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清就出了门,一路往玉真子的清辉院走。
她走到半路,沈照夜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拦在她面前。
"师妹。"
"师兄?"苏清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去哪儿?"
"昨晚青衣女子是纸片妖的事,先别告诉师叔了。"
苏清停住脚步,看着他:"为什么?"
沈照夜站在廊下,眉眼间的神色有些沉。
"还有些事,我没想明白。"他说,"这件事,先压着。”
苏清皱起眉。“师兄,纸片妖混进宗门,刺杀你,这么大的事,你让我压着?”
“正因为是大事,才不能急着说。”沈照夜收回目光,看着她,“你想想,师叔若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他会连夜召集长老,搜查全宗,把所有跟纸沾边的东西都翻出来。然后呢?”沈照夜的声音很平,“他会怀疑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会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苏清抿了抿唇。
“三天后就是试炼。”沈照夜道,“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师叔再兴师动众。他一折腾,试炼乱了,弟子们人心惶惶,反倒让那个纸片妖有了可乘之机。”
苏清低下头,想了想。沈照夜说得对。玉真子的性子她最清楚,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知道有纸片妖混进来,肯定能把整个神宗门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别说试炼,连觉都别想睡安稳。
“可是,”苏清抬起头,“万一那纸片妖跑了呢?”
“跑不了。”沈照夜看着她,“既然敢来,就说明有所图。就不会轻易走。”
苏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先不说。”
沈照夜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师兄。”苏清叫住他。
他回头。
苏清站在廊下,晨光落在她肩上。她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那个纸片妖是谁?”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试炼台设在演武场。各峰弟子列阵台下,乌压压一片。
玉真子站在台上,扫了一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验一验各峰的底子,免得年头久了,一个个都成了花架子。
沈照夜坐在看台上,苏清坐他身侧,白狐趴在沈照夜的脚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台下。
轮到纸片妖。
纸片妖提着日极剑,走上试炼台。
谢长渊站在台下东侧,手里捧着卷册,喊了一声“开始”。
她的对手是执剑堂的大师兄,修为高出她一大截。台下弟子们交头接耳,都在笑:清霄殿的小丫头,也敢跟执剑堂的大师兄比?
纸片妖拔剑出鞘。日极剑寒光一闪,台下安静了一瞬。
第一招,她就落了下风。
大师兄的剑又快又沉,纸片妖躲得狼狈,好几次剑锋擦着她衣角过去。台下有人笑出声来。
纸片妖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挡。
她的法力本就低微,撑到第三招,气已经喘不匀了。可她没有退,反而把灵力越催越急,导致提力不足,灵力滞销。
玉真子眼睛微微眯起。身为神宗门弟子,法术里头,掺着妖气。更加断定眼前的纸片妖是假的。
"想不到师兄把日极剑都送她了。"苏清轻声说。
"她法力低微。"沈照夜道,"日极剑或许能帮她撑一撑。没想着让她赢。"
"掌门好大方。"玉真子忽然插话,"这么好的一把剑,送一个小丫头。"
沈照夜顿了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反正都是神宗门的弟子,给谁都是用。"
玉真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台上的纸片妖,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的对手一剑震开她的剑,掌风拍在她肩上。她整个人被掀出去半步,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台下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纸片妖单膝跪地,握着日极剑,手指发白。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一个念头:不能输。掌门说了,这场试炼对你有好处。别给清霄殿丢人。
她站起来,又冲了上去。
妖气,越来越浓。
她的招式还是神宗门的招式,可每一招落下去,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邪劲儿。
白狐看得心惊肉跳。这是在把纸片人本体的妖力,一股脑地往外放!再这样下去,当场就得现出原形!
她心里骂:蠢货!让你别赢,你偏要赢!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再弄下去,你就真的死翘翘了!
可她帮不上忙。没有法力,只能趴在看台上,干看着。
纸片妖又挨了一掌。
她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台上,日极剑"当啷"一声脱手。她挣扎着爬起来,又去够那把剑。
大师兄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你认输吧。再打下去,你命都没了。"
"不认。"蒋婉抓着剑,撑着自己站起来,嘴角的血往下淌,"掌门看着呢。"
大师兄收了几分力,又一剑劈过去。纸片妖举剑去挡,双臂震得发麻,手上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还是不肯倒。
最后一剑,大师兄的剑尖抵在她咽喉前,停住了。
"你输了。"
纸片妖站着,愣愣地看着那截剑尖。
一口血涌上来,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台上。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白狐在看台上,眼睛里含着怒意。
纸片妖被抬下去养伤。试炼继续,可看台上几个人,谁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一个时辰后。正殿。
玉真子先开口。“纸片妖的事,你们谁先说?”
苏清看了沈照夜一眼,“我们怀疑刺杀师兄的青衣女子,是纸片妖。这件事,是我和师兄前两天亲眼见的。”
玉真子的脸色沉下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师兄说压着。”苏清道,“怕你兴师动众,乱了试炼。”
玉真子的目光转向沈照夜。沈照夜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没解释,只是点了一下头。
玉真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纸片妖另有其人,那这个蒋婉又是谁?”
苏清在旁边开口:“师叔,方才台上,蒋婉使的是神宗门的剑招,但气里带着妖气。她催剑催得太狠,妖气压不住,才溢了出来。”
玉真子站起来,负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纸片妖,假蒋婉,白狐,三件事拧在一起。”他停下来,看着沈照夜,“照夜,你到底怎么看?”
沈照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纸片妖一定跟白妖国有关。假蒋婉也是。但青衣女子和白狐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还没想明白。”
玉真子皱眉:“那青衣女有没有可能是白狐的主人?”
“有可能。”沈照夜道,“也可能只是同路。”
屋里静了一会儿。玉真子走到桌边,声音沉下来。“不管什么缘故,她若真是纸片妖,就一定要让她把真蒋婉的下落说出来。”
沈照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暗自思忖点了点头。
他弯腰,把白狐抱起来,“是人是鬼总要弄个所以然,你说是不是?”
白狐闭着眼,怒火已经蹿到了头顶。
偏殿里,纸片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白烬站在床边,脸色难看,胸口起伏着。
犹豫好久,她才伸出手,指尖按在自己眉心。扣出娘亲的命魂。把那缕光从眉心引出来。
微光落在纸片妖身上。她浑身的折痕一根根舒展开,惨白的脸色一点点回了血。
纸片妖猛地睁开眼,
白烬后退一步,用死亡的目光视着她。
纸片妖喘息好久,回过神来,才赶紧从床上下来,“少主”她跪在地上。
白烬抬眼一脚踹在她的心窝。
纸片妖身子倒下,嘴角出血,来不及擦,又规规矩矩地赶紧跪好,“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白烬冷哼一声,不屑看她一眼,"你好大的胆子!敢违背我的意思!"
纸片妖把身子伏的更低了:"少主处罚!"
“处罚都是轻的,她们已经怀疑你了”白烬慌了神走来走去,眼睛里带着恨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纸片妖。
纸片妖慌了,膝行两步,一把拽住白烬的衣摆,"少主,少主,怎么办?我不想在做纸片人了,我不能让他们发现"
白烬对她又是一个窝心脚,“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你做不做得成人,我都要暴露了,让你别赢,你偏不听!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纸片妖低着头,小声说:“沈掌门希望我赢!”
白烬停下脚步,猛地扭头看向她,怒道:“你若再敢提他一句,信不信我马上废了你”
纸片妖吓得不敢在出声了,头垂的低低的,白烬想了想,说:“看来,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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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试炼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