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把白狐抱回清霄殿，放在软垫上。白狐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谢长渊蹲在旁边哄了半天，白狐把脸埋进尾巴里，不理她。谢长渊去端了碗肉粥来，白狐看也不看。又换了一碟蜜饯，白狐还是不动。
"小狐狸，你多少吃一点。"谢长渊蹲在榻边，伸手想摸它的头，白狐脑袋一偏，躲开了。
"你不饿吗？都一天了。"
白狐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收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被一个巡山的弟子当畜生踹，肚子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疼，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赵平，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谢长渊没法子，又去换了温水来，想给它擦擦身上的泥。他刚把布巾沾湿，白狐就猛地站起来，从榻上跳下去，四只爪子踩在地砖上，湿漉漉的泥印拖了一路。
"哎"
谢长渊追过去，把它抱回来，放进水盆里。白狐一进水盆，就扑腾着往外跳，溅了他一脸水。谢长渊抹了把脸，又把它按回去，白狐又跳出来，在殿里跑了一圈，身上**的，把地砖和软垫全弄湿了。
谢长渊追了三回，白狐跳了三回。最后她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你今晚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听话？是不是想让掌门师兄骂我，说我没照顾好你？"
白狐趴在地上不理她。
谢长渊坐了一会儿，又起来，蹲到榻边，放软了声音："小狐狸，你听话好不好？你吃点东西，洗个澡，我保证明天带你去后山玩。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追你了。"
白狐把耳朵压下去，盖住耳孔。
"求你了，姑奶奶。"
殿门被推开，沈照夜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进门看见谢长渊蹲在榻边求一只狐狸，愣了一下。
"怎么了？"
谢长渊赶紧站起来，如临大赦："掌门师兄，你回来的正好，你这小狐狸，正发脾气呢，我可伺候不好了。"
沈照夜走到榻边，低头看白狐。浑身**的，趴在软垫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看都不看他。
"它今天怎么了？"
"白天它在宗门里乱跑，我追不上，赵平师兄就……骂了它几句。可能生气了。不吃不喝，也不肯洗澡。"
沈照夜听了，轻笑了一声。
"一个小狐狸，怎么说得跟人一样。"
谢长渊道："或许它真的听得懂人话。"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胡说。身为天律宫的一师之长说话怎可这般随意"
谢长渊也不反驳，只是低下头笑笑。
沈照夜说："好了，你走吧，我来照顾它。"
谢长渊应了声，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沈照夜在榻边坐下来，看着缩成一团的白狐。
"过来。"他说。
白狐不动。
沈照夜也不恼，从架子上取了块干布巾，坐到她身边，抬手就去擦她湿漉漉的毛。
白狐一扭身，躲开。
沈照夜追着擦了两下，白狐又躲，钻进床角，屁股对着他。
沈照夜跟着凑过去，一手把她捞出来，布巾裹上去，一下一下地擦。
"不擦干净，怎么睡觉？"他声音低低的，"湿着睡，要着凉的。"
白狐挣了两下，挣不动，被他一圈一圈裹着擦。
沈照夜擦完背，又擦它的肚子。白狐最不耐烦被人碰肚子，四只爪子乱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再不听话。"沈照夜就把它翻过来，一只手固定住它，另一只手继续擦。白狐挣扎了几下，挣不过，气得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
沈照夜低头看见它，手顿了一下。
"你又怎么了？"
白狐心里叫苦。沈照夜还要继续顺着肚子往下擦，还要擦……阿！白狐羞得缩起脑袋，回过身，一口咬在沈照夜手上不松口，心里想，这下他可以放开自己了吧。结果他还是不依不饶，不疼也不气，甚至手上流血他都只是微微皱眉，之后又神清气爽地继续给自己擦身子。白狐团成一卷，欲哭无泪。谁懂阿，它虽是狐，可有着人类的思维。白狐气得头顶差点冒火。
擦完身子，沈照夜又去端了粥来。白狐还是不吃。白天被人用脚踹个半死，晚上还要受这个坏男人烦……那心情，哼哼……
沈照夜就在榻边坐下，把粥碗放在膝上，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它嘴边。
白狐别过头。
"吃一口。"
白狐不动。
沈照夜把勺子往前送了一点，粥碰到它的胡须。白狐往后退了退，他就往前追了追。白狐再退，他再追。一勺粥追了半天，终于有一滴落进白狐嘴里。
白狐愣了一下。
沈照夜又舀了一勺，继续追它。白狐不想理他，但那一滴粥进了嘴，肚子就更饿了，饿得咕咕响。犹豫了一瞬，低头，把勺子上的粥舔了。不是它不争气，实在是顶不住饿。好吧，暂时先和敌人和解。
沈照夜继续喂。一勺，两勺，白狐吃了一半，抬起头第一次用这样柔和的目光看他。男人脸上带着酒后的薄红，平日里那副清冷样子淡了很多。
沈照夜像是察觉到什么，正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你怎么这样看我？"
白狐垂下头。
"再吃一口。"沈照夜又把勺子送到她嘴边。
犹豫了半天，她凑过去，吃了一口。
除了娘，没人求着喂过她吃东西。
饭吃完了，沈照夜拍拍她的脑袋："好了，睡觉。"起身要走，回头看了看软垫，垫子早就被水浸透了。他皱了皱眉："榻都湿了，你今晚跟我睡吧。"
白狐猛地抬起头。
还没反应过来，沈照夜已经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白狐在他怀里死命挣扎，四只爪子乱蹬。"别闹。"沈照夜说，"睡地上要着凉。"
白狐挣扎得更凶了。谁要跟你睡！你这个大仇人！
沈照夜不理她，进了内室，把她往床上一放，自己也倒了下去，顺手把她捞进怀里。
白狐浑身僵硬。
她趴在他手臂上，推开一点。沈照夜没管，翻了个身。白狐又往外挪了两寸，沈照夜手臂一收，又把她捞回来。
"躲什么？"他闭着眼，"嫌弃我？"
白狐心中诧异。
沈照夜顿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皱眉。
"酒味是挺大的。"
他松开手，坐起来。
"我去洗一下。"
白狐傻眼了。
她趴在床上，看着他走出去，半天没回过神。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她就挪了两下，他去洗什么澡？
趁着门关上，白狐"噌"地跳下床，窜到外间，往地上一趴。
清净了。
她闭上眼睛，许久门开了。沈照夜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头发微湿，散在肩头。他走到外间，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白狐。
"怎么跑这儿来了？"
蹲下来，伸手把她抱回内室，放回床上。白狐被按在枕边，四只爪子朝天，欲哭无泪。
沈照夜躺回床上，重新把她拢进怀里，这次身上的味道干净了，带着皂角的清苦。
白狐被他搂在怀里，挣又挣不开，逃又逃不掉。
她恨恨地瞪着他的下巴，心里叫嚣：色中饿鬼！
白狐心里叹气，一夜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