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聚会上，一行人喝多了，只有三五个人还清醒着。
包厢内有人抽烟，付尔被呛得受不了，去楼梯间透气。
刚打开窗户，厚重的铁门被推了下，却只顶开一条窄缝，似乎是卡住了。
付尔微愣，握在窗户把手上的手顿了顿，缓慢地收回。
那人又使了力，吱呀一声，门沉重地打开。付尔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夏朔文走出来，才松了口气。
“夏学长，你也来透气？”
“我是来找你的。”夏朔文笑起来气质温和，让人觉得亲近。他此时也有些醉了，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白布上了点点血丝。
“找我？”
“嗯。”他的眼神更加温柔，“付尔，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付尔神情诧异，对夏朔文突兀的问题感到莫名。
“我见过他几次，你们看上去感情很好。”夏朔文似在对付尔说，又似在自言自语，“你很爱他吗？你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说实话，我有点嫉妒。”
察觉出不对，付尔皱眉，又向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他又向前一步，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付尔感到一丝不安。
“付尔，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这感觉像是疯了一样……”他眼中顿时充满懊恼，下一秒又被不甘取代，“我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后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是我不甘心。付尔……”
面对他的再次靠近，付尔慌不择路，忙后退躲开，直到背抵在墙上。
“我有男朋友！”付尔大声道，试图借此唤回他的理智，“夏学长，我觉得你喝醉了，你冷静一下吧。”
付尔低头，侧身从他身边过去，然而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夏朔文突地抓住了付尔的手臂。
付尔毫无准备，惊慌地瞪大双眼。
夏朔文转身再一次靠近，“付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和你表达我的心意……”
“你放手！”付尔挣扎道，“放开！”
“我……”
话音未落，厚重的铁门再次打开，这一次与上一次的力道完全不同，十分霸道强悍，不知道是撞开的还是踹开的。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看去。
“乔石？”
看清门内的景象后，乔石脸上的担忧瞬间转为愤怒。
付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急切地要走到他身边。
夏朔文酒精上头，身体的本能让他攥得更近，竟没有松手。
乔石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手抱住付尔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一手铁钳般狠狠攥住夏朔文的手腕。
“松手。”他压抑着愤怒说道。
视线迟钝地与乔石撞上，夏朔文目光虚浮，醉态尽显，他完全搞不清目前的状况，混沌的大脑满是：
这就是付尔的男朋友。
这就是付尔喜欢的人。
他真幸运。
付尔抵触他的触碰，向乔石怀中瑟缩一下。
小小的动作让乔石误以为夏朔文抓疼了她，顿时怒气更盛：
“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有！”
怒喝声似乎快要震破耳膜，夏朔文眼神闪烁一下，终于回了神。
他看向付尔，本只打算看一眼，但目光却在落到付尔身上后再也挪不开，同时缓缓松了手。
而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乔石反手推着付尔退后两步，随即猛地上前，一拳狠狠砸向夏朔文。
夏朔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还未反应过来，另一边脸颊又挨一拳，接着肚子一阵剧痛。终于醉意褪去了些，这一脚实在狠戾，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套动作太快，付尔甚至还没看清，夏朔文就被乔石按在了地上。
“乔石！”付尔上去拉住乔石，“乔石，不能打人！你快起来！”
乔石攥着他的衣领，怒目而视，语气中警告意味十足：
“离付尔远点！再有下次，我一定不止打你这几拳！”
他说完，甩开他的衣领，起身拉着付尔离开。
——
付尔甩了甩脑袋，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回忆以前。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付尔下了电梯。
这个小区每层只有两户，付尔走到右边那户门前，抬起了手，刚要扣下，门却先一步开了。
付尔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苏昂穿着休闲的居家服，两人四目相对。
他垂眸扫了眼自己眼前的拳头，淡淡问道：“你要打我吗？”
付尔忙放下手，“不是。”
他侧身出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时，付尔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
他撇开了目光，去一旁的置物台上提起纸袋，才再看向付尔：
“进去吧。”
付尔点点头。
苏昂跟在后面，随手带上门。
“今天多上一个小时，我昨天提前走了。”
苏昂在拆包装，闻言点点头。付尔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付尔背着书包，先进了书房，将书包中的习题本和笔记本拿出来一一摆好。
苏昂拿着两杯果茶进来，一杯已经插上了吸管，他吸了一大口，把另一杯和吸管放在付尔手边。
“给你的。”
“谢谢。”付尔真心道，很快就切入正题：“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苏昂从一旁拿出几张试卷，还有一张成绩单。
付尔吞咽了口口水，比看自己的成绩单还要紧张。不自觉地吸了口气，先去看排名。
“班级第七，年级第二十九名。”付尔念道，脸上漾开开心的笑容，夸赞道：“很厉害呀！语文和英语进步这么大，物理这次考得也很好。”
苏昂嘴角上扬，他的眼尾狭长，自然上挑，而睫毛又浓密纤长，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两人一同坐下，付尔翻看着卷子。
苏昂视线扫过一旁的果茶，又看了看付尔：“你不喝吗？是新品，很好喝。”
付尔不愿辜负他的好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付尔点点头，又道了声谢，“你看错题了吗？”
