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陆陆续续抬起了头,几人见状,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片刻之后才敢放缓动作,抬起头来。
身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液,黏糊糊的,鲜红得很,粘黏在他们的衣物上,屋子里热烘烘的,那血似乎更稠更黏。
这些人身上都带了佩剑,没有带剑鞘,剑上都挂了用动物骨头制成的剑穗。
铸剑的材料是陨铁。
这就很有意思了,陨铁铸剑,因纽特人和维京人也拥有此项特征,这个民族不仅融合了东汉文化,也完美结合了北欧传统。
李时安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真的,真的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民族…
他们出来赶学分,想着撞撞运气,结果撞到了冰山。
心绪复杂间,忽然,他被碰了碰,是王轩。
他用肩膀戳了戳他,示意他站起来。
与此同时,那位老者又开始敲着铃铛,领着前面的族人开始念“咒”。
他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并平视着面前的那位充满神秘感的首领。
从李时安的角度依旧只能看得到他伸在外面的手。
那声音…真的是首领吗?
他不敢偏头,也不敢侧着身子大摇大摆的去看,只能微微斜着眼,希望能够瞥见他神秘面纱的冰山一角。
但这群族人实在是太高大了。
他垂下眼,打算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老老实实站着,等待着这焦灼庄重的仪式结束。
目光收回一半,他又顿住。
那白皙的手指旁。
也立了一柄剑。
不同于族人们挂在腰间,裸露于外的剑,这柄剑用精美的兽皮剑鞘包裹着,锋利的刃收于其中。
而最不一样的是…
这柄剑,没有剑穗。
李时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再次被打断了思路,因为这时有一个族人向他走来。
是一个披着长发,额上挂着骨饰的女孩。
她走向李时安,向他笑了笑,嗓音很是甜美动听。
“你好!”
郑,王,贺:“?”
李时安:“???”
这这这这这这是中文?
李时安瞪大着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刚想开口,却发现前面的族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那位首领的身影隐隐绰绰显现。
很是高大,精瘦健美,披着兽皮衣 ,腰上挂着骨哨。
风吹过时,那骨哨,似乎会呼呼作响。
李时安着了魔似的,也顾不上眼前会说中文的女孩了,侧过身子想略过众多人群,想看看那令他好奇得抓心挠肝的影子。
可那女孩却一把抓住他,眨着微圆的杏眼,带着柔和的微笑。
“你们跟我来吧!”
其余三人似乎都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王轩的嘴张开就没合过,贺宇恒也鲜少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表情。
只有郑采薇和李时安还算平静。
不过一个是积极在想事情,另一个是积极在想人。
几人几乎大脑发懵地跟着女孩出了帐篷。
郑采薇是女孩子,越过几人,先凑上去和那位女孩说话。
“妹妹你…你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国度吗?”
那女孩只是笑着看了看她。
“是呀,但也不全是。”
“客观来说,我们都是一个国度的。”
“啊,难道你们都来自…”郑采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不是的,姐姐。”女孩摆了摆手,拢了拢脖子上系的兽毛,寒风将挂在额上的骨链微微吹歪了,她顺便理了理。
“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们被带入了一个小帐篷。
那里很暖和很暖和,不同于其他帐篷那样,这里多放置了一个海豹油灯。
女孩的脸映在火光里,众人都没有说话,屏息看着她。
李时安微微将棉服拉了下来,露出一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
女孩看着他们,主动打破沉默。
“嗯,我觉得我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其实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足够在他们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我叫阿斯伊,中文名就叫伊。”
王轩大脑彻底混乱,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弹出来一系列韩剧,脱口而出。
“阿西?”
空气骤然凝滞。
“巴…”王轩捂着脸,将最后一字说完。
阿斯伊咯咯笑了起来,人家还没什么反应,可与自己同行的那几个伙伴全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
王轩:“嘤。”
“是,阿、斯、伊!”
“你是不是很喜欢看韩剧呢?”阿斯伊笑看着他。
这话一出,四脸震惊。
内心的惊涛骇浪化为千米海啸。
“韩剧?”
“你知道韩剧?”
“你去过外边儿?”
“你不是原始人?”
“…”
“谁跟你们说我们是原始人了?”阿斯伊叹了口气。
见四人震惊得忘记作出反应,她便耸了耸肩,主动开始介绍。
“我们是东汉迁移至北欧的一支民族,姓氏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我们一直游离生活在北欧边陲苔原,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很冷门,很小众。”
王轩几乎要落泪了。
天呐,是现代词汇,本来以为落在这里大概率会被原始人们围着唱歌,然后送去祭祀,最后变成一盘香香的烤肉…
“我们叫阿斯达腊。”
李时安本来已经微微压下心中惊骇,静静听着,可在听到这句话时又猛地抬头。
“阿斯达腊?”
