手心燃起一把火给烧了,转头沉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国王陛下。”
埃里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不冷不热道:“我会让你送完你妻子最后一程。”
德温突然上前揪住埃里的衣领,戴拉从埃里怀里被推了出来。
戴拉吓了一跳,恼羞成怒道:“你发什么疯!”
德温瞪了眼莎拉这个双生女姐姐,愤怒道:“你说我那时候为什么要放你走,我抓到你的那一刻就应该把你千刀万剐,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提到这点,埃里同样也有话语权,他甩开德温的手,反问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对你这样吗?!那时口口声声说放我们走,你安排的士兵后脚就追杀了过来。”
他们越说越起劲,丝毫没听对方话里在讲些什么,眼看就要打起来。
“你们冷静一点!”丹德利欧诺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她用移形魔法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丹德利欧诺以长辈的口吻阻止他们继续吵架:“你们倒不如安静,闭上嘴巴来听我说出你们之间的误会。”
德温找回了一丝丝理智,嘴上却不依不饶道:“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误会,只有算不完的仇恨。”
丹德利欧诺低声呵斥道:“德温,听话。”
戴拉察觉出丹德利欧诺和德温之间的关系有点古怪。
“我该称你为丹德利欧诺,还是叶塔莎。”埃里直接贴脸问,根本没有给丹德利欧诺准备的机会。
丹德利欧诺表现的并不惊讶,曼达早就告诉她埃里使用时间法盘一事。即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被揭穿,她就光是笑了笑:“你果然知道了。”
德温对此事浑然不知,有事就开问:“妈,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埃里:“……”
戴拉:“……”
妈?他喊她叫妈?!丹德利欧诺是德温的亲妈?
埃里与戴拉面面相觑,不可思议这四个大字写在他们脸上。
按辈分推算,那年纪比埃里还小两岁的德温却是埃里的舅舅……
埃里又怎能相信德温能与他有血亲关系,这人肯定是丹德利欧诺捡的。
戴拉明白埃里的难堪,提醒丹德利欧诺将话题引回正轨:“丹德利欧诺女士,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知道光凭我一张嘴说出来的话你们肯定都不信。”丹德利欧诺嘴里呢喃着魔法咒语,而她身后屹立起一座蒙面神像。
埃里曾听梅林提到过,光是能熟练掌握魔法只是开胃小菜,在她教导的十几代帝王里,能达到与日冕战神获得“年”神的认可才是最高荣耀。而这份荣耀,除了克莱特之外,就唯有玛利亚,叶塔莎得到过。
丹德利欧诺双手合十,诚恳道:“伟大的时间之神,请您告诉我们过去的真相是什么。”
梅林说过,叶塔莎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不仅如此,叶塔莎最厉害的一点在于她会自创高级魔法咒语。运用以自身魔法幻化出武器的咒语正是来源于叶塔莎。
丹德利欧诺依靠魔法将真相浮出水面,当年德温放走埃里与戴拉,他确实没派士兵继续追杀,而是威廉两兄弟的擅作主张。
在场所有人全程看完都默不作声,其中的错都只是误会,但人终究没有上帝视角。
半晌,埃里率先打破这份宁静,丹德利欧诺给他看这个,不就是想看从他嘴里说出口的一句对不起。他怀着憎恨一字一句咬牙道:“对不起。”
可没人会需要这一声没有意义的道歉,反倒是埃里长年累月的忍耐此刻消磨殆尽,他恼羞成怒质问丹德利欧诺:“你忘了是谁灭了奥尔维亚,但我没忘!”
埃里指着德温,朝丹德利欧诺说:“是他的父亲血洗了我的家,还砍下我父亲的头颅踢到垃圾桶,我的母亲,您的女儿,她孤苦一人带着幼年的我逃难,这个时候的你在哪里?”现在他还可笑的知道,德温是她的孩子,那维塔娜算什么?阻止她自由飞翔的束缚吗?