苏昂摇头。
“那我们一起过一遍。”
付尔将卷子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铺开，倾身去看，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滑到胸前，遮住了侧脸。
余光中，付尔白皙的后颈实在惹眼。苏昂拿起果茶喝了一口，沁凉的甜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补习到尾声，付尔挺直脊背，手在后腰上抵了片刻，那张素来平静的小脸，罕见地浮现几分倦色。
“差不多了。”
“留下吃饭吧。”
付尔摇头，“苏昂，我把重点都写下来了，你有时间多看看。”付尔一边低头写字，一边嘱咐。
“孙姨把饭做好了，我一个人吃没意思。”苏昂说，“你回去也是自己吃饭，不如和我一起吃了，两个人热闹点。”
苏昂的父母工作忙，一年大半的时间在外出差，很少回家。
付尔犹豫一下，最后答应了。
孙姨是苏昂家的阿姨，定期过来打扫卫生、准备一日三餐，此时已经走了。
餐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付尔夹了一口菜，果然味道很好。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付尔不说话，苏昂也不说。
一直到付尔吃得差不多了，苏昂才开口：“你们和好了吗？”
付尔筷子微顿，抬眼看他。
“我随便问问。”
“我们本来也没有吵架。”
“……”苏昂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撇了下嘴，“你也太好哄了，他惹你那么伤心，你都不生气。”
“苏昂，我不喜欢和你聊我男朋友，你也不许再问我和他的事。”
苏昂下颚线紧绷，他有些生气地把头撇向一边。
昨天刚惹了付尔生气，苏昂今天乖巧许多，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碗放那，不用你管。吃完就走吧。”他硬邦邦地说。
付尔很干脆地站起身，背上书包，“谢谢，饭很好吃。我先走了，再见。”
夜越来越深，客厅黑漆漆的，付尔一个人蜷在沙发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付尔不住宿，一直住在这。以前乔石也会每天回来住，可是这半年来，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个房子中大多数的时间只有付尔一个人。
她又开始想乔石了。
长夜漫漫，在无尽的思念中，付尔浅浅睡去。
又是半个月，除了偶尔的几条信息，乔石冷漠得让人心慌。
一个周三的下午，付尔又来到了乔石的校门口，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到这里。
乔石的学院和其他学院最近有活动，付尔记得就在今天，乔石也会参加。
点开和乔石的聊天框，最新的两条消息是付尔早上发的，乔石没回，再上一条是两天前发的，乔石也没回。
再翻上去，是两人的对话：
[周三有活动，我没时间。]
[你参加吗？]
[参加。]
[我可以去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
[哦。]
“同学，在等人啊？”保安大叔见付尔站在这有一会儿了，过来问道。
付尔点点头。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
付尔摇头，“我男朋友在这个学校。”
“等他出来去约会？”保安大叔开着玩笑。
付尔又摇头，“他在比赛，不知道我来了。”
“我懂了，要进去看比赛，但进不去是吧。”
付尔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自己确实进不去，因为要刷脸。
“你过来吧，我给你开个小门。”保安大叔一边说，一边转身向另一边走。
付尔微愣，本来只是打算在这站一会儿，没打算进去——因为乔石说了“没什么好看的”，并不欢迎自己来。
但是现在……
付尔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保安大叔过去了。
“谢谢叔叔。”
保安大叔看付尔一脸乖巧，像在看自家女儿，慈爱地摆摆手：
“不客气，快进去吧。”
乔石的学校对付尔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熟悉——大一时，两人常常一起在校园散步。
付尔走到场馆前，在馆外就听到了里面热烈的欢呼声，她稍稍加快了脚步，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偌大的场地分为几个板块，几场比赛同时进行着，都是一些竞技类的小游戏。
付尔找了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开始找寻乔石的身影。
不知道是因为情感的羁绊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在能容纳千人的场馆，付尔一眼就看到了乔石。
付尔的眉眼绽开笑意，眸光亮亮地看着那个身影。
然而爱意满满的目光却在下一刻有些迟疑。
乔石在看手机。
那一定看到了自己的消息吧？
付尔拿起手机，在聊天界面反复刷新。
没有新信息弹出。
攥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付尔抿抿唇，再抬头时，眸中的失落已消失不见。
乔石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付尔都没有注意到，只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在付尔眼中，有乔石在的地方，那就只会有乔石一个人——其他人都会变作透明。
过了半个小时，广播播报完，乔石起身准备。
听广播介绍，这个活动是“绑腿游戏”——一人左腿和另一人右腿绑在一起 ，绕过障碍，跑到终点再返回来，先返回起点的视为胜利。
乔石自小擅长运动，他一定会是第一名的。付尔心想。
付尔的心情总是大起大落，不知道是怪事情本身，还是怪自身太情绪化了。
当一个女生走到乔石身边，两人动作娴熟地将脚小腿绑在一起时，付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也是在这时，付尔的注意力才终于从乔石身上分走一点给别人。
付尔开始仔细地看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高挑漂亮，大方开朗，和乔石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关系很好。
付尔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但又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两种情绪在体内对抗，让付尔不知所措。
“同学，你挡到我了。”后面一个女生礼貌地指出。
付尔回神，忙说了声“对不起”，立即坐下，低头试图调整情绪。
只是和同学一起参与游戏而已，你到底在乱想什么。付尔在心里指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