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贺宇恒拍了拍李时安的肩。
“我得去帮帮他。”
贺宇恒冷笑:“怎么帮?“
“少介入别人的因果,你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吗?这么善良?”
“可是…”李时安纠结起来。
可是那人和自己对视了?
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别废话,你说该怎么救?就凭我们几个?我告诉你,如果你让我们去插足这件事情,我们就是第一个成为盘中餐的!”
“那我自己去。”李时安故意抓错重点。
“你干嘛要救?”
“求个心安,积个德。”
“……”
贺宇恒用一种近乎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李时安稀里糊涂:“你别担心,我就悄悄用石子引开他们,然后咱们就走!这巨石阵大的很,他们一下子找不到我,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只要是现存于世的民族之间一般都会有基本原则的,不会轻易杀了我…那人跑不跑得到就全是他的本事了。”
“随你的便,反正我不参与。”贺宇恒冷着脸向远处走去。
王轩急了:“贺哥贺哥!”他捶了捶李时安的肩膀:“你糊涂了?你救什么人啊?那人怎么样是我们能管的吗?”
“我知道,就扔几个小石子的事儿。”
其实李时安也不知道,他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和那双眼对视了。
真是奇怪而又荒诞的理由,可偏偏人心就是这样。
脑子里某股力量叫嚣着,告诉他不能一走了之,否则他将良心不安。
“那我陪你!”郑采薇举了举手。
“我也不安。”
李时安摇摇头拒绝了,但是郑采薇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说什么也不动摇。
就这样,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巨石阵后,那些拿着鱼叉的人,手里拿着一捆扎满尖刺的藤绳。
他们的面容皆凶神恶煞。
郑采薇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微微有些发愣,手止不住有些发抖。
可全场最沉静的竟然是那个被困的人。
那人微微闭着眼,半跪的姿势,木质的面具上溅了一丝血液。
他似乎年纪也不大…
李时安看了他一眼,瞅准时机,向远处的某个看上去可以藏人的隐秘角落,猛砸了几块略大的石子。
果不其然,那群人被动静吸引,齐齐向那边望去,他们都很警觉,李时安趁他们四处环望之际,又再次丢出几块石子。
部分人终于行动起来,向有石子的地方靠拢。
就剩三个人留在那里。
很显然那个被困住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三下五除二地将那三人撞倒在地,可是脚上的巨石和手上的麻绳依旧束缚着他的行动。
李时安手里攥着尖锐的石头,趁那群人倒在地上吃痛,以及去远处查看响动的瞬间,在郑采薇出声阻止之前他冲上前。
又是一次四目相对。
“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讲话…”李时安说话有些颤抖,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你快跑吧,跑不跑得脱是你的命了…”
那倒下去的三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开始哀嚎,开始大声呼叫那些离开的人,李时安拉着那个戴着木质面具的人就开始往后跑。
一只尖锐的木箭穿风而过,擦过李时安的小腿,衣物豁开了口子,有血液洇出。
痛觉在寒冷的环境下近乎一瞬间消失了。
那个戴着木质面具的人。顿住了脚步,天蓝色的眼瞳微微震颤。
奇怪的是,这群人却忽然停了下来,面色阴沉地在商讨着什么,李时安顾不上疼痛,直接把身旁那人推开。
“快走啊!”
那人犹疑地看着他的伤口,可又见那群人又追了上来,并没有再犹豫,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快步走到李时安面前,将东西放在他的手心。
他一言不发,唯有那双晕染着极天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那群人赶了上来,他压了压面具,整张脸吞没在阴暗之中,往反方向离开了。
李时安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朝自己这边靠拢过来,闭着眼,近乎绝望。
可那群人却刹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为首的一个黑壮男人,只是透着兽骨面具冷睨了他几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们离开了。
郑采薇连忙从巨石阵后冲出来。
“时安!你没事吧?”
“没事,是擦伤…”李时安整个人坐在地上,下意识伸手想去碰碰自己伤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慢慢张开沾着碎石污泥的手掌,微微睁大了眼。
是一串挂着红绿玛瑙的剑穗。
贺宇恒和王轩急匆匆赶来,手里紧紧攥着锋利的水果刀,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没有了危险,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贺宇恒一把夺过那柄剑穗。
李时安摇摇头:“那个人留下来的。”
贺宇恒咬着牙,把那东西丢到地上,忍不住骂道:“操!你他妈还要命吗?你以为自己学了民族学就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今天丧命于此的,可就是你了! ”
李时安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与想法何其鲁莽…可是如果不救的话,他将被煎熬,被折磨。
要怪就怪自己当时没有闭眼吧。
李时安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我没事,就是腿上有些擦伤,没什么大碍!”
贺宇恒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自己说过的话,莫名沉默了片刻。
“…我也有错,我就不应该放任你们两个离开,下次不许再有这种鲁莽的行为!”
“要记住,人类还没有做到拥有能涵盖世界各处的理论!”
所谓“有秩序”“不会伤害他们”,除了客观理论之外,其实也是李时安为了搪塞他的借口…
郑采薇抹着眼泪,点着头。
李时安也答应着,放软了语气:“好好好!快给我包扎一下吧,疼得很呢!”