戴拉满脸心疼,她很少看见埃里情绪失控述说起他的苦难。她受埃里情绪感染,厉声道:“女士,既然你已经放弃叶塔莎的身份,请你不要再掺和我们的事情,克莱特家族与威士顿家族是死仇,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说罢,戴拉牵着埃里转身就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傍晚,德温召见。
埃里同意在大殿内与德温会面。
今天刚从赛马场回来,埃里就下令放了威士顿二世的两位幼子,并让穆莱把他们接回约尔森伯爵府好好养着。就连德温的囚禁也都解了开,从此放他自由。
埃里见到德温召见的第一反应,心想着,给他的这些难道还不知足。
这事越想越气,埃里坐在王位上,嘴里没好声好气道:“你想干什么。”
德温闻言跪下,放低姿态:“我想恳请王后陛下帮一个小忙。”
提到戴拉,埃里嗔怒,冷言道:“有话直说。”
德温直言自己的目的:“我想用通灵阵,跟我的妻子做最后的道别。”
埃里明白了,德温是想要戴拉的血来给莎拉招魂。使用通灵阵的前提,需要逝者生前最重要的东西和一滴至亲的血液。
“约尔森夫妇也能帮你,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埃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德温的颈脖,警告道:“希望你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冥神。”
德温知道埃里说到就会做到,他老实说道:“我,想复活莎拉。”他并不害怕搭在肩膀的利剑,精神与□□,灵魂都在渴望能与莎拉的重逢。
“我试着把时间法盘的咒语融进通灵阵里面,经过两者相融,我发觉了一个新的咒语——复活阵。”德温仰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莎拉的逝去让他精神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他解释道:“王后陛下与莎拉是一母同胞,她的血更能对莎拉复活起到作用。”
埃里低头看见德温脖子上突起毛骨悚然的黑色血管,猜测这是复活阵带来的反噬效果,德温肯定事先前做出成功的复活实验,不然他敢过来请求都是在找死。
一个违背世界自然规律的魔法,触碰禁忌只有死路一条。戴拉又不是用来实验的小猫小狗,埃里怎会轻易答应他:“你怎能确保,戴拉不会受到一丁点伤害。”
德温其实也不能保证这一点,但为了自己与莎拉,不惜放下狠话:“我知道我这条命对您来说一文不值,如果此事相助对王后陛下以后受到影响,您尽管去要我孩子的命,丹尼体内有一颗吸取百年日月精华的海神珠,可以保他百毒不侵,魔法翻倍,长命百岁。”
埃里对海神珠略有耳闻,传闻海神珠是众神给予人类的恩赐,将神珠包裹在贝壳后去进海洋,通过海浪送到幸运的人手上,拥有者就如德温所说的那样。
他心想,德温居然能搞到这个好东西。
埃里犹豫一番,终于肯松口,只不过:“如果戴拉不同意,这事就没得商量。”
一个小时后,埃里与戴拉来到约尔森家族的地下墓室,刚进去就起了鸡皮疙瘩。逝者在没有下葬之前,都会先安放在地下墓室等待亲属的安排,这里温度较低,尸体就不容易短时间内腐化。
德温早已经画好了复活阵,就等着他们过来。
戴拉废话不多说,直言道:“开始吧。”
顺着德温点头“嗯”的一声,复活开始仪式。
戴拉手里长出荆棘藤刺破手掌,吃痛的“嘶”了一声。
埃里眉眼间表现出极度的不悦,他净化了戴拉的血。
戴拉把鲜红的血液滴到复活阵上,完成这一步后,埃里就迫不及待揽着戴拉的肩跑到一边疗伤。
埃里一边为戴拉疗伤,一边用余光监视德温,腰间上佩剑蓄势待发。
德温呢喃着咒语,复活阵启动——
事情都在朝预料中那般顺利发展,莎拉的灵魂出现在他们眼前,德温满心欢喜,继续施咒,引导莎拉的灵魂回归到□□内。
复活阵启动中散发的金光忽然变成红光,直觉告诉埃里顿感不妙。
德温施展魔法变得吃力,下一秒,他的口鼻直喷鲜血,复活阵瞬间破碎,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击飞出去。
埃里眼疾手快,召唤魔法黑洞吞噬掉复活阵失败的法术残骸。
德温险些奄奄一息,得亏有埃里不计前嫌的相救。
埃里已经知道德温正在腐烂的身体,语气充满不屑道:“你以为复活一个人就像复活一只老鼠一样简单吗?”
