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安挣扎着睁开了眼,眼前复现光明。
眼中浮现的是光明,但脑中混沌依旧。
“哎…”
他揉着自己的脑袋。
“我又看得见了。”
模糊的视野里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待在一个大大的帐篷里。要说什么地方与其相似的话,那可以说这里和蒙古包像是亲戚。
帐篷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正中心的木桌,上面摆了些兽骨制品。
旁侧是海豹油灯,暖流阵阵袭来,他躺在一张古朴简单的木床上,身上盖着麝牛皮。
眼睛复明,但头脑的眩晕依旧席卷着自己,大脑的思考都迟缓了那么几分。
这是…个什么地方?
疑惑与不安取代复明的惊喜,渐渐漫上心头,他僵直着也不敢动,就这么呆呆坐在床上,因为大脑没有给出相关指令,似乎毫无动作就是保命的钥匙。
这么寒冷的地方,他觉出一丝热意来。
他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忧虑间,帐篷忽然被打开了,一群穿着兽皮衣,脖子上纹着天狼的人冲了过来。
李时安微微瞪大眼,心脏狂跳,见状害怕地将自己缩进麝牛皮里。
那群人凶神恶煞地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下床,并…
扛了出去。
李时安:“?”
他僵直着身子不敢动,那一瞬间想到了宫斗剧里那些侍寝的妃子。
难道他被翻牌子了?
难道他要去见皇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内心活动有多丰富。
在出帐篷那一刻,刺眼的光束向他袭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那么难受了,似乎好了不少。
粉蓝色的天空依旧没有消逝,他依旧寒冷,依旧恐惧,依旧不知现在几时几刻,可相比这些,周围的一切更是让他的一切情绪都被惊骇吞没。
这里到处都亮着油灯。
大大小小近似蒙古包的住处林立于此,用兽皮厚厚围住,不知组合着什么,复杂的复合式结构,防风保暖。
四处行走着的皆是面庞严肃,身着兽皮衣,脖挂骨哨的人。
搭配他们严肃面孔的,正是他们颈侧的天狼刺青。
他的大脑快速回忆着北欧现存的民族。
因纽特人?
不,不像,因纽特人哪里会在身上纹天狼?更别说还是一整个族群都拥有的刺青。
他的大脑从未如此高速旋转过。
…天狼?
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北欧民族身上的信仰——这是草原的信仰,而并非苔原。
而天狼绝非这里简易的意象,这可是能够作为刺青烙印在族人身上的!
脑中再次发出叩问。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被“搬运”的同时,脑海里无数疑惑闪过。
神秘祭祀,神秘仪式,巨石阵,与信仰无关的天狼刺青,严肃的面庞,骨哨,极光…
这不会是一支游离于世的民族吧?
不知被当做货物扛了多久,那被人扛着的不适才终于终止。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蒙古包”前。
他被人小心地放了下来,但很快,又被强压着跪了下来。
可在看到贺宇恒他们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待遇有多好。
王轩和贺宇恒大概率是被拖过来的,身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污土,此刻他们两个意识倒也清明,在看到李时安那一刻,眼神里的担忧也淡了下去。
而他和郑采薇,一个是被扛过来,一个是被扶过来的。
采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眼神也迸发出光彩。
等等,为什么自己是那个例外?
他思考了片刻,又自我和解起来。
可能是看自己腿上有伤吧…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现在看来,大家精神都不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无人医疗的情况下。
或许,不,这群族人救了他们的命!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李时安紧绷的肩颈无故放松了些。
毕竟一个能救了他们的民族,也不太像是要他们的命的样子。
他内心现在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是带着天使光环的小人,另一个是架着眼镜的专业小人。
天使小人点点头:“他们绝对是好人呀!”
专业小人无情回怼:“万一是什么祭祀仪式需要你们无病无痛呢?”
李时安眯了眯眼,在内心默默把专业小人踢开,丢进可回收垃圾桶。
不可能,也不能是可能。
帐篷里面站满了人,在他们前面还整整齐齐地摆了两三列人。
他们恭恭敬敬,脸上的神情并不像面对他们时那样严肃,现在的他们单膝跪地,神色虔诚。
可即便跟单膝跪地,他们的身材也依旧很是高大,几乎将前面堵了个遍,而双腿跪地的他们根本看不清前况。
而且这个帐篷里面的布置也相当繁琐。
两侧摆满了不同的祭祀乐器,大多竟然和国内古时传统的乐器颇为相似。
有与东汉漆筝相像的长琴,以及各种骨制乐器,他们再次看见了骨哨。
这些乐器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往前似是一座供桌,供桌上摆了三个骨杯,里面盛满了清液。
供桌上挂了一幅画。
一幅似乎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画。
那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
色彩鲜明,灰白交映,眼神湛蓝清明,不是现代那种细细勾勒的画法。
线条简单,几笔勾勒。
浓厚的色彩,极致的白描。
他们几个被排成了一列,跪在地上,贺宇恒眉宇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们身上都绑着绳子?”
贺宇恒,王轩,郑采薇手上都绑了麻绳…但是唯独李时安没有。
这下这特殊待遇是完完全全凸显出来了。
越是紧张,无数感官就越被放大。
到这时,他才感受到脚踝处的清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
那里绑了布条,里面似乎是凉凉的草药。
有一个拿着铃铛,裹着兽皮帽的老者进入,并直直站在了一旁。
在几人惊疑不定时,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又冲了进来,将他们的头按在地上
贺宇恒见状连忙挣扎着:“放开!”他说完,又联想到这里是北欧,又开口用英语说了一遍。
“Don't touch me…”
他话还没有说完,几人身上就被泼了不明的动物血液,与此同时,身边那个老人的铃铛开始作响 。
他嘴里开始念着不明的咒语。
语调竟有那么一丝丝像是中文。
无数想法略过几人脑中时,那咒语戛然而止。老者抬头,一双如鹰隼般的老眼直直望向前面。
那个方向被挡了个干净,可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把木藤椅,上面镶嵌着玛瑙。
上面坐着个人。
但他们看不清。
他们一进来就是跪着的,并且前面跪着的人身形也高大,那上面坐着的人他们根本看不清。
能坐在正中间接受人叩拜的,那估计是这个民族的首领,要比所有人高大,比所有人年长,比所有人威猛……
天气固然是冷,但这里似乎热得厉害。
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人?
李时安发出第三次叩问。
他额上微微蒙了层细汗,虽然低着头看不见,但却仍能感受到这里氛围的庄严肃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头,想瞧瞧坐在那上方的那位“首领”。
一个可能游离于世的民族,一个统领这个可能游离于世民族的首领。
这将会是多么重大的发现…
李时安微微抬起头,侧目可以看见那人的手指。
骨感,白皙,不失力量感,食指放松地敲打着藤椅,小拇指上是一枚嵌着绿松石的骨戒。
玛瑙,绿松石…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吗?
而且…不应该是近似长者的手吗?带着褶皱,又充满力量,青筋在微微黝黑的皮肤下凸起那种。
他被那双手吸引,竟不受控制地想直起身子,却被人重新压了下去。
头昏脑胀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那老者整整敲了三十六下铃铛,在此期间,他一直直视着前方。
动作戛然而止之时,他微微闭了闭眼,复又张开,声音是沉重的古柏。
“达腊。”
……
“嗯。”
一声很轻的鼻音。
这倒是让李时安有些不明白了。
这声音…
不沉重,不严肃,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与威严。
像是清泉。
李时安:“下次别扛我中不中?”
族人:“中。”
贺,王,郑:“?为什么还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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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秘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