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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上了车,叶叩门依旧不知道行程,空桑点了几下导航,目的地:泉安市图书馆。

导航的声音响起:“准备出发,全程40公里,大约需要55分钟……”

叶叩门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55分钟的车程,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你是想在生日当天累死寿星?”

“到地方了我负责给你充电。”空桑说,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放倒,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躺在座位上,“而现在,你负责开,我负责补觉。累了记得在服务区歇一歇,别忘了给车加油。”

“怎么个充电法?”叶叩门问,潜台词是自己任劳任怨任君当生产队的驴司机使。

汽车还没启动,空桑侧过身,二话不说攥住叶叩门的衣领,拽着将人带向自己。

叶叩门身形不稳,这个人猛地往下压,他下意识地撑开双臂,支在空桑身体两侧。

鼻尖对鼻尖。

距离好近。

叶叩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两情相悦,但是像这样亲昵的时机甚少,空桑很少主动,而叶叩门又总是以空桑的意愿为原则,所以他们的相处方式就是亲亲抱抱,接近于柏拉图。

“计划三,去泉安市图书馆看书。计划四,去泉安生态公园野餐。”空桑垂下眼,目光落在叶叩门的唇上,一触即收,仿佛方才只是无意之间的轻轻一瞥。

他偏头,在叶叩门的耳畔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气息流窜,呼吸声在耳边放大:“至于下午,怎么安排由你来,不管是出去疯玩一下午,还是……”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耳畔那口热气像火星蹿进干草堆里,燃起燎原之势,火舌的涟漪从耳廓一路漾到后颈,细密的酥麻感沿着脊背蔓延。叶叩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几乎要盖过空桑近在咫尺的呼吸。

“你……”叶叩门的声音有些发紧,脸难得一见地红了,他的喉结滚动几下,吞咽下此时的冲动,“还是少说这种话吧。”

“为什么?”空桑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因为我承受不住。”叶叩门很想推开他,却恐拂其意地没敢动,视线躲闪,他企图转移话题,“你这可比宁致的嘴炮杀伤力强多了。”

空桑似有所感,低头瞄了一眼,然后眨巴眨巴眼,“啊”了一声,眼中是错愕。

“你打算怎么办?”毕竟是自己点的火,空桑有些心虚,“我帮你?”

“嗯。”叶叩门嗓音沉沉,他默默放倒了座位。

……

结束之后,空桑面红耳赤地咳嗽:“纸呢?”

叶叩门手忙脚乱地在车上找到抽纸,递给他。

空桑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等待片刻,然后忙不迭地打开车门:“我去漱个口。”

空桑回到车里时,脸色已然恢复如常。

只是眉头拧着:“有点恶心。”

叶叩门抚了抚他的背。

空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宣布禁止事项:“三天之内不准找我接吻。”

“……”叶叩门无奈,心存侥幸,还是想要争取一点权利,“本来不就是碰个嘴唇吗?又不是法式接吻。”

“从现在起,我确诊口腔洁癖了,我想把这张嘴切了。”空桑的眉还是紧锁不放。

“……好吧。”叶叩门彻底没辙了。收拾好,他们开车,确切而言是叶叩门开车,前往图书馆。

远远望见图书馆大门,空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车门,叶叩门让他别急,停好车了,空桑拉着叶叩门的手直奔图书馆。

空桑喜静不喜闹,叶叩门正好相反,喜闹不喜静,其实他并不喜欢图书馆,也不爱看书,站在一排一排的书架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空桑借了很多本书,张爱玲、白先勇、博尔赫斯……

空桑如数家珍地翻阅到自己喜欢的片段,将书挪到叶叩门眼前,反复和他称颂书中精妙绝伦的桥段。

“张爱玲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没有之一,她的比喻简直天才,而且洞悉人性。”空桑谈起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便一发不可收拾,滔滔不绝,“很多人以为她在写爱情,实则她在讽刺爱情。”

“那你相信爱情吗?”叶叩门拿过了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书,正视他的眼睛。

“相信和解构并不矛盾。”空桑说,“我只是享受在书中看作者精准拆解人性的爽感。”

叶叩门抬手,半捧住空桑的脸,拇指从眼下摩挲到眼尾:“突然很想亲你。”

“三天之内,禁止接吻。”空桑还惦记着自己的莫须有的洁癖。

“好吧。”叶叩门一笑置之。

后面叶叩门借了本《孙子兵法》,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计划三,图书馆看书,结束。”

在图书馆连续坐了两小时,空桑站起身活动几下,宣布了这一任务的完成。

他踢了踢叶叩门的鞋尖:“怎么样?浪漫吗?”