“对。”阿斯伊点点头。
“等等,就是那位长者…刚刚在为我们…呃…”李时安一时组织不出词汇。
阿斯伊反应过来:“那是让你们接受神鹰的洗礼,你们身上泼的是海豹血。”
李时安点点头,又忐忑不安,“对,就是让我们接受这个仪式的时候,我听到他似乎喊了一句…”
“达腊?”阿斯伊偏了偏头。
“对。”
李时安有些掩饰性地并没有提那台上的那位领导者。
“那是在喊我们的首领。”阿斯伊眼中流露出些许倾慕。
“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果然是首领…
阿斯伊顺着这个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这里,每一任新继任的首领都叫做达腊,也就是说他叫阿斯达腊。”
“正是首领派我过来和你们说话的。”
“阿斯达腊…”李时安微微重复。
他那一瞬间,莫名又开始好奇这位首领的中文名,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贺宇恒打断。
他敲了敲李时安的头,皱着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密呢?”
“先听人家好好说完!”
阿斯伊微微笑了笑,继续道:“追根溯源,我们同你们是一个国度的人,但是我们这里大部分人讲的都是我们这里的本族语言,更接近于之前的古诺尔斯语。”
郑采薇微微点了点头:“我刚刚就想说了,神鹰,天狼,这些根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苔原的意象,原来你们是迁移过来的…”
“没错!”阿斯伊道。
“我们是迁移过来的,保留着东亚的文化,也融合了北欧的传统,你们看到的乐器,包括玛瑙石,都是从那里来的东西,而我们的配剑,包括服饰,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为了适应北欧苔原的寒冷气候,做出的改进服饰。”
几人都沉吟着,贺宇恒开口:“现在可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讲中文了吗?”
“毕竟从你前面的说法来看,你们似乎与世隔绝了很久。”
阿斯伊忍俊不禁:“我们是鲜为人知,但也并不是完全不接触外面的世界。”
“时代在更迭,世界在改变,所以我们也会出去外面学习,当然一部分也可以选择留在族群内。”
“像我,还有族里几个小辈,都是出去上过学的…但是有硬性要求,我们除了要说本族语言之外,我们还要继续学习中文。”
“可是你听上去一点都不像刚学的唉!”王轩忍不住感叹。
阿斯伊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新生代一出生就要学习中文啊,像我的叔叔伯伯婆婆娘娘们,就不太会说…”
“那你们首领会说吗?”李时安脱口而出。
贺宇恒闻言,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阿斯伊弯着杏眼:“当然会啊!他是我们这里中文说的最好的了!”
“他都从没有出过族群,但是中文却说得那么出色…”少女眼中的倾慕几乎藏不住。
郑采薇听到这里,有些疑惑:“没有出过族群?他作为首领不更应该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吗?”
李时安也看向了阿斯伊。
“不是这样的…”阿斯伊的语气有些悲沉。
“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习俗。”
“达腊这辈子都不可以离开阿斯达腊。”
四人几乎异口同声:“为什么?”
阿斯伊的眼微微垂了下来,抿了抿唇,“我们整个族群分为两个部,一个是天狼部,一个是神鹰部,首领都是达腊,一个很开明,一个很封建,我们是天狼部的。”
“其实以前族人们都是不可以离开的,但是达腊的父亲上任以后,便悄悄松动了这项传统,甚至娶了一个外来女子作为妻子,生下了现在的达腊。”
“但是这项传统近乎根深蒂固地植入神鹰部的脑海之中,他们的族民,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几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变得沉重。
“当年达腊的父亲,说的便是让两个部落新生的孩子,都可以去外面学习,莫要丧命于现实世界的滚轮,但是他却因病意外离开了…”
“所以现在的达腊十五岁就成为了首领。”
阿斯伊讲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心疼。
“达腊依旧支持他父亲的抉择,但神鹰部一直在压力他,甚至隐隐有要脱离阿斯达腊的迹象,他却依旧改行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任何一个想要去接触外面世界的,可以随时离开阿斯达腊,也随时欢迎回来。
“可以此为代价的,是首领的自由。”
“阿斯达腊永远都困于冰冷的北欧。”
困于北欧…
李时安的眼瞳微微震颤,心下的惊骇已经不能再用言语来形容。
郑采薇听得揪心:“真是个伟大的首领…”
阿斯伊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
“神鹰部的人迂腐古板,而且近日胆子大的很,迂腐的同时叛心又很重。”
“咱们天狼部的一个孩子,是在首领身边服侍的,误将神鹰部的一件物器摔坏,那群老古董们,就发了疯般要达腊过去,说什么血债血偿!”
王轩忍不住吐槽:“人家可是首领唉,打碎了物件,讲什么血债血偿?”
“他们就是这样不尊敬的…主要达腊还真的去了,就在前天…”阿斯伊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堆不太重要的话,便点到为止,捂了捂嘴。
李石安脑中一根隐秘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可当还没有将那丝余韵之乐细酌,就又被阿斯伊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哦,对了,差点忘了!”阿斯伊敲了敲自己的头。
“达腊有话要我跟你们说!”
我来啦,米亚内又在阴间时间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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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达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