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柠檬水,这是叶叩门预选的“参赛作品”。
首先是准备食材,需要的食材有:一个黄柠檬,两个小青柠,两朵薄荷。每样食材他都多买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从商场回到家,按响门铃,迎接他的是空桑。叶叩门虽然一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弹却还是主动上前抱住对方。
叶叩门肩宽背阔,将人拢进怀里的瞬间就像一只大熊环臂,拥抱宽厚,温暖,紧实,让人逃不了,也不想逃。
空桑回抱,顺势埋首,一头扎进叶叩门的肩窝的温暖里。这一刻,皂角香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头,萦绕在空桑的鼻尖,浅浅淡淡,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科学证明,拥抱可以减少一部分烦恼,缓解一部分压力。”叶叩门的声音响在他的头顶,像哄睡时的轻声呢喃,温而软。
“我没有烦恼和压力。”空桑拍了拍他的背,而后后退几步,结束了这个拥抱,“我现在过得很充实,很踏实,生活美满。”
“那就当这是美满生活里的加分项吧。”叶叩门轻笑,走进了屋子里,“我的暧昧对象,今天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空桑撇开了视线,“我觉得喜欢这种事不能轻浮。好感需要有进度条,它不能一蹴而就。”
“文绉绉的。”叶叩门拨了拨他的刘海,空桑宅家太久,头发长了不少,刘海已经能遮住眼,“没关系,慢慢来,追求人这种事哪能走捷径。”
空桑轻笑,踢了他一脚:“行了,赶紧去弄柠檬水。”
“遵命,大人。”叶叩门进入厨房,说做就做。
他先往杯子里倒入适量白砂糖,再倒入少许热水化开变成剔透的糖浆;然后挤入半个黄柠檬汁和两个小青柠汁,指尖夹着一小撮盐撒入其中,提升甜味层次:接着他加冰块至杯满,继而倒入凉水,稍微搅拌一下,最后柠檬片和拍醒的薄荷点缀。
叶叩门将成品端给空桑。
空桑挑了挑眉:“卖相不错。”
杯中的液体通透澄澈,浅淡的色泽如同琥珀。空桑凑近,青柠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微甜的果香,而后是黄柠檬的酸,两种气味交织纠缠,直入鼻端,使人口舌生津。
空桑拿起杯子小酌一口,酸得清凉,甜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叶叩门满眼期待。
空桑却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可惜,还是不如店里卖的。”
叶叩门的嘴角耷拉下去,变成一座拱桥。
“但是看在你忙前忙后,这么辛苦的份上,破格通过了。”空桑又饮一口,“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饮料配置师了。”
叶叩门顿时小雨转晴,转失望为大喜过望:“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吧。”叶叩门解下围裙,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凌厉冷艳,化着浓妆看不出年龄,神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腰的卷发黑得纯粹。
看到叶叩门,她愣了一下,往后退开几步,又重新望了几眼门牌号,确认无误后,目光转而回到叶叩门身上,眼神探究。
“难怪水电开销大了……”她嘟囔一声,扬了扬眉,审问的姿态,“你是成也的谁?”
“……”叶叩门隐约觉得这个人和空桑关系匪浅,听到后半句,他哽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迄今为止空桑都没有给他确切的名分,“这个你得问他。”
“那就是还没成。”女人点点头,她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音量高了几分,“收——租——了——”
“不进来坐坐?”空桑从餐桌走到玄关,在鞋柜上拿下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门后。
“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女人换上鞋。
叶叩门侧身让道。他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和空桑彼此知根知底,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很熟稔。
他拧紧了眉,自己夹在两个熟人之间,处境尴尬,不上不下的,就像生吃了一颗柠檬,酸得他五官都皱蹙起来。
上一次类似的感觉还是宁致来了。
他又强迫自己把紧锁的眉心舒展开来,转身,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厨房。
杜若妃女士今天来收租,没想到还能遇到意外之喜。——成也的家里居然多出来一个人。
这件事的稀奇程度如同太阳从西边升起,毕竟连他多年的好友宁致都没有这个特权,实在罕见,实在惊奇。
这是否代表着,成也已经打开心门了呢?
说实话,杜若妃很欣喜,一想到此,她的眉目就说不出地舒展,有一种自家的白菜终于被猪拱了的欣慰感(?)。
“他是谁?”杜若妃问道,语气颇为迫不及待。
“暧昧对象。”空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格外淡定。
“哦?只是暧昧对象?”上扬的尾音降下来,过山车似的经历了一场大失所望的历程,杜若妃翘起左腿,叠于右腿之上,晃荡着继续追问,“谁家好人把暧昧对象领进家门啊?”
