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战栗仍未停止。原本危险的境地竟被这人一息之间逆转,菲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心中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不是走掉了吗?为什么还会赶来救自己?
这一刻,菲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除此之外的其他景色——暗色长发的魔女仿佛踏着月光而来,细碎的光影成为她裙摆上的印花,黑色眼瞳中神色淡淡,只余令咒的余波在其四周闪烁。
埃琳娜淡淡地看了菲霖一眼,不再回应,自顾自地收拾着深渊走卒留下的核心碎片。
“谢谢您……埃琳娜小姐,我……”
菲霖浑身疼得打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道谢就不必了。现在夜色很深,整片神秘森林都是我的‘猎场’,你不过是个被顺手救下的倒霉蛋罢了。”
“可是……咳咳!呜……”
已经没有力气了。菲霖眼前发昏,不受控制地侧倒在地——昏死过去。
……
埃琳娜看着眼前的少女,若有所思。
在她离开之后,海宁弥便着急地追上来,一遍遍诉说着对她的歉意。虽然有目的不假,但他们之间谈话所聊到的事绝无半点虚假。
埃琳娜一声不吭地调转方向,海宁弥便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飞快地跟着。
不知不觉间,日光已彻底落下。埃琳娜感受到身体的力量逐渐充盈,向夜空寻去……原来今日是满月。
夜空无云,这轮圆月为她带来的增幅强于平常。
她停了下来。海宁弥气喘吁吁地走近,见埃琳娜静立不动,他便寻了附近一块空地休息。
而埃琳娜则通过月光的照拂不断感受着空气中的魔素流动,她盼望着“狩猎”,直到数道溪流汇向熟悉的一点——矮山丘。
不待海宁弥反应过来,埃琳娜瞬时消失在黑夜中,向着目的地奔去,只留海宁弥一人留在原地。
——回到现在。
埃琳娜看着瘫倒在地的修女,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点菲霖是真的误会了——埃琳娜压根没想到菲霖还在矮山丘。深渊怪物的聚集往往有着许多复杂的原因,埃琳娜只是选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怪物群而已。
她很满意今日收集到的魔素。再逢自身力量丰盈的今夜,她可谓是毫不费力就解决了它们。
可尽管原本的目的不是救这个人,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埃琳娜在原地设下隐形屏障,在空地打了一个信号。
不久之后,海宁弥匆匆赶来,见到这个场景,也微微一惊。
不过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在埃琳娜的指挥下将菲霖背了起来。
夜色已深,埃琳娜将事情交代好后,便不愿多做停留。
落寞的骑士并没有拦着她,而是背着修女缓缓朝山下走去——那是村庄的方向。在那里,修女可以得到较好的治疗。
埃琳娜不知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又回想起今天骑士说的关于梦想。
他在诉说自己梦想的时候,眼睛如此明亮。明明就在眼前,却让自己觉得离他很远。
“那么,埃琳娜小姐有拥有过什么梦想吗?”
这是海宁弥的一句疑问。
同时,埃琳娜这样问着自己,但得到的答案却是一片空白。
有一个秘密,埃琳娜从未告诉任何人——她没有所谓的“童年的回忆”。
在她有意识起,她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无论过了多久,身形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年龄仿佛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早些年间,她不断地漂泊旅行,那时的愿望或许就是找一个安身之所吧。
后来,她发现了自己独特的天分,开始对魔法产生兴趣,并潜心学习。
可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她已经记不清楚。因为这世间的一切就是在不断地重复又重复,直到她失去了探索的兴趣。
在思索中,埃琳娜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直到她回到了神秘森林的深处,站在了自己的房子前。
推门而入,机关应声而起,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一片。嗜睡的渡鸦早已垂眼。她的屋子里明明摆得这样满,却又显得这样空旷。
是夜——魔女未眠。
……
今日的天气阴沉沉的,阳光也无法透过厚重的云层照耀进这座房子的窗口。
埃琳娜久违地赖床了一次。自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这期间,那位骑士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上新鲜制作的美味菜肴。埃琳娜知道这是骑士给她的赔礼,所以她每次都欣然接受,并且将洗好的盘子重新放在门口。
但今天不同——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在门外响起。海宁弥今天没来。
是已经不打算送了吗?埃琳娜对此做出了这样的理解。
一周之前矮山丘的事,埃琳娜心中已经不介意了。毕竟对她来说,这件事不过是让她多费了些口舌,并不算什么多大的冒犯。再加上对方态度诚恳,她心中的烦闷早已消散得差不多。
等待日头高挂,埃琳娜才从床上坐起来。今天她不准备出门,也不准备迎客,于是便穿着睡衣在房间里悠闲地喝起了红茶。
她手中拿着的是最近城镇里十分流行的恐怖故事。才刚刚翻动几页,窗边突然响起了哐哐声。
“开门!开门!有信,有信!”
