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气和糟糕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碍眼。
埃琳娜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烦躁。忽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埃琳娜轻轻挥动指尖,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海宁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
今日他可算能进门来了!
“埃琳娜小姐,请吧,趁热吃。”海宁弥说着,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传来剧烈的魔素波动!
天花板上浮现出忽隐忽现的法阵图样,光点闪烁着——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法阵中央坠落!
埃琳娜努力稳住身形,海宁弥也反应迅速地侧身闪躲。抬头一看,只见菲霖从天而降,直直摔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埃琳娜立刻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情况。
她走到海宁弥身边,扶起菲霖,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是那天的修女……你在搞什么名堂?”
菲霖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却又无力地闭上双眼。
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身体极度虚弱的表现。
海宁弥摇摇头,解释道:“很抱歉,我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她就这么突然出现了。我们上次见面时,她还躺在医馆里。”
埃琳娜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她看着海宁弥,语气定定地说道:“你先带着菲霖去休息。等她醒了,我有话要问她。”
海宁弥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埃琳娜一眼,然后扶起菲霖,向客厅的沙发走去。
埃琳娜的家中并没有为客人准备房间,所以菲霖现在只能待在她家的客厅里——那里有一张还算柔软的沙发。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埃琳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最近身边的事就没有断过。想要平静的生活,却总因自身的原因招致各种各样的人或事。
她不明白为什么菲霖会出现在这里,但也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虚弱。
她决定等海宁弥回来后再问个清楚。
不一会儿,海宁弥回来了。
他将手中的食盒放置在一边,跟着埃琳娜去别处说话。
他们从客厅走向院内。埃琳娜看着他,轻声问道:“海宁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与教会的合作。我不想掺和与‘神明’相关的事。”
海宁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菲霖一直在研究传送魔法。我只知道她找到了一种能够瞬间移动的方法,可以让不具备魔法素质的人依赖特殊物品进行传送。但是这次她太过勉强自己——自身的伤势加上激活法阵带来的疲劳,才使她变得如此虚弱。”
“而且,请再相信我一次,埃琳娜小姐。菲霖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再与教会相关。据我所知,她应该是想要见您。”
埃琳娜很纳闷——你们教会的人做事都不经过思考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海宁弥,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等她先醒来。”
在那之后,埃琳娜将海宁弥带来的食物全部吞下了肚子,这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一些。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菲霖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埃琳娜简单查看了菲霖的身体状况——她伤得不轻,本应好好静养,却强行且鲁莽地使用传送魔法,导致原本的伤势扩大,体力不支而昏倒。
埃琳娜没时间在这继续耗下去,因为今夜有特殊的“客人”预订了占卜。
夜间出行不安全,加上菲霖又需要人照顾,埃琳娜破天荒地答应了海宁弥借住一晚的请求。
她对此只有一条要求:“绝对,不要靠近我的珍藏室。”
那些可都是她的宝贝。
说罢,她便出了门。
今夜无月,乌云遮天蔽日,藏匿星辰。
天边泛着微微的白光,夜空透着暗紫,北斗星奋力忽闪着,树林间未有风吹过。
在这幽静森林的深处,一个浑身散发着黑雾,却如人般身着端正礼服的深渊怪物——“烟雾”摩德。
今夜的“客人”就是摩德。
他在三天前向埃琳娜发出邀请,希望她能来到这里,为他一个“特殊”的朋友进行占卜。他愿意用自身四成的魔素作为报酬。
埃琳娜同意了这桩买卖。
“嗯……?”
“魔女小姐……你来了……!”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断断续续、磕磕巴巴。
“你的那个‘朋友’呢?在占卜之前,我们需要聊聊。”
“它……就在这里。”
摩德指了指他的身后,可那里空无一物。
埃琳娜可不会傻到因为看不见就认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她顺着摩德所指的方向走去,直到感受到一股透明的屏障——它看不见,却摸得着。
“它……是什么?”
