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跟我妈说，你要出去找工作？”空桑松开手，结束了熊抱状态，嗔怪地盯着叶叩门，“你今天才成为我的御用饮料配制师，就又要离开我，说好的同居呢？”
“买菜什么的用的都是我的钱，今天收租，我把我的房租交给你，我的存款就快归零了。”叶叩门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存款还见底了。”
空桑这才想起：叶叩门的日常花销，都是从之前他打工的存款里扣的。
“那我给你钱，给你发工资？就当是你天天给我当田螺姑娘的工钱？”空桑问。
叶叩门摇了摇头。
和空桑柴米油盐的同居生活固然美好，但是他需要通过工作来获得成就感。
叶叩门：“空桑，为什么你的一部小说卖出一份影视版权，手里握着几百万，实现了财富自由，却还是在连载一篇又一篇的网文？”
“一来，是因为你热爱创作；二来，是因为人一直摆烂、躺平，就会觉得空虚。”他说。
人终究是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荒废生活的，总需要跑起来，穿过喧嚣的风，日子才不会沉闷。
“你怎么知道我卖了一份影视版权？”空桑眯了眯眼，察觉出了端倪，“那个微博上天天帮我怼黑粉，被黑粉们称之为‘疯狗’的人，是你？”
“……”叶叩门没想到自己的马甲就这么掉了，被空桑轻而易举地推测出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是我。你怎么猜到的？因为说话方式吗。”
空桑点点头，他又追问。
“你是要重操旧业当演员吗？”空桑顿了一顿，话语在舌尖犹豫了片刻，难以启齿似的，几秒后才脱口，“你就不怕我想你吗？”
“你还会想我吗？”叶叩门挑了挑眉，“那还真是我的一大胜利。”
“来拒去留，增反减同。”空桑伸了个懒腰，坐到沙发上，抬着眼，望着他。
“……什么意思？”叶叩门踱步上前，双臂撑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曲起，膝盖抵在了空桑身侧，就这样将他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他低头视人时，凌厉的眉目压下来，压迫感十足。
“楞次定律，一个物理学定理。”空桑抬手，双臂绕到叶叩门后颈，交叠着揽住叶叩门的脖颈，他想了想，解释道，“真要解释的话，用《窄门》里的‘若自愿追随拖拽我们的人，便感觉不到绳索。若我们开始反抗，越走越远，便会觉得痛苦万分。’大意就是，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所以爱要遵循列夏特勒原理。”空桑的话音停滞片刻，又再度解释，“列夏特勒原理是化学原理，核心内容是：如果改变影响平衡的条件之一（例如浓度、温度、压强），平衡就会向着减弱这种改变的方向移动。”
“好硬核的科普。”叶叩门听得眉头紧皱，但依旧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爱需要平衡，是不是相当于你在表达你爱我？”
“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我可是连‘我喜欢你’都没说，哪有那么快跳到说‘我爱你’？”空桑抿了抿唇，又搂紧了他的脖子。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像索吻吗？”叶叩门又压低了一点距离，和空桑额头贴额头，鼻尖行将抵到鼻尖，他又开口，尾音绵长而又勾人，“嗯？”
空桑眨了眨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叩门的话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头顶悬而未决，渐近危险。
“接吻吗？”叶叩门深吸了一口气才问，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了几分，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空桑的手指蜷了蜷，频繁地眨了眨眼，又好像眼前一切什么都看不进去，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煎熬中拉得很长，像是在岔路口抉择了很久，终于做出决定，他主动凑近，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唇。
头顶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这一刻，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被赦免，如被救渡。
蜻蜓点水般，他极快地掠过，这个吻转瞬即逝，以至于眼前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体会就结束了梦寐以求的碰触。
叶叩门收回手，手背按在自己的唇上，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迷茫：“……不再深入一下？”
“不。”空桑向后躺，拉开了距离靠在沙发上。他两颊微红，“我暂时还不能接受负距离，包括法式舌吻。”