“你到底是来收租的,还是来当媒婆的?”空桑闭口不谈,跳过话题,直接反问。
杜若妃哽了一下,无言以对,只好瘪了瘪嘴,干巴巴地斥责:“没大没小。”
空桑的房租是季结,两个人的房租比以前贵了一倍,但杜若妃给了他不少优惠,所以空桑的财力完全有能力承担得起。
二人谈论完房租的事情,恰逢叶叩门从厨房走出来,他端着两杯柠檬水,一杯底部盛满冰块,一杯去冰。
去冰地端给杜若妃,杜若妃挑了挑眉,她挑眉的神态与空桑相似,带着探究的意味。
“看不出来,还挺细心。”杜若妃点点头,对叶叩门很是满意。
叶叩门微笑,笑意清浅,十分得体。
然而下一秒,杜若妃话题直转急下:“你的工作是什么?”
“……家庭煮夫?算是成也的无偿保姆吧。”叶叩门讪讪地,实话实说。
“无偿?那可不行,姓成的你怎么能压榨人家呢?”杜若妃回头,狠狠地瞪了空桑一眼,她现在对叶叩门一百个满意,对空桑一百个不满意,“赶紧放人家自由。”
“还得等一段时间,我走了,他一朝回到解放前,会继续吃外卖的。我打算先教会他几个家常菜,然后再找工作。”叶叩门说。
他说得头头是道,杜若妃更加心悦他,觉得成也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空桑一眼看破杜若妃心中所想,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在这,他当然得好好表现,他在我面前可是张牙舞爪的,动不动就嘴欠。”
叶叩门:“……”
“可能你偏爱他吧,所以他有恃无恐,张牙舞爪。”杜若妃冲空桑wink了一下,随即拿起茶几上的名包,“好了,在你这儿逗留得够久了,我该走了。”
空桑:“慢走不送。”
杜若妃走后,叶叩门急不可待,立马问空桑:“她是谁?”
“我妈。”空桑神色淡淡。
叶叩门一阵后怕:“那你还拆我台?”
“放心吧,她对你很满意。”空桑像安抚一只大猫那样,对着叶叩门的后背一番动作,又摸又搓。
叶叩门心里一块大石这才落地,安了心。
而后,只听空桑解释前因后果,语速缓缓:
“我妈是个女强人,工作狂,完美主义。她受不了我爸,更受不了这一段失败的婚姻,于是离了婚。”
“我算是判给我爸了,但是我妈显然比他更照顾我,公寓里让我挑户型,给我当出租屋,还说‘如果这房子住惯了,你付钱买下也行,我给你打八折。’”
“我爸是一个庸俗、封建、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他嗜酒如命,还酷爱赌博,一身恶习,可能我妈当初真的瞎了眼才看上他吧,居然那么轻易地就走入婚姻的殿堂。”
叶叩门碰了碰他的手指,动作极其轻微,小心翼翼,恐拂其意。
空桑回握住他伸来的手,在掌心一片温热中,娓娓道来。
空桑的童年充斥着杜若妃和成协志的争吵,每逢火药味渐起的时刻,他便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然后背着一书包的行李前往宁致家中。
——如果问题不能解决的话,逃避就好了,慢慢地,等他回头看,问题就会自己迎刃而解的。
这是小空桑的生存之道,后来随着年长,逐渐酿成一种潜意识里的习惯。
宁致能有现在这样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不是没有原因的。
宁致家的氛围极其地好,不管空桑何时到访,宁致的父母都会笑脸相迎,若是提前通知,还会偷偷给空桑准备小惊喜——一包薯片,一袋甜得掉牙的糖,又或者是空桑最爱的青柠味果汁……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每次到宁致家,空桑就会感到周身所有的疲累分崩离析,烟消云散,感到久违的“家”的温馨。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避风港,冻僵的四肢开始回温,凝结的血管总算奔流,百骸九窍都沉浸在暖融融的温暖中,雪中得炭。
“小苦瓜。”叶叩门简单地点评了下,然后挪开他们相交的手,双臂敞开,摊开怀抱,“过来抱抱?”
“小苦瓜是什么鬼?”空桑扯了扯嘴角,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油腻吗?”
他一边嘴上吐槽,一边又凑上前去,熊抱住叶叩门,脑袋贴到叶叩门的肩窝里。
“那你希望我怎么形容你?”叶叩门拍了拍他的背。
“我觉得我很坚强,一点都不苦。”空桑说,“虽然童年不算幸福,但是我依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感激。”
叶叩门稍怔,白色的药瓶装在黑色垃圾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由得抱紧了空桑,双臂箍得很牢。
或许,正如空桑所说,他怀里的这个人,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很多。
仿若飓风中的劲竹,虽弯难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