感受不到魔素,可以断定不是魔物。
“一个……虚弱的存在。它可能……就要消失了。”
“请帮它……占卜……存续的可能性!”
埃琳娜心中有数。既然不是魔物,也并非一般生灵,那么就只能是从这山川石海中自然诞生的神灵了。
神灵与神明相似,却不相同。所有神灵都有成为神明的资格,但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是由神灵超然而来。
真是没想到,在现今这个世界,竟然还存在自然诞生的神灵。看来那个教会所主张的复活神明,也不是空穴来风。
今夜无月,没法用平常的占卜方式。埃琳娜打算采用最古朴的绘阵方法,用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在占卜对象的四周画上一个圆圈。
她在地面上撒上一早准备好的令咒,并呼唤出许久不用的魔杖。
魔杖是使用魔素的可靠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魔女感受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是虚弱的山中神灵。
埃琳娜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她的声音悠扬而神秘,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魔素凝结而成的光点像萤火虫般游离在她的身旁。
随着她的吟唱,周围的空气开始弥漫起青草的气味。
突然间,她的魔杖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魔杖中涌出,直直冲向法阵的正中央!
彼时,天空仿佛都被照亮了一瞬。
……
“谢谢您……魔女小姐。”
占卜结束,在埃琳娜还未吐露占卜结果的时候,前方原本看不见的地方也显露出它原本的容貌——一个面容枯槁、缺乏生机的神灵显现在她的面前。
它的躯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仿佛因力量的流失而变得迟钝而沉重。
但它还是显出真身,聆听自己“可能”的未来。
“请吧,魔女小姐。告知我占卜的结果。”
“你诞生于这片土地,却也将消散于这里。”
神灵顿了顿,平静地问道:
“可有……存续的可能?”
“当然。‘命运’的道路从来不止一条。你如果不愿消失,就需要有属于自己的‘信徒’。得到‘信奉’,就不会消失。”
埃琳娜没有继续说下去。现今这个时代,人们更多靠自己丰衣足食。神明的陨落招致的灾难刻在每个人的记忆中。像它这样没什么力量的小神灵,别说信徒了,就连显现在人前都吃力。
摩德静静地走上前,随后单膝跪地,低下“头”。
埃琳娜心领神会,将手掌置于摩德头顶,随后调动体内的力量,开始转移他身上的魔素。
抽取魔素的过程应当是痛苦的。可摩德每次都是一声不吭,随后变得十分虚弱。他每次都有各种奇怪的理由占卜,这次又为了一个即将消散的神灵付出自己的一部分。埃琳娜并不讨厌愿意为了“朋友”如此付出的“怪物”。
“好了,报酬已到手。我再送你个小赠品吧。”
埃琳娜唤出一个拇指大的菱形石块,解释道:
“这是一种储存魔素用的容器。你可以用自己的魔素或者其他怪物的。待魔素充满容器后,把它戴在那个神灵身上,便可以为它提供能量——至少会比现在好一些。”
摩德听后,踉跄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双手捧着菱形石块,感激地微微鞠躬。
而神灵也努力地将双手置于胸前,缓缓弯下腰。
“诚恳地祝福你,魔女小姐。”
“不必客气,我可是收了报酬的。”
埃琳娜看了看天空,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不知道菲霖醒了没有。不过天色已晚,剩下的都交给明天。
今夜魔女十分疲惫,但她的心情却不再糟糕。进入深夜的此刻,月亮反而探出头来。虽然仍旧被云遮了一层薄纱,却也让埃琳娜觉得分外舒适。
就这样,在这宁静的夜晚——森林中的多数生灵早已入梦的现在——那个头顶尖帽、手持魔杖、身披黑色长袍的暗色魔女,正朝着家中奋力跑去。
……
珍藏室内,最近都未被碰过的那本书——《吉纪斯诺的手记》。
在无光的房间内,它散出点点白光。书页无风自启,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崭新的文字:
[恐惧由未知拼凑而成,幸福由已知应声而碎。]
[一切都是虚晃的影,只有当我向下时,才终于看清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