叶叩门合上书:“你对浪漫的定义,好像跟我不太一样。”

空桑眯了眯眼:“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浪漫?”

“各自工作,为了共同的生活而努力。我朝九晚五,为了有你的未来。”叶叩门说。

空桑愣住:“哈?”

“难不成今天下午你打算把我拉到咖啡厅码字,然后自己在泉安市投递简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诶。”空桑难以置信。

“唉。”叶叩门敲了敲他的脑壳,“你想多了。”

“工作狂。”空桑暗自咂舌,“难怪打工两个月能同时身兼多职,能赚那么多钱。”

叶叩门没搭理他,但也没否认。

他们还书,然后上车,继续前行。

“第四个计划,去泉安市生态公园野餐。”

二人先是去买了野餐需要的三明治等冷食,然后再买了防潮垫,最后去了生态公园。

阳光正好,暖而不燥。溪水蜿蜒穿过公园,碧波荡漾。白鹭在溪边踱步,羽泛银光。游人如织,言笑晏晏。

二人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在浓密的树荫下铺展开野餐垫。

中午的主食是三明治。咬下第一口,面包的麦香在唇齿间散开,生菜脆得恰到好处,番茄片沁出酸甜的汁水,中和了火腿的咸香,所有的味道席卷在一起,令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吃饱喝足,收拾完毕。空桑向后仰躺,摊煎饼似的将自己瘫在了野餐垫上,晒着溜出树荫的点点太阳:“计划四,野餐,圆满落幕。”

“下午计划做什么?”

“从现在起到12:45,酒店开房;

12:45-13:30,午睡;

13:30-14:30,**;

14:30-14:40,贤者时刻;

14:40-17:00,看电影;

17:00-18:00,去天文馆;

18:00之后,开车回家。”

叶叩门说,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大致的计划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跟他一比,空桑所谓的计划简直就是口头上的儿戏,临时起意的代办清单。

然而,空桑的关注点不是这个,他一个翻身爬起,坐到叶叩门旁边,双手掐住叶叩门的脖颈作威胁状:“13:30-14:30是什么鬼?!你要**一个小时?!是人吗你?!禽兽!!!”

叶叩门佯作委屈:“不是你说的任我安排吗?”

“我是不是还要再夸你计划表把时间量化得挺周密啊?”空桑双手虚虚掐着他的脖子,前前后后地晃了晃,“年轻人,你早上刚打响一枪,下午还想开炮?不要肾了?”

“你比我更年轻,按理说应该更血气方刚什么的……”叶叩门淡定地回怼。

“滚。”空桑狠狠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我的心理年龄其实是个半截入土的老人了,根本受不得这种刺激……”

“今天我是寿星。”叶叩门莞尔。

“……”空桑咬牙切齿,“下次我生日的时候我也要整死你。”

“怎么整?”叶叩门挑了挑眉。

空桑愤愤地咬着他的耳朵放狠话。

叶叩门听了,轻笑了声:“拭目以待。”

待到腹中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们按照计划去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然后午睡。

空桑睡得很不踏实,仿佛头顶着秒表,秒针一刻不停地走着着。

毕竟睡醒之后就是计划的下一列了,现在的午睡简直是凌迟。

反观叶叩门,《孙子兵法》的“先为不可胜”真是被他学到精髓了,养精蓄锐,睡得踏踏实实。

叶叩门睁开眼醒来时,睡眼尚且惺忪,他偏头,只见空桑正眨巴眨巴眼,和天花板对峙。

“你为什么不睡啊?”叶叩门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茫然问道。

“我……紧张。”空桑深吸一口气,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叶叩门气笑了。

第一次同床共枕,双方穿戴整齐。一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午觉,另一方两眼不闭,光对着天花板较劲了。

“进度太快了?”叶叩门连带着温暖的被子,熊抱住他,“那我修改一下计划?”

