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叩门扮演的陈沉,在影片中是一个被恶人逼到绝境的老实人,他一步错,步步错,只能将错就错地继续杀人。
“我他妈没有办法你知道吗!?”叶叩门猛地揪住警察的衣领提起,字字句句都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的,“我只能继续,只能继续!你以为我不后悔吗?你以为我不想要过上一切回到正轨的好日子吗!”
“杀人的刀拿起来,就放不下了……”叶叩门送了手,退后几步,忽地捂住脸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猖狂,越来越疯狂,他笑到近乎断气,剧烈咳嗽,“哈哈哈——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没有回头的路!”
“咔!”
叶叩门的表情癫狂的收敛了下去,这个人顿时变得沉郁,眼角眉梢耷拉着,就像对生活丧失希望的陈沉。
所有人都惊叹于他的演技,但是只有叶叩门知道,他的身体里住进一个沉重的灵魂,在他的躯壳上安营扎寨,寄生饮血。
空桑已经很多天没有找他说话了,电话不接,视频挂断。
他一个人发了一首又一首诗歌,念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
这些事他做得很怪异,感觉自己抽离开来,眼看着陈沉面无表情打出字字句句,耳听着陈沉了无生趣地重复着我爱你。
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这次他很严谨,生僻字没有读错任何一个音节,只是,再没有人纠正他的错误了。
叶叩门重重地闭上眼睛,身心俱疲。
没关系的,只要杀青了,电影上映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在那以后,叶叩门是叶叩门,陈沉是陈沉。
电影里,陈沉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电影外,叶叩门的演技越来越多人大肆叫好。
影片的最后,晨光升起,陈沉站在大厦顶部的天台,任由身体在楼顶的狂风中摇摇欲坠。
他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让身体自由下垂,下坠,从楼顶,掉进大城市的车水马龙里。
天光大亮,这是,暴徒的朝圣。
终于杀青,杀青宴上,大家言笑晏晏,叶叩门提起嘴角,却发现自己扬不起笑容。
入戏太深。戏内的陈沉自杀而死,戏外的陈沉拖着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浑浑噩噩。
不是他将陈沉演活了,是陈沉将他溺死了。
杀青宴结束后,于舒将叶叩门单独叫走。
于舒在酒店里开了一间房,她带着机械动弹的叶叩门进了那间房。
门落锁,于舒按着的双肩狠狠将人撞到墙上:“叶叩门!你还要颓唐到什么时候!”
“我……”叶叩门张了张嘴。
“你是你,陈沉是陈沉!”于舒抬手,想扇他一巴掌令他清醒清醒,念及他是演员,又气鼓鼓地把手放下,“你还要这么不人不鬼的到什么时候?”
叶叩门只是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摇头时感到头晕目眩。
“那你这几天现在酒店待着吧,住完了记得转我钱。”于舒点开手机,手指愤愤地戳戳点点,美甲咔哒咔哒地敲着手机屏幕。
于舒走出房间,叶叩门背靠着墙慢慢滑倒,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隐约听见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就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不吃不喝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空桑打开房门,看见的就是眼里爬满红血丝的叶叩门,如果不是穿着光鲜亮丽,空桑甚至会怀疑这是一具尸体。
空桑带上门:“你一夜没睡?”
“……嗯。”喉咙震动发出声音,叶叩门才惊觉自己嗓子哑了。
“杀青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空桑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叶叩门吸了吸鼻子。
“傻瓜,那是气话。”空桑给予他一个如初如故的拥抱,哄小孩似的在怀里晃了晃,“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心口不一了吗?”
“你不回我消息。”叶叩门继续控诉。
“因为你入戏太深了,我很生气,听一次语音气一次,气了还要继续听。”空桑拍拍他的手背。
“我……”叶叩门忽而大口忽而小口地急促呼吸着,胸腔鼓起又收缩下去,起起伏伏,“……我变不回去了,我变不回那个你喜欢的叶叩门了。”
呼吸性碱中毒。
空桑捂住他的嘴巴:“用鼻子呼吸。”
叶叩门用鼻子剧烈地呼吸,整个鼻腔嗡嗡作响,他只一个眨眼的瞬息,豆大的泪滴了下来,流淌进空桑的指缝。
泪流得太快,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我有记忆起就没哭过了。”叶叩门恍惚,太羞耻了,暴露出自己贫瘠的内里实在是太羞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空桑搂紧了他,“你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当一个恋人是这样,当一个演员是这样。”
“可能是我太依赖你了,所以无形之中给了你很多压力。对不起。”空桑撩开他额角的头发,亲吻他的前额,“我的错。所以我来赎罪了。”
“你可以脆弱,可以贫穷,可以休息,可以不那么努力,可以给自己喘一口气的时间。”
