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石,你也真是的,别的组都为这次比赛准备了一两个月,我们才练了两天!弄得我现在心里都没底。”
乔石不语,低着头认真地整理两人腿上的绑带。
何菲不介意他不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不过也还好,我觉得我们挺有默契的,没准真可以凭两天的训练时间得第一,这样我可有的吹牛了。”
乔石直起身,活动了下脚腕。
“乔石,我还是觉得我挽着你,我们的平衡性会更好,不然我还是挽着你吧。”
说着要挽上乔石的手臂,但被乔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我觉得不挽平衡性会更好。”
何菲盯着他的脸,深深看了一眼,“好吧,听你的。”
比赛开始,两人默契地越过障碍,成为第一个到达终点开始返程的队伍。学院的呐喊助威声快要冲破场馆的馆顶,所有人都激情澎湃。
此时的付尔显得格格不入。
乔石如她所预料那般成为了第一名。
何菲开心地欢呼着,牵着他的手腕又蹦又跳。
乔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轻轻皱了皱眉,就要弯腰解开两人腿上的绑带。
然后就在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有一丝异样,自己身上好像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
他抬头,向周围看去。
说自己身上汇聚着几百道目光也不为过,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这几百道目光中,有一道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心有灵犀,他迟钝一瞬,随即向一个方向投去探究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茫茫人海撞上。
“小尔……”他口中喃喃,眼中先是诧异,后又有些惊慌。
“你说什么呢?赢了呀,你怎么赢了还这副表情?你……呀!”何菲的动作幅度太大,脚下一滑,向一侧倒去,幸好体重轻,没有带动乔石。
乔石抓住何菲的手臂将人捞起,又急忙看向付尔的方向。
付尔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无法缓解内心汹涌的情绪。付尔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占有欲在体内疯狂叫嚣着,几乎将要失控,付尔无法自抑。
付尔深深低下头,口中默默念道:
“不要这样付尔,不要这样,乔石说过的……他不喜欢你这样。”
“他是独立的人,他有他的朋友……”
何菲顺着他的力道,抱住了他的手臂,劫后余生般长呼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乔石弯腰三两下解开腿上的绑带,一言不发朝看台跑去。
“喂!你去哪?!”
何菲顺着他跑的方向看去,看台乌泱泱全是人,什么都看不到。但看他的反应……
何菲的脸色变得黑沉,“还能是谁,肯定是她来了。”看着乔石奔跑的背影,牙齿紧紧咬着,最后翻了个白眼走向相反的方向。
付尔无论怎么安慰自己,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身体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下,头也不抬地转身朝出口走去。
乔石正在大步跨着台阶,相隔还远就看到了付尔离开的背影。
“小尔!”他喊道,可是场馆嘈杂,付尔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一急,放大了步子,又加快了速度。
“小尔!小尔!”
出了场馆,喧闹的人群被隔绝开来,付尔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微顿。
她停下脚步,缓慢地转过身,有些不敢看乔石的眼睛。
乔石气喘吁吁地跑到付尔面前,掐着腰缓了许久。
付尔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
漆黑的羽睫挡住了乔石的视线,他看不到付尔眼中的情绪,但是他知道。
“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付尔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乔石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可又觉得是不是不解释更好?他看着付尔,眼中尽是挣扎,最后还是无法忍受付尔如此落寞的样子。
“活动是学院强制参加的,抽签抽到我了,把我分到了男女组,每个组都是随机分的。”怕付尔听不明白,他更直白地解释道:
“活动不是我想参加的,队友也不是我选的。”
他稍稍低下头,去看付尔的眼睛:“这样说,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付尔这才抬头看他。
“活动已经结束了,我是第一名,等领了奖品送给你,好不好?”
付尔摇摇头,上前抱住他,“我不想要奖品。”
乔石回抱住她,仰头无声叹息,“好。”
“叮。”
“叮叮。”
手机的提示音接连响起,乔石在屏幕上一划,点进了消息框。
付尔看到上面的备注是“何菲”两个字。
她说:
[领奖品了,你人呢?]
[图片]
[竟然是学校的纪念徽章!这是第一的奖品?!这东西到底谁要啊!]
付尔收回视线,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不再去看。
乔石没回,打开消息免打扰,将手机放回兜里。
“和你一起比赛的女生叫何菲吗?”
“嗯。只是普通同学,不要胡思乱想。”
付尔沉默一下,又开口:“我不喜欢她。”
乔石微微蹙眉,压抑着情绪强调道:“只是同学。”尽量放缓了语气。
然而低头对上付尔干净澄澈的目光时,一股没来由的愧疚还是爆发了出来。他缓和下表情,语气也柔和许多:“除了必要时候,我不会再和她接触。”
看着付尔的眼睛,他总是没法狠下心来,语气差一点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正是这样,所以他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结束这段感情。所有的疏远只能通过一道冰冷的电子屏幕,可无论他如何疏远,付尔都只会追得更紧……
想起刚刚付尔一个人向外走时孤单瘦弱的背影,他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为什么不问我要解释就走了?”