看来是渡鸦刚刚从镇上回来。埃琳娜起身为它开窗,并拿走了它带回来的信封。
“真是的,都说过了,是开窗,为什么就是教不会呢?”
拿着信封回到茶桌上,饮下一口红茶,信封便被埃琳娜的魔力操纵着自己打开,展现出了里面的内容:
尊敬的埃琳娜小姐:
冒昧给您写信,真是十分抱歉。不知您最近近来可好?
首先,请让我为前一阵子的无礼做出郑重的道歉:之前在矮山丘上的事,我感到十分抱歉。我不该欺骗您,也不该意图阻拦您的离开。
其次,请让我向您道谢。
感谢您从深渊走卒的爪牙下拯救我。如若不是您,我说不定会就此留在那个黑夜……
而在此,我想向您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可否让我在后天正式拜访您?
当然,我知道您多半不会同意,所以——
“所以什么……?”
信件到这里就结束了。这封信尽管没有署名,埃琳娜也能猜到它来自于谁……
是那个修女吧?……叫什么菲霖的。
不知道这个修女要搞些什么名堂。忽然间,埃琳娜总觉得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这股预感很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体会过一般……
埃琳娜屏住呼吸。
“叩叩叩,叩叩叩……”
果然,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
菲霖自昏睡中醒来时,面对的是木制的天花板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睡了多久?
菲霖的记忆仍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幕——那个仿佛披着月光而来的年轻女人。她淡淡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却又被暗色隐去。
“埃琳娜……小姐……”
菲霖在不知不觉间对埃琳娜产生了尊敬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被对方所展现出来的气质与能力吸引。
她暗自决定不再使用“魔女”的称呼来叫埃琳娜。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海宁弥不愿意勉强埃琳娜小姐接受他们教会的委托。
一来,是拥有那样实力的人,无法轻易被谁遏制、钳制。
二来,是自己心中也不愿烦扰自己的救命恩人。
“嘶……好疼……”
菲霖刚想试着坐起来,便被腰腹之间传来的剧痛惊得动弹不得。
她只得继续躺在床板上,左右望向四周。四周没有人——是谁把她带回来的呢?
会是埃琳娜小姐吗……?菲霖心中有一丝自己难以察觉的紧张。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不久之后,医馆内的帮工带着熟悉的人影来到了菲霖面前。
海宁弥手中提着一个竹织袋,里面装有一些换洗的衣物、纱布和简易的吃食。
“你醒了?正好,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来。”
“谢谢……”
海宁弥见菲霖行动不便,便将东西放到了她的枕边。随后,将医师的嘱咐与她说了一遍后,便不准备多做停留。最近他每天都很忙,忙着为埃琳娜准备美味的饭菜。
用此来讨魔女小姐的欢心显然十分有效。虽然埃琳娜小姐还是不与他说话,但通过这样进行“饭友”交流,也是一种进步嘛!
“等等……!”
海宁弥刚转过身,却被菲霖抓住了手臂。
“等等我……带我一起去!”
菲霖一眼就看穿了海宁弥如此匆忙的原因。
“不行。”海宁弥坚定地拒绝,“你刚从昏迷中醒来,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我……要见,咳咳!埃琳娜小姐!”菲霖因情绪激动而咳嗽了几声。
海宁弥仍然坚定地拒绝——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能不能下地走动,埃琳娜小姐想不想见她都另说呢!
菲霖现在身体孱弱,有些力不从心。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确实没法去见埃琳娜小姐……但是……对了!
“信!”
“我可以写信给埃琳娜小姐!”
啊,是想靠着那只渡鸦吗?
海宁弥无奈。他虽然不想再插手这件事,却还是为菲霖找来了纸和笔。菲霖立刻奋笔疾书,忍受着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将自己所思所想简短地写在薄薄的信纸上。
在最后……她拿出一只翠色的吊坠,将吊坠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轻轻按在信纸上。保持不动,不一会儿,吊坠竟融了进去!
这是稀少的魔素道具,可以靠依附物件实现移动,属于一次性的珍贵道具。原本是想拿来保命用的……不过,这样就绝对可以见到埃琳娜小姐了。
只要等待那只渡鸦将信成功送到埃琳娜小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