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照夜回来得晚。他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酒气,看见白狐没吃东西,她已经好几天这样了,给她的食物,都没吃过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天不理它,生气了,就一直不吃饭,于是他就把手伸过去给她咬,想让她出出气,白狐也挺想不明白的,自己是因为大仇报不了而心烦,既然有人上赶子让她咬,又是自己的仇人,她可不想错过机会,她就狠狠地咬,使出力气咬,屁都使出来了,沈照夜跟不知道似的,看都不看流血的手,摸着她的头说:“这下开心了。”
白狐趴在地上,轻哼,这样讨自己欢心,她才不稀罕呢,他欠她的可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
沈照夜就把粥碗搁到她嘴边,“吃吧”
白狐傲娇地别过头,沈照夜叹气,站起身,背过身去,白狐低头把那碗粥舔了个干净。
之后回到案前,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白狐吃完饭,半睁着眼看他,心里盘算,距离仇人只有两丈远,若扑过去,只要一息。咬住他的喉咙扯下去,沈照夜就下地狱了,娘亲就会醒了,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走过去。一步两步,靠近,靠近,再靠近。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白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玉真子走进来,身后领着一个小丫头,玉真子眼一横,嫌恶看向白狐,回头对身后的小丫头说:“以后你就待在清宵殿伺候掌门吧,尤其是要多注意那只小狐狸”说话间还冷撇白狐一眼。
“是,真人”小丫头抬眼悄悄地看向高台醉酒的沈照夜,他已经醉了,脸还泛红,瞧着他的眉眼,鼻梁,虽然看不真切,小丫头却已经低下头,羞涩的笑了笑,在不肯瞧他一眼。
玉真子拱手对沈照夜说:“照夜,刚才宴会上我给你商量要把女弟子蒋婉放你这里照顾小狐狸,我可是把人给你领来了”
沈照夜抬眼瞧了瞧,说:“好,一切听师叔的安排”
玉真子含笑,心里可舒坦了,又一次嘱咐蒋婉,好好照顾小狐狸。
白狐心里不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趴在桌子上,一下子跳进了沈照夜的怀里,沈照夜身子弹了一下,微微抬了眼帘,大手掌摸到小狐狸,似乎安心了许多,嘴角微微翘起,又睡了过去。
小狐狸伸长脑袋,看向玉真子,轻哼一声,你们就监视我吧,我窝在你们掌门的怀里,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它想罢,就趴在了沈照夜的怀里听着沈照夜绵长的呼吸。它多想狠狠地咬上他几口,可惜蒋婉那个小丫头好像不睡觉一样,就一直站在远处盯着她。
它的耐心也渐渐地耗尽了,小狐狸窝在沈照夜的怀里,不知不觉睡了去。
早上蒋婉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开口清脆,“掌门,你醒了”
沈照夜愣了一下,第一次见屋里有侍女照顾,还挺不习惯的,他揉了揉鬓角,“你就是蒋婉”
“是的”蒋婉笑的很甜很含蓄,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掌门,你过来洗漱吧”
沈照夜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水盆旁
蒋婉拿着布巾站在一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注视着沈照夜。
沈照夜正洗着手时,外面呼啦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了。
沈照夜问:“发生了什么事?”
蒋婉拿着布巾快步走出去,站在内室的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是小狐狸,把案上那摞卷宗挠下去了”。
沈照夜哦了一声。
蒋婉说笑:“它的精力可旺盛了,一大早都没消停过,闹到现在了”
沈照夜漱了漱口,洗了把脸,擦了擦就走了出去,看到纸屑撒了半桌。案上的墨又泼了满案,"你太调皮了。"
白狐也不理他,老实地趴在桌案上,尾巴尖晃了晃。
沈照夜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卷宗一一捡了起来,蒋婉走出来帮忙,笑着说:“这小狐狸竟还会闹脾气卖乖”蒋婉拿着布把桌子的墨擦了擦,伸手摸了摸白狐的头,指着白狐的眼睛,“为什么它老是注视着掌门呢”
沈照夜直起腰,顿了一下,直视蒋婉,他觉得此女活泼没什么不好,就是话太多了。
蒋婉看着沈照夜的注视,忽然脸上有些红,“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沈照夜摇摇头,看向白狐,白狐也看着他,忽然跳起来愤愤不平地叼起架上一本书就往外跑,这时一张纸片从书里滚落下来,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哎呦,摔死我了”
沈照夜追着白狐喊道:“你回来,干嘛去?”
蒋婉看着咯咯直笑,擦桌子的动作却没停。
殿内无风,小纸片丝滑的卷到桌角处,扑腾一下,像个仙人长,从纸团里露出一个扁扁的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朝空气中嗅了嗅鼻子,“咦,好像有少主的味道”它又把脑袋缩起来,身子卷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空筒,慢慢悠悠的朝门外滚去,一步两步,嘿呀咻呀,无风的吹动,它笨的好吃力,还不如蚂蚁爬的远呢。
它心中叹气又沮丧,三百年前它奉妖君白音之命,前来找白烬,它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反正就知道是神宗门的人抓了少主,她连夜赶来神宗门,想找一些蛛丝马迹,奈何她一个小小的纸片人法力有限,又不能暴露,更不能问人,而且神宗门有诸多禁制,要不是她粘在弟子的鞋底上,她进都进不来,后来她就从书库里,把整个书库的书拱了个遍,文字上都没记载关于白烬的去处,后来她又从神宗门弟子的口中闲谈偷听到神宗门的掌门把少主丢进了畜生道,她急得不得了,就碾转到沈照夜住的清霄殿,想找畜生道打开入口的秘诀,结果她刚念了一句,书中裂了一条缝隙,啪一声,它就被打扫的小弟子夹进了书里,更让人绝望又无助的是,那小弟子还把它的胳膊和腿扭掉当成垃圾丢进了废物纸团里,没有了手和脚,它无法施展灵力,就这样心酸的夹在书里,一夹就是三百年,它若是人眼泪估计都留了三百桶了。
她感慨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好在也没那么绝望,这不是找到了少主,没辜负妖君的嘱托,想到这里,它又奋力的往前滚,滚阿滚阿,总有一天能滚到少主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