在说这话时,他的手往旁边伸,将那串剑穗又偷偷重新捡了回来。
贺宇恒气不打一处来:“还好意思说!”
几人七手八脚地在包袱里寻找医疗用品。
郑采薇为他绑着绷带,为了防寒狠狠缠了几层,语气满是心疼:“还是很容易感染的,我们带的药品不够…得赶紧找到落脚点了!”
贺宇恒有些别扭地走到李时安面前。
“你这副样子只会拖累我们寻找落脚点的进度。”
他蹲下身,语气冷若冰霜。
“我背你?”
“呃不用不用!我不会拖累大家的,小擦伤而已!”
说是小擦伤,但是其实伤口还是蛮深的,那柄箭矢是很锐利的。
但他并没有到那种走不了路的状态,还是能够跟得上大家的配速的。
贺宇恒往前靠了靠:“别废话,否则别怪我后悔。”
李时安往后躲了躲:“那你快后悔吧!”
“你别再和我争啦,我真走得了,等我真走不了了,我再找你好吗?我主动找你!”李时安语气诚恳。
贺宇恒冷哼一声,自顾自站起身,没再理他。
“大家走吧。”
除了环境带来的生理压迫,更多的还有未知与时间带来的心理压迫。
他们拥有钟表,拥有时间,可是却漫无目的,仿佛陷入了时间的褶皱里。
因为一整日都是同样的天光。
像沉醉在一场无休止的梦里。
更不幸的事情也发生了。
苔原上遍布的融雪水洼在极昼的阳光下像无数面放大镜,紫外线成倍聚焦刺向双眼,而极昼也象征着太阳始终在地平线附近低空运行…(注①)
因此,没有佩戴墨镜的王轩和李时安两个人,同时患上雪盲症了。
王轩几乎害怕到胡言乱语。
“我年纪轻轻,还没享福就瞎了!呜呜呜呜呜!”
贺宇恒烦躁地喝止他:“读过书吗?净说些胡话。”
郑采薇扶着李时安,语气微有些焦急:“你现在腿上有伤,又患上了雪盲症,我都害怕!”
李时安倒还能插科打诨几句,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挂着笑,:“害怕啥啊我的人形拐杖!”
郑采薇勾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落脚点的,再坚持坚持!”
“好!”李时安点了点头。
他既庆幸又害怕,他庆幸自己得了雪盲症,因为他可以短暂地看不见那永久升起的太阳,极其荒诞地,短暂地逃离了时间的褶皱。
可他也害怕。
精神性庆幸,生理性害怕。
他们又不知在疲倦与精神的折磨下行走了多久,寒冷现在已经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恐惧。
曾经向往的美丽苔原,成了他们再不想见到的光景。
渐渐的,郑采薇和贺宇恒两个人体力也透支了,李时安喉头干涩得已经说不出话,王轩更是干脆闭嘴,狂灌水润嗓子。
事实就是比风更冷的是水。
只有贺宇恒一直咬着牙向前进。
“我看到光亮了,就在我们不远处…再走几步,咱们再走几步!”贺宇恒坚持道。
“老大…”王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咱们干脆直接宿在地上吧,找不到人家的,没有希望的!”
“算了!我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快两天了。”
“两天,怎么会有两天?”
“……”
他们连时间都错乱了,钟表不再起作用,精神也开始崩塌。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王轩哀嚎。
“地球怎么会存在这种跟地狱一样的地方?”
贺宇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乱吼,你嗓子不想要了?”
寒风猛灌入口鼻,将王轩冲得清醒了几分。
几人瘫倒在地,几乎无力动弹。
郑采薇想拿起自己的卫星通讯工具,却连打开包的力气都没有,咬着牙拿出去发现一点信号也没有。
她抿着干涩的唇,语气带着疑惑:“天气冷,坏掉了吗?”
“根本没信号…”
“怎么可能?不是贴了暖宝宝吗?”王轩瞪大着眼睛。
“不在同一格啊,放卫星电话的那一格根本没贴…”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那一瞬间,绝望感席卷了几人。
李时安觉得自己头晕乎乎的,靠在某块巨石上,不说话也不动。
贺宇恒用尽全力向他走来。
“你绝对发烧了…”
李时安摇摇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让你听我的,非倔得跟头牛似的…现在所谓的油画,真的要杀死我们了。”
“不会的。”李时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反驳着。
凭意识真是最傻的了。
几人意识渐渐模糊。
王轩挣扎着睁开眼,却见前方有一大片光点在向他们迁移。
“有光…”
注①【科普时间啦啦啦】:夏季的北欧苔原满满都是永久冻土层,高纬度的永冻土岩石会像镜子一样反射光线,除此之外就是苔原上满满的融雪水洼上面的水面反射(其中还涵盖湖泊和沼泽),还有就是极昼时,太阳始终在地平线低空运行,低角度入射光,比那种直拉拉刺眼的阳光要更为恐怖。
PS:所以可怜的时安baby还有王轩Bro就得雪盲症了…快好起来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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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将至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