“不用。”空桑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来,“今天是你的生日……The present is present.——当下即是礼物……”

……

叶叩门**着上半身,倚在床头。

空桑便靠在他身上,说:“贤者时刻是对的。”

叶叩门哭笑不得。

身上汗津津的十分不适,空桑侧头咬了一口叶叩门的脖颈:“我不想动,你去收拾。收拾完浴缸里放温水,我要清洗。”

叶叩门执行力依旧强得令人发指,立即依言照做,空桑靠在床头,餍足地偷眼看他的背影,自己的杰作——凌乱的绯红抓痕和牙印。

他突然想,如果他们所在的世界是小说世界就好了,最好是ABO世界观,他是Alpha,叶叩门是他的Omega,被他标记,打上只属于他的烙印,也只被他所有。

占有欲,源于对情感联结的渴望和对失去的恐惧,强烈的占有欲是自身内心空洞的投射,它意味着向外抓取,试图用对人事物的掌控感来填补内在的不确定感。

遇见叶叩门之前,空桑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居然这么强。

“水放好了。”叶叩门走过来,亲了亲空桑的眼角。

空桑掀开被子下床,双脚沾地的瞬间,他“嘶”了一声,涨红了脸,又立刻坐了回去。

叶叩门轻哼了声,努力压制着嘴角上翘的弧度,奈何他脸上就是憋着一股坏意。

空桑破口骂了他几句,顶着诡异的感觉走进浴室,泡进浴缸里的那一刻,他才如释重负。

水温刚好,泡在水中,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惬意。

这恋爱未免有些太过甜蜜了。

下午看电影,电影挑的粗制滥造的文艺片,叶叩门在不知所云的镜头语言中感到头晕目眩,空桑则是觉得故事节奏过慢而感到百无聊赖。

电影院中,电影播了不到半小时,邻座上两个并排的脑袋碰到一起——两个人各自因为电影的缺点,昏昏欲睡,睡如死猪。

叶叩门觉浅,先行醒来,醒来时已然散场,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和保洁阿姨未离开。

他叫醒空桑,然后二人又按照计划表上的安排,一起马不停蹄地去了天文馆。

“你这个计划太满了。”空桑匆匆忙忙地下了车,直奔天文馆入口安检处,“干什么都得火急火燎的,没有一点缓冲时间。”

“其实我觉得我的安排已经够松散了……”叶叩门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起安检。

空桑哑然,这就是快节奏生活和慢节奏生活、高能量人群和低能量人群之间的对比吗?

球幕影厅是天文馆的灵魂所在。

约25分钟的球幕电影,躺着见眼前星光熠熠,苍穹星子摇摇欲坠,华光流转淌入眸中。

空桑忽有所感,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叶叩门的手,牵起,相扣,温暖的体温相叠在一起。

“在‘星空’下许一个生日愿望吧。”空桑温声说,“宇宙会记住这一天的。”

叶叩门合眼,在心底默默许了一个愿。

再睁眼时,他偏头,对上另一双眼睛。

从天文馆出来时刚好掐着计划表的时间点,空桑扣住叶叩门手腕风风火火地往车上赶。

“你刚刚不是还嫌弃计划排得满吗?”叶叩门也风风火火地上了车。

“快点开。”空桑催促着。

“怎么了?”叶叩门茫然地系上安全带。

空桑点开手机相机,又将手机贴在车窗上:“上路,再拍一场日落。”

暮色四合,云蒸霞蔚。车行远方。橙红的天缀挂着一团一团云霞,绚烂得如火燎烧。沿海大道上,只见海天相接处,烧穿出暖白的一盘落日,倒不像太阳,反而像橙红夜幕里的月亮。

等红灯的间隙,空桑转身,揽住叶叩门的脖颈。

日落时分,他们接吻。

2026年,7月20日。

日出到日落,悼亡与庆生。

晨昏线落下一吻,在此间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