空桑从额角亲到眉梢,从眉梢吻到眼尾,吻他咸涩的泪痕。
“你可以是陈沉,可以是叶叩门,可以是任何人。”
他啄了啄叶叩门的唇角。
“我喜欢这个你,只有你,只是你。”
“你没有把自己弄丢,”空桑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你一直在这里。”
“不要说了。”叶叩门的眼泪开了闸,泄了洪,不争气地往下淌。奇怪,他明明不想哭的。
也许是身体比他更清楚,他需要被温柔以待。
“我们放过自己好不好?逞强太累啦,你现在可以依靠我,可以依赖我。”空桑的怀抱温暖得像一场春和景明。
他们相拥,他们依偎,他们像两匹受伤的困兽,互相舔舐对方的伤口。
叶叩门抓住空桑的衣领,喉结滚了滚:“好。”
叶叩门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空桑就躺在他身边。
“我想一直这样。”叶叩门点了点空桑的鼻尖。
“什么?”空桑云里雾里的,没听懂。
“我一睁眼,你就在我身边。”叶叩门说,“无数个自然醒的早晨,一睁眼就是在我枕边的你,一晃眼,我们都老了。”
空桑勾了勾唇,抓住他指尖:“会的。”
“我们一起努力吧。”空桑蹭过去,和叶叩门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两个人的生活回到了正轨,该工作的还是继续工作,想见面就撂下工作去见面,不远万里。
半年后,《暴徒朝圣》上映,票房大卖,叶叩门斩获最佳男主角奖。
但是,对于叶叩门而言,这已经不重要了。
网友们关于《暴徒朝圣》的讨论空前热烈,热搜词条爆个不停。
……
#叶叩门陈沉破碎感哭戏
……
#叶叩门最佳男主奖
……
#《暴徒朝圣》细节
……
同时上榜还有关于冬天天干物燥,森林火灾频发的热搜。
点开微博,热搜十之**都是《暴徒朝圣》,作为首作就荣膺最佳男主角的新晋影帝,叶叩门的关注度自然只增不减。
于是乎,“#叶叩门霸占热搜榜,顶下灾情热搜”冲上了热搜。
“这绝对是有黑粉故意买的水军。”空桑替叶叩门打抱不平。
“来,”叶叩门单手勾住空桑的脖颈,“哥哥教你怎么自己做自己的公关。”
【@叶叩门】:看完电影也不要忘记关注社会时事喔。#冬天天干物燥,森林火灾
“你要给灾区捐款吗?”空桑偏头看他。
叶叩门摇了摇头:“钱拿去捐款,不如买有用的物资,送到灾区难民手上。我到时候会亲自送物资的。”
空桑点点头,叶叩门这一套下来确实天衣无缝。
叶叩门送物资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小叶叩门。
“你得庆幸你现在火了,我可以从狗仔那里打听到你的消息。”谷风存三言两语交代完前因后果,面色凝重,“叶叩门,时间不多了。”
“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就得一起死了。”谷风存提醒,“要么我杀死你,要么你杀死我。”
“首先,现在的你已经无法对我造成威胁了;其次,还有第三种选择。”叶叩门冷笑了声,“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遵守这个规则?”
“什么……?”谷风存愣住。
叶叩门:“空桑曾经和我科普过,这叫‘思维定式’,是个陷阱。你掉进陷阱了。”
“我们大可以和系统背后的人——主神谈判,诞生一个新的世界,来使一切漏洞运行。”叶叩门说。
这太疯狂了。怎么会有人不想着遵守规则,反而去打破规则,制造新的规则?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谷风存愣愣地问:“那你谈判的筹码呢?”
“筹码么……我已经猜到主神是谁了。”叶叩门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眼前一片空白。
白茫茫的一片,空荡荡的世界。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主神。
从谷风存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子世界的时候,他就在思考,他们所处的“现实世界”,会不会就是母世界的“笔下世界”?
那么这样,只需要将可以联系到一起的事物放在一起。
空桑创造出来的身份证,导致蝴蝶效应,他遇见了谷风存、宁致、叶绍远、后来的于舒和丁居侯。
天天给空桑念情诗,叶叩门现在对文字已经有了一定的敏锐感知力。
宁致的对他们二人的有意撮合。
忠于钟书(于舒)恰好是一个编剧。
丁居侯对他演技的满意。
答案就在谜面上。
宁致,于舒,丁居侯。
宁、于、丁。
三个字,都包含丁字。
丁居侯。
居侯,居于幕后(侯)。
“聪明。”丁居侯走到他跟前。
“新世界。”叶叩门直奔主题。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丁居侯人畜无害地笑笑,“绑定‘暧昧博弈’系统。这是你原先所处的世界,崩坏了化成系统,现在你必须也只能带着它。”
“绑定后,你会被重置记忆,回到第一次和空桑相遇的时间线,你可以在不知情、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情况下,和他在一起,但是不能打破暧昧关系,空桑不能说出‘我爱你’,否则新世界将启动重启程序,故事重启,失忆的你将陷入无限循环。”
“怎么样?绑定吗?”丁居侯笑问。
“我有且仅有这个选择了,绑定。”叶叩门说,近乎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而且,我相信我和他能找到那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一次,是谁技高一筹,还真不一定。”
世界重启。
暧昧博弈,正式开始。
(正文完)
【后记】
2026.7.20
宇宙会记住这一天。
叶叩门向宇宙虔诚许愿。
空桑。
我想和你在一起。
恍然睁眼,就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