叶叩门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我已经很开心了。明明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你真的会亲上来。”
他抱住空桑，心底的雀跃像烟花在漆黑无垠的夜里绽开盛放。他的头变得很低很低，低到空桑的肩窝，低到尘埃里：“我很开心，喜欢一个人，能被回应，真的太好了。”
空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如果你真的要去当演员的话，我认识几个编剧，我问一下他们能不能向导演推荐你。”
“至于能不能通过试镜，就看你的演技了。这算是一个机会，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叶叩门却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我想我不需要。我并不是想拒绝你的好意，相反，我很高兴你能支持我。只是，我希望所有的机会都是靠我的双手争取的，以前的，现在是，未来也是。”
“行。”空桑点点头，了然。
几天后，叶叩门动身，乘坐半天动车，打算前往江城。江城是一线城市，一线城市意味着机会多。
动车上，叶叩门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唯一监护人】：[转账]
【唯一监护人】：刚入行收入往往不高，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这些钱你先拿着，当你的启动资金，以后赚钱了十倍还我。
【叶叩门】：收了你的高利贷，你以后就是我的金主了。
【唯一监护人】：高利贷？那你可得想清楚了。
【叶叩门】：清清楚楚。
当天抵达酒店，安顿好自己后，他又花费十来天办理横店演员通行证，演员证是最基本的入场券，用于结算工资、管理群演等。
办理期间的空闲时间，叶叩门去影楼拍见组照，编辑个人简历并打印，拍摄自我介绍视频。
当今流量时代，短剧现象级爆火，他打算抓住流量时代的短剧红利，在线上渠道投递简历，多留意当地的演员通告群，最后参加试镜。
试镜很快就通过，短剧要的就是爆发式的演技，片面化情绪，浮夸的演技对叶叩门而言轻轻松松。
只是……这剧本看得叶叩门如遭雷击。
监视器里，叶叩门的脸被拉成特写，导演喊“开始”的那一秒，叶叩门的神色顿时轻蔑起来：
“哼，就凭你？”
尾音上挑，满含嘲弄之意的冷笑从牙缝里挤出来。
接对手戏的是个新人，名叫赵铭俊，见状，被他的目光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叶叩门往前逼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扬起烟尘一阵。他下巴微抬，灯光恰好落在下颌线处，投下一片阴影，将半张脸隐在暗处，光影如锋利的刃，切割画面，半明半暗的凌厉。
“我刘茫当年横行三界的时候，”叶叩门抬起手，食指按在了赵铭俊的胸口，他冷笑一声，“你的祖宗还在玩泥巴。”
赵铭俊怔住，瞳孔微微震颤几下，居然忘了词。
本来他这里应该大惊失色，迅速跪地，连连求饶的。
“真是放肆！”叶叩门忽然拔高声音，宽大的袖袍用力一甩，转过身去，他背对着新赵铭俊，直面着镜头，眼神里是高高在上，是龙傲天的睥睨天下，“本尊念你初犯，饶你不死，滚。”
赵铭俊跪下来，接上了戏，他以头抢地，涨红着脸念台词，声音抖着，近乎语无伦次，但却符合角色此刻骇怕的心境。
“咔！”
导演站起身来。
片场静了一秒，大家都知道赵铭俊忘词了，所有人都在等导演说出那句“这条不算，重来”。
导演挠了挠头，盯着监视器回放，忽然咧开嘴笑了：“小叶临场发挥不错啊。”
叶叩门转身，脸上龙傲天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客气：“铭俊刚刚有点紧张，我帮了一下。——要不我和他再来一条？”
“来什么来？”导演摆了摆手，指着监视器，“小赵刚才忘词那段，恰好演出了被刘茫震住的呆，效果很好。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
赵铭俊点点头，眼睛却往叶叩门的方向瞟。
叶叩门正在低头解戏服，他弯腰扯了扯纠缠住的腰带，解开来后，他直起腰，正对上赵铭俊的目光。
他对赵铭俊轻轻勾了勾嘴角，眼中是鼓励。
赵铭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片场的灯亮了，下一场戏的人正在往这边走，道具组在搬东西，场务在喊发盒饭，叶叩门里面穿着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他把戏服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跨过满地的电线缆，往阴凉处走。
阳光刺眼，稍微抬一抬视线就会明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太阳光晒在叶叩门的后颈，剔透汗珠在阳光下亮闪闪地折射光线。
叶叩门走得略急，他现在的模样，和刚才那个负手而立的龙傲天相比，不像同一个人。
赵铭俊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背影上，心中诧异。
明明叶叩门也和他一样，在此之前没什么表演经验，可是对视的时候，他却觉得，叶叩门的眼神，像是前辈见到了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