“我……我出来打电话……”
乔石一听便知道是在说谎,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付尔。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做什么了、说什么了,让你不开心了,你应该来质问我,不是逃走!”
但是现在乔石只是沉默地听着、看着,很多话埋在心里就够了,不能再说出来。
如果现在付尔质问他,他依然会认真地解释,但是不会再主动说出那些话了。
付尔秀眉微蹙,小脸纠结地皱在一起,面对乔石的沉默,心里越发慌张。然而手机恰时响了,似乎在帮她圆一个谎言。
付尔接起电话,放在耳边时放松地吐出口气。
“小老师,明天能给我加节课么,后天有个英语小测,我心里没底。”
“好。”付尔应道,实际根本没听清苏昂在说什么。
苏昂一愣。
这就答应了?他准备的说辞还没用上。
但既然答应了,他便不再多问,“那明天见,小老师。”他淡声道。
“好,我知道了。”
“?”
“拜拜。”
“嗯,拜……”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苏昂盯着挂断的界面许久,才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乔石自然地卸下付尔肩上的书包,自己单肩背上。
“我送你回家。”
付尔拉住他,“你下午还有事吗?我们去走走,好吗?”
“小尔,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一起回家。”
他还是摇头,“我明天有早课,住宿舍方便点。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学校。”
“可是你以前都会回家住。”付尔有些着急,眼珠追着他乱转。
乔石握住她的手,让她稳定下情绪,好声说:“小尔,你也多回宿舍住吧,和同学多相处,交一些朋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的世界里不能只有我,试着多认识一些人。”
他的话似乎在从付尔身体中剥离什么东西,付尔不愿深想,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但很快被乔石的下一句堵得说不出口:
“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知道了。”声音轻轻的,风一吹便散了,“我会多交一些朋友,多认识一些人。”
乔石的心脏难受得不可自抑,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自欺欺人一般。
“走吧。”
“不用了……”付尔强忍住眼泪,胸口憋闷得紧,轻轻推开了乔石,“我自己回去就好。”
从乔石的肩膀上拿下自己的书包,一边背上一边朝学校门口走去。
乔石站在原地,看着付尔走远的背影,心脏一阵一阵抽疼。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用力闭了下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攥了下。
他睁开眼,几步追上前,将付尔还没背好的书包重新接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他牵起付尔的手,这次没有被推开。
手牵了一路,直到此刻才松开。
“我先走了。”
明明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但是他却不愿意进来。
付尔张了张嘴,却不敢开口,所有挽留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好”。
乔石关上门,一扇小小的门,就这样隔绝了两人的身体,也隔绝了两人的心。
乔石的手撑在门上,缓缓闭上眼,紧皱的眉头此时也未曾舒展半分。许久,他决绝地转身离开。
门内的付尔靠着门,有些脱力地蹲下了身,她抱住膝盖,眼神虚无地盯着地面,面无表情的脸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
她什么都不去想,尽可能地放空大脑,任由悲伤占据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哭着哭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敲门声吵醒了她,她的身体很酸,哪里都不太舒服。撑着地面站起来,打开了门。
外卖员提着袋子递过来,喷香的饭菜香顿时充斥鼻腔。
“谢谢。”
订单上没有备注,手机上也没有留言。
乔石订了饭,却什么都不说。
付尔将纸袋放在茶几上,又在沙发上躺下。目光空空地落在纸袋上,又似乎透过纸袋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付尔便醒了,但哪也不想去,向导员请了假后,又闭眼睡去。
醒了睡,睡了醒,混混沌沌地过了一天。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被一阵突兀的铃声吵醒。
“喂?”
对面沉默着。
“喂?”付尔又问。
对面轻咳一声,“小老师,是我。”
付尔半睁开眼,眼神迷蒙,“苏昂?”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怎么了吗?”
“你在睡觉?”
付尔哑口。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对不起……”
“没关系。是有事吗?”
“不是说好了,今天来给我补习么。”
“啊?”
听着对面茫然困惑的声音,苏昂问:“你忘了?我们昨天说的。”
想起昨天通电话时付尔明显不在状态的回复,他了然:“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走神了。我今天晚上有别的家教,不能给你补习。”
“几点的家教?”
“五点。”
“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什么?!”付尔惊讶地坐直身体,慌忙地看时间——五点三十六。
下划还有几条学生家长发来询问情况的消息。
“苏昂,我今天不能过去,你自己复习复习。我先挂电话了。”
不等苏昂回复,便忙挂断了电话。认真和学生家长解释并道歉后,家长很和善地说可以推到周六上午补上这节课。
付尔的脑袋懵懵的,揉了揉额头,清醒一点后才感觉到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付尔拿起茶几上的外卖,到厨房拆开包装,放进微波炉热了下。
房间有些暗了,但付尔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残阳的余光,简单地吃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