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镇外三里，荒废的牧羊人石屋。
菲利克斯在午夜前赶到了这里。他没有直接进镇——奥利维娅的提灯只亮了一瞬，说明她知道有人来了，但不确定是谁。如果是敌人，第二盏灯不会亮；如果是菲利克斯，她会在约定的位置再亮一次。他在石屋后墙的缝隙里藏了大约一刻钟，眼睛盯着镇子西侧那座废弃谷仓的方向。谷仓顶上有一块松动的瓦片，月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比别处多一个暗点。他数着时间。大约一盏茶之后，暗点微微动了三下。那是奥利维娅的暗号。菲利克斯从石屋后墙出来，沿着干涸的溪沟向谷仓摸去。溪沟两侧的芦苇已经枯了，秆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经过一丛枯芦苇时，手背上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有人。
不止一个。他闻到了极淡的铁器和汗液混杂的气味，从溪沟左侧的矮丘方向传来。至少三个人，趴伏在矮丘的灌木丛后面，呼吸很轻，但心跳很密。他们没有动，也没有攻击。只是看着。菲利克斯没有停步。他继续朝谷仓走，步伐保持着那种散漫的节奏，但右手已经无声地搭上了短弓的弓臂。矮丘上的三个人始终没有动作。他们只是趴在那里，像三块石头。菲利克斯走到谷仓后门，推门进去。奥利维娅在里面。
她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提灯放在脚边，已经熄了。她的黑色长裙换成了更利落的短装，头发束在脑后，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看见菲利克斯进来，她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地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你还在。”菲利克斯靠在门框上，声音轻飘飘的，“我说过我会回来。”
“你说了。但你没说你一个人回来。”
“他们让我来的。”菲利克斯偏头朝矮丘方向扬了扬下巴，“三个人，趴在那里没动。放我进来的。凯因的猎人——或者莱昂的暗探。不管是谁的人，他们收到过命令：放我走，但要让我知道他们存在。”
奥利维娅走到窗边，从板缝里看了一眼矮丘方向。月光下，三个极暗的人影正从灌木丛后面缓缓撤走，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刻意展示从容。
“他们撤了。”她说，“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但我们这次不抓。让你怕。”
“怕什么？”
“怕下一次。”奥利维娅转过身，靠着窗边的墙，抱着手臂看他，“凯因的经典手法。让猎物在恐惧里跑。跑得越远，绳子绷得越紧。”
菲利克斯走到她面前，从怀里取出源核碎片。暗金色的水晶在两人之间亮了一瞬，照亮了他们各自半边脸。奥利维娅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暗金色的光。
“这是什么？”
“原初之民的源核碎片。”菲利克斯把碎片收回怀里，“可以感应其他碎片。艾尔文让我带着它来找你。说如果你身上有跟原初之民有关的东西，它会亮。”
奥利维娅沉默了一会儿，从领口里摸出那条链子——那条曾经给菲利克斯看过、上面挂着一枚封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晶片。那是她的血样，给菲利克斯留作她生死的凭证。她把链子取下来，放在掌心。源核碎片在菲利克斯怀里又亮了一下，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像是有某种模糊的关联，但不够清晰。
“不是这个。”菲利克斯说，“但你身上有别的东西。”
奥利维娅摇了摇头。“我身上只有这个和那盏灯。灯是夜穹堡的，水晶是血族的，都不是原初之民的东西。”她停了一下，“但你刚才说艾尔文让你带着碎片来找我——他去哪了？”
“起源之地深处。和帕特里克、格里姆、托拜厄斯一起。去拿第六块碎片。”菲利克斯把碎片收回贴身衣袋里，语气变得简短，“他们那边有人。我们这边也有人。我们分头。各做各的。”
奥利维娅看着他。月光从板缝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几道平行的细线。她忽然伸手，把菲利克斯领口那颗扣子拨正了一下。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可能是他在溪沟里弯腰的时候挂到了枯枝。菲利克斯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没有躲。
“你在怕。”她说。不是问句。
“我没怕。”
“你每次怕的时候，说话就变短。短得像在发号施令。你越怕，话越少。”奥利维娅收回手，退后半步，靠着墙，“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我认识你十二年了，你装给谁看都可以，装给我看没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寒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