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雪停了。
白狐从偏殿的窗缝里钻出去，四只爪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子。她循着白天跑过的路线，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直走到那片深雪地。
她停下来，低头嗅了嗅。雪面已经冻硬了一层薄壳，她伸出爪子刨开，绿翠鸟被她埋在雪里的位置不深，爪子刨了几下就碰到了。她用嘴叼住绿翠鸟的翅膀，把它从雪里拖出来。
鸟已经冻得僵硬，白狐叼着它，快步往回走，一路钻进偏殿。
蒋婉把绿翠鸟捧起来，搁在火盆边，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鸟身软了下来，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滴滴落在碗里。
“第一个祭品完成，第二个是什么？”白烬问。
蒋婉道:“沈照夜的头发。”
白烬猛地蹙眉，她急了，站起身，“我要做分身，跟沈照夜的头发有什么关系？”
蒋婉把落在碗里的血，拧成血色水晶，毫不含糊地说：“灵兽血是给干瘪的次身提供血液提高生命力，而沈照夜的头发，是为了给你提供人的气息，而不是狐的气息，这样即便熟人再见你，也依旧分别不出你和次身白狐有关联，更想不到留下来的白狐会是你的替代品”
白狐听后，点点头，说:“好，我去，一会你去帮我”
蒋婉嗯了一声。
白烬忽地变成白狐，钻了出去。暮色已经沉下来了，院子里没有人。它绕过回廊，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暖阁里没有人，桌子上放了一把断剑，白狐看着那把断剑，用爪子摸了摸，苏清作为沈照夜的师妹，两人青梅竹马，他为了自己折断苏清的剑，想来心里难过极了。
他此时不在暖阁定是在苏清的院子里赔礼道歉呢？
苏清的屋里，玉真子比沈照夜先来，知道今日苏清因为断剑不开心，他来哄哄。
沈照夜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玉真子，走到苏清另一侧坐下。苏清瞥了他一眼，扭过身子，把后背对着他。
“你来做什么？”
沈照夜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他放在桌上，推到苏清面前。
“赔你的。”他说，“剑断了，是我的过错。我的剑你收着。”
苏清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剑。沈照夜从少年时就带着它，斩过妖，护过宗门，她看了看，“不要。”别过脸去。
沈照夜坐在那里，看着苏清的侧脸，“师妹，是我的不是。你要实在气不过，打我几下。”
苏清没理他。
“我今日不该当众断你的剑。”沈照夜继续说，“更不该为了别的……折你的剑。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苏清撇了撇嘴，良久，才转过身低着头不说话。玉真子忽然开口。
“清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有一年，你贪玩，把后山灵兽苑的门锁撬了，放跑了三只灵兽。玄微师兄气坏了，要罚你跪祠堂三天，还要打你三十鞭。”
苏清气呼呼地看向他。
“照夜知道了，怕你挨打，头天夜里偷偷背着你下了山。”玉真子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在山下的叫花堆里藏了一个月。找到你们的时候，照夜蓬头垢面，身上都生了虱子。”
他停了一下。
“可他把你护的干干净净的，还胖了几斤。回来后你只夸照夜好，还说长大一定要嫁给他呢。”
苏清的脸红了，嘟囔道:“记得是记得，可如今人家不愿意娶我”
苏清朝沈照夜看过去。沈照夜坐在那里，眼神无波。小时候的事他自然记得，只是事过境迁，一切都变了，他觉得辜负了苏清，头垂的更低了。
苏清扭捏了半天，抬眼偷瞧沈照夜，说：“我不要你的剑，我要你同意婚事”
沈照夜猛地看向她，良久，“我不会与任何人成亲”
“那你就给那个妖狐多上一把随形针”苏清啪的把随形针摆在沈照夜面前，沈照夜斜眼看了一下，“随形针扎进骨头里，呼吸都是痛的”他抬头看向苏清，“你忍心吗？”
苏清拧眉低头不说话。
玉真子赶紧说:“既然知道白狐和青衣女有关，刺入随形针也是为了找到青衣女”
沈照夜看向他沉默不语。
良久苏清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免得青衣女再来杀你，给白狐扎了随形针，不也是为了知道她的下落吗？而且有了随性针，小狐狸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可以随时知道”
沈照夜长叹一口气，表情凝重，想了好久，最后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他看着屋里的两个人，默默地把随性针握在了手里。
玉真子和苏清对视一眼，彼此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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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随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