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大半,院子里湿漉漉的。日头挂在檐角,晒得石阶发暖。沈照夜在廊下摆了棋盘,和苏清对面坐着,黑白子在指间起落,落得极慢。
白狐在院子里追一只老鼠。那老鼠从墙根蹿出来,吓得慌不择路,绕着梅树跑了一圈,又往石阶方向钻。白狐扑过去,前爪按住老鼠尾巴,老鼠吱吱叫,挣脱了,又跑。她不急着咬死,拨一爪子,让它跑两步,再拨一爪子,又让它跑两步。玩得不亦乐乎。
苏清落了一子,抬眼看了看白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兄,你这只狐狸倒是养出性子了。前些日子还见人就躲,如今满院子撵老鼠。”
沈照夜捏着黑子,看向白狐。她正把老鼠按在爪下,歪着头看它挣扎,“它本就活泼。”他说,“只是先前被关久了,没放开。”
苏清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指尖在凉玉上停了停。
“师兄,以前你下棋从不走神。”苏清把子落下,声音平平的,“如今连我落了三子都没看见。”
沈照夜低头一看棋盘,果然自己的角上被苏清做活了一片。他把手里捏了半天的黑子搁回棋盒,笑了一声:“是走神了。”
苏清没接话,自己又落一子。
纸片妖端着药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指尖都在打颤。白烬昨晚跟她说了,杀了沈照夜,她们就一起回白妖国。她走得极慢,碗里的药汤晃得她心慌。
白狐的爪子停在老鼠背上。她抬起头,看着纸片妖端来的那碗药。老鼠趁机从她爪下蹿出去,她也没管。
纸片妖走到沈照夜面前,把药递过去:“掌门,该喝药了。”
沈照夜伸手接过碗,贴了贴碗壁:“这么烫。先放一旁,凉一凉再喝。”
纸片妖应了一声,把药碗端到棋盘旁边的矮几上,退到一边。
白狐从院子里走进来。她跳上矮几,蹲在药碗旁边,前爪搭在碗沿上,低头闻了闻。
沈照夜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是在给我守药?”
白狐没理他,趴下来,把药碗圈在前爪和肚子之间。她心里想,万一那老鼠又蹿出来,把这碗药撞翻了,又白忙活。
“师兄,你这狐狸倒是护食。连你的药都要守着。”
“它不是护食。它是在护我。”
白狐耳朵动了一下,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哼——
苏清沉默了一息,转头对纸片妖说:“蒋婉,给我倒杯茶来。”
纸片妖站在廊柱旁,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药,根本没听见。
苏清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动,眉头皱起来,提高声音:“蒋婉。”
纸片妖猛地回神:“啊?您叫我?”
“倒茶。”
“是,是。”纸片妖慌慌张张转身,往茶桌那边走,步子急。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端着茶走过来,递给苏清。
苏清伸手接,刚碰到杯壁,纸片妖手一松,滚烫的茶水浇在苏清手背上。
苏清缩回手,脸色一沉,"你怎么回事?倒茶都倒不稳,你手是白长的?"
纸片妖扑通跪下去,"我不是故意的,请师姐责罚!"
"你——"
"师妹。"沈照夜开口,"她年纪小,毛手毛脚也寻常。何必动气。"
苏清捂着手背,看了沈照夜一眼,把火气压下去。
沈照夜对纸片妖说:“起来吧。去拿点烫伤膏来。”
“是。”纸片妖站起来,低着头走了。
她走到回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矮几上那碗药。她咬了咬嘴唇,折回来,把药膏递给苏清,“师姐”
苏清别过脸不接。
沈照夜接过来,“你退下吧”
沈照夜拉过苏清的手,苏清刚开始还不乐意,耐不住沈照夜的坚持,值得把手递给沈照夜,沈照夜拧开烫伤膏帮苏清仔细摸了摸又吹了吹,对苏清嗔怪道:“可不许在生气了,你是师姐应当多让让”
苏清撇了撇嘴,看着沈照夜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对纸片妖说:“算了,我原谅了你”
纸片妖惶恐答谢:“多谢师姐”
又走到矮几边,伸手去端药,沈照夜接过药碗,凑到嘴边。
纸片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她"哎呀"一声,假装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撞在沈照夜胳膊上。药碗一晃,"啪"地扣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泼了一桌。
"掌门恕罪!"纸片妖跪下去,声音发颤,"我我弄翻了药!"
沈照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不碍事,稍后在煮一碗就是"
白狐趴看着那摊泼掉的毒药,心里那口气堵得死死的。蠢货,这都能摔倒。
苏清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纸片妖:"师兄,这丫头怕是不中用。要不,换个麻利的来伺候?"
沈照夜看了一眼纸片妖,淡淡道:"蒋婉就很好。她年纪小,多练练就是。"
"可"
"师妹,不必苛责。"沈照夜打断她,"只是药而已,更何况,我本身也不喜欢喝药,打翻了正好。"
纸片妖跪在地上,心里一暖。
她低着头,没敢看沈照夜。
白狐趴在墙根,无精打采,闷闷不乐。
沈照夜垂眸斜眼看着它,忽然饶有兴致说:“师妹,我把你送给我的日极剑,挂在了我床头”
“真的”苏清开心说道:“那日极剑听长老门说出自东初妖神墓,可有灵气了”
听到是妖神墓,白狐耳朵动了动,妖神可是自己的祖宗,祖宗用的东西,总要见识见识。
沈照夜嘴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谢长渊绕过回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看见院中光景,笑了一声:“哟,下棋呢。我来得不巧。”
沈照夜把棋盘推到一边:“什么事?”
谢长渊在旁边石凳上坐下:“玉真子师叔发了话,三日后要办一场宗门试炼,所有内门弟子都要参加,说是考察修为进境。地点在后山演武场,为期一日。”
他说着,目光转向纸片妖:“蒋婉也得去。”
纸片妖站在廊柱旁,身子一僵。她飞快地看了白狐一眼。白狐也正看着她。
纸片妖垂下眼,手攥紧了衣角,低声说:“我……我修为低微,去了也是垫底,能不能不去?”
谢长渊还没答话,沈照夜先开口了:“去。”
纸片妖抬头看他。
沈照夜端起棋盘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次试炼对你有好处。若表现得好,按宗门规矩,能升一级。”
纸片妖口张了一半,低下头应了声“是”。她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试炼,分明是玉真子给她摆的局。那老狐狸问不出东西,就换个法子,把她扔到演武场上,众目睽睽之下逼她露破绽。
谢长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先去准备了。演武场那边得布置。”
他走过白狐身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小东西,倒认得人。”他直起身走了。
沈照夜看向纸片妖,“蒋婉,你也下去吧,去好好准备准备,别给我丢脸”
纸片妖惊讶抬头看向沈照夜,心里又惊又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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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毒药打翻,试炼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