德温不在意埃里说了些什么,自己还停留在复活阵失败的一刹那。
好好的开始就这样结束,戴拉新燃起的小火苗又被冷水浇灭,她眼中饱含泪水,想到莎拉为她挡的那一刀是多么果断。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真的恨过莎拉,更没想过让她死。
这时,场上响起第四道声音:“爱丽丝,是你吗?”
德温猛得抬头,他看到了,那个时时刻刻想念的她。
“莎拉!”德温迫不及待地喊她,努力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向她。
她接下来的举止却让德温一时间感到恍惚,她的第一时间竟然是走到戴拉跟前嘘寒问暖,还擦掉戴拉的眼泪。
阿尔塞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才看出来,你现在已经不是爱丽丝了。”
戴拉听到这番话,已明白她是谁,但还是不由自主问了一嘴:“莎拉?”
阿尔塞没有反驳,轻笑道:“你也可以那么叫我,姐姐。”
“你是谁?”德温望着她,明明感觉她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闻言,阿尔塞转身看他,回应道:“德温。”
德温顿时来了精神,伸手想让她过来自己身边,笑道:“亲爱的,是我,过来让我抱抱。”
瞧见她迟迟不做出反应,德温也没多想,只好再次颤颤巍巍向她走去。
阿尔塞觉得于心不忍,一步步靠近德温。
德温笑了,想一把抱她,身体却扑了个空。
显而易见,阿尔塞只是一个灵魂。
德温依旧不气馁,安慰道:“没关系莎拉,我一定能找到复活你的办法,直到我的生命有一天死去。”
“不用了德温。”阿尔塞直言拒绝。
德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放心莎拉,我一定会……”
阿尔塞打断,强调道:“不用了。”
德温的笑容瞬间垮了,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阿尔塞拥有轮回转世后的自己所有记忆,莎拉感受到的所有真实情感都刻在阿尔塞骨子里。
面对眼前的丈夫,阿尔塞做出对莎拉最戳痛到内心的回答:“曼达给我看到了过去,你其实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喜欢这张可以代替她人的脸,对吗?”
埃里听懂了其中含义,装作毫不知情的刻意牵起戴拉的手,暗自搞起宣誓主权的小动作。
德温压根没瞟他们那边去,话都还没脑子,稀里糊涂脱口而出道:“你知道了……”
阿尔塞沉默:“……”她的身体正在消散,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转身又跑回了戴拉那里,告诉她:“我知道爱丽丝并非是现在的你,但我还是很想当面对你们说,我非常谢谢你和克莱特,我才逃离了苦海炼狱,现在我终于也能安心离去了。”
戴拉见她正在消失,匆忙道:“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
“我知道。”
“也从来没有真的恨你。”
“我知道。”
阿尔塞轻捂戴拉的嘴,释然道:“替我看着那两个孩子长大。以及,你要一直幸福,戴拉(爱丽丝)。”
这是我对你最好的祝福。阿尔塞说完,彻底消散前还看了眼背后的德温。
德温眼睁睁看着爱人的再次离去,伸手抓不住,也留不得。
埃里烧毁了复活阵,这种违背自然的魔法就不必再留下来了。他也知道,德温这一闹,根据魔法反噬,指定是活不长的。
离开前,埃里心怀悲悯道:“回去看看你的两个孩子吧,别待在这阴冷的地方了。”
德温不听,有爱人的地方怎么会冷呢。他好后悔,为什么嘴巴像哑的一样不说话,让她带着失望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德温在漫天长夜中对着莎拉说了很多很多话。
“如果可以,我宁愿对你爱而不得,也不想看你死在我的怀里。”
……
“我可能是见色起意,但我爱的你恰好也长这样。”
……
“莎拉,对不起。是我不长嘴巴,是我不好,但你好像没机会亲口说原谅我了。”
……
德温调整好情绪,抱起莎拉就开始拥吻,冰凉的两片唇瓣有了一丝丝温度。
一吻过后,德温轻轻地放下莎拉,含情脉脉道:“莎拉,下辈子见。”
第二天,德温殉情就传到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