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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交代

众人朝白狐追去,等人影渐渐远了。谢长渊把白烬打横抱起来,从暗处走出来。

神宗门,苏清还昏迷着,被两个弟子抬了下去。清霄殿,常年只有沈照夜一个人住,

两个弟子不敢进屋打扰,而是在院外躬身喊了一声。

"掌门——"

"您可还平安?"

门里静了一瞬。蒋婉隔门回答:"掌门很好。"

"方才练了功,人疲累得很,已经睡下了。"

弟子们认得这个声音。

两个人对视一眼,"那……有劳蒋师妹,好生照看掌门。"

"我们就在前院守着,再有动静,您喊我们。"

门里应了一声。

两个弟子又躬了躬身,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

蒋婉吐出一口气。

躺在沈照夜身边,细细地看沈照夜的眉眼,看着看着,不自觉,就笑了一下。

从山道追到林子里,从林子追上又一道山梁。直到一道山涧边。白狐纵身一跃就不见了。

众人东张西望,"狐呢?!""狐呢?!"

玉真子猛地刹住脚。才觉出不对。

他几步冲到涧边,雪地上,那串"白狐"的爪印,都没有了。

"上当了。"

玉真子脸铁青。

"回去!原路返回!"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

等他们赶回那块凸出的青石附近,弟子们散开来。

"师父!"

弟子齐安在三丈外的松树下喊了一声。

"您来看!"

玉真子几步过去。

齐安指着地上的红,

玉真子俯下身,凑近看。

他用指腹捻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血。

玉真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妖女一定伤得极重。玉真子目光如聚,"四处找找看。"

"一定在附近。"

“是”

众人拿着火把又开始找。

洞穴深处,一豆火光。

谢长渊收了按在白烬背上的掌力。

白烬躺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

呼吸弱。眉峰锁着,昏迷中也不肯松开。

洞不大,是早年山上猎户留下的。墙角支着一个旧炉,炉边散落着几只粗瓷碗、半罐盐。他把白烬放在稻草榻上。

洞里静得很。谢长渊站在榻前,垂眼看着白烬。眉头拧起,开口道:"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

"是死是活,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扭头就走,一身夜行衣颜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变成了一身浅紫。

身后,那处山洞,随着他走远,一点一点虚下去,被树丛遮挡。

天色将亮未亮,沈照夜悠悠转醒,

这很稀奇。三百年了,他没有一个早晨是不疼的。永生蛊像条活物,日日夜夜啃他的骨、他的经脉,天不亮就咬,咬得他蜷起来。

可今天,它安安静静,伏在他丹田深处,像吃饱了,睡熟了。

他躺着,没动。

身上乏,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像跟人狠狠干过一场。他抬手,触到肩头,上面有很多浅浅的抓痕。颈侧还有咬痕,火辣辣的。

满床满袖,透着一股香味。

他闭着眼,想起昨夜,中了苏清的媚术,被他挥手推开了。他叹了一口气,苏清是自己的师妹,居然会对自己做这种事。

实在是……他又叹了气……大概真是被宠坏了,做事才这般不知轻重,看来要好好教育才好。

他又想到了白狐,记得自己抓住它,搂进怀里,求它咬他。掌心下,是温热的、柔软的身子。

那人将血喂进他嘴里。那股啃了他三百年的疼,才停了下来。

沈照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睁开眼。

他修的是不死术。门规头一条,是他自己立下的——不近女色,不动情念。永生蛊是活的,阴阳一交,蛊就往女方身上爬,三日之内噬尽心脉,神仙难救。

他昨夜,碰了人。

沈照夜撑着榻坐起来,扯了一身酸。他低头去看身侧。

枕边躺着一个人。

被子裹到肩头,背对着他,一头乌黑的发散在他枕上。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活着,还是死了。

他伸手,去探她颈侧的脉。毫无动静,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屏住呼吸再探,指腹往下按到她腕上,也是一丝跳动都无。

他闭了闭眼。

果然。

蛊移过去了。是他亲手把人害死的。

他缓缓伸手,想把人翻过来,指尖刚碰到她的肩。

丹田深处,那只睡熟的蛊,懒懒动了一下。

沈照夜的手,顿在半空。

他猛地低头,内视己身。

蛊还在。

完完整整,伏在他自己丹田里,非但没移走,还比往日安分。

他怔住。

他重新去探那女人。刚碰到,女子极轻缩了一下。

是活的。

怎么会没有脉。

他想不透。凝神再探,那腕子虽凉,脉搏却跳动了。

定是昨夜女子吓破了胆,血气滞住;他自己又虚,指力不准,没摸着。

他没再往下深究。

他盘膝,引了一缕内息,去撩那只蛊。

往常这一撩,它立时反扑,咬得他冷汗淋漓。可今日,它懒洋洋盘着,任他内息扫过,只极轻地动了动,又伏回去。

沈照夜眉头微皱。

怪。

白狐平身只能压一时半刻,断没有过了一整夜、还这般安分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只当是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他失控走了那一遭,反倒暂平了蛊气。

这种事,典籍从未载过,他无从印证,便也不去想了。

蛊没移,女人没死。

压在心口那块石头,不受控制地松了一大口气,像个判了死罪的人,临刑前又被放回来。

破戒是真的。可到底,没害死人。

女子被他一碰,悠悠转醒。

她转过身。

一张红脸,眼尾通红,睫毛颤得厉害。她看清是他,像受惊的小兽,慌忙拉被子去遮自己,往后缩了缩,“掌门……”

“你、你醒了……”

沈照夜看着她。

这张脸他认得。

“蒋婉”他眉头压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婉垂着眼,眼泪说来就来,一下子蓄满眼眶,“回掌门……昨夜掌门蛊发,奴婢放心不下,煎了药端来……”

“奴婢进门时,掌门已经不清醒了。奴婢想走,掌门抓着奴婢,不让……”

她说到这里,脸埋下去,泣不成声。

“后来的事,奴婢害怕,不敢说……掌门,奴婢该死,你罚奴婢吧……”

沈照夜盯着她,“什么药。”

蒋婉头也不抬,“回掌门,是凝神静气的药。”

“谁让你煎的。”

“没、没人让。”她声音愈发抖,“奴婢昨夜在廊下当差,听见掌门疼得……奴婢想起平日掌门的恩德,一时糊涂,自作主张煎了药,想替掌门缓一缓……”

“奴婢一个下人,本不该往掌门跟前凑。可奴婢实在听不得掌门那样难受,就端着药进来了。进门时,掌门已经不清醒,抓着奴婢不让走……”

她头埋得极低,“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照夜看着她。

自作主张。

倒合她这副被他“恩德”打动、知恩图报的小模样。一个清辉院的杂役,没那个心机编出更周全的谎,这番话又蠢又真,反倒可信。

他记忆昏沉,榻前确实影影绰绰,来过一个怯生生的人。他只当是白狐。

他看着她肩头那片红痕,看着满榻狼藉,再看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一个清辉院的小杂役,断没那个胆子,在他面前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抬起头。”他说。

蒋婉怯怯抬眼,泪挂在睫毛上。

沈照夜看着她,“昨夜的事,不许对旁人提。”

“是……”

“我沈照夜做下的事,我担。”他声音沉稳,“你一个姑娘家,名节毁在我手里,我不会撒手不管。”

蒋婉怔怔望着他,连哭都忘了。

沈照夜顿了顿,道:“你且安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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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