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殿外，风雪初歇。白烬趴在软枕上，两只前爪紧紧捂着耳朵，眼睛闭得死紧。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昨晚她化人形去刺杀，不仅没得手，还莫名其妙被夺了初吻，最后落荒而逃。如今变回狐狸，窝在仇人枕边，这感觉简直比被钉入封形锁还难熬。
沈照夜靠在床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过了许久，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白狐的脊背上。指尖顺着柔软的绒毛一路向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停留，而是慢慢停在了她的后颈，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脊椎骨。白烬浑身一僵，把头往枕头里拱了拱。
“别装了。”沈照夜道，“醒了就睁眼。”
白狐故意打起了小呼噜。
沈照夜也没逼她，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颈后的皮肉。他半眯着眼，“昨晚那个姑娘……身上的气味，跟你很相似。”
白烬猛地睁开眼，看向他。
“你说，她是不是认识你？”沈照夜低下头，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圆溜溜的狐狸眼睛，“还是说，她其实就是你？”
白烬深知此刻绝不能躲，越躲越心虚。她索性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软地垂着，冲沈照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嗷呜”。
沈照夜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点病弱的懒散：“也是。一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畜生，怎么能跟那位姑娘扯上关系。”
白烬心里疯狂点头：对！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
可下一秒，沈照夜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肚子，轻轻揉了两下，轻声说：“不过，昨晚她眼里的恨意，和三百年前那个小女孩很相似。”
白烬连尾巴都忘记甩了。只见沈照夜已经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清冷模样，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蒋婉，进来伺候洗漱。”
仿佛刚才那句如同惊雷般的话，只是一阵轻风拂过。
白烬重新缩成毛茸茸的一团，把脸埋进爪子里。她心想：这个男人不是人。他一定是属狐狸的，比她这只真狐狸还要狡猾一百倍。
纸片妖端着铜盆走进来，白狐抬起眼皮，对上她的目光。
纸片妖微微眨了一下眼，示意“无事”，随即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垂着眼走到沈照夜面前。
白狐重新闭上眼。
沈照夜已经坐到了榻边，解开外袍。他肩背上的伤还没好全，眉头微微蹙起。
“布巾。”他说。
纸片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布巾。放进水里，直接掂出来，贴在了沈照夜的背上。沈照夜肩背猛地一缩，转头看向纸片妖：“你？”
纸片妖愣了一下，握着布巾的手没挪，沈照夜皱眉，缓缓站起身，纸片妖闹不明白了，拿着滴水的毛巾，动也不动，看着他。
沈照夜回头温声说道:“我背上的伤还未好，布巾未拧干，就贴上来，只会加重我的伤口”
白狐也睁开了眼睛，纸片妖赶紧跪下来，“掌门，属下无能，请你责罚”
沈照夜微微一怔，略微弯腰，扶她起来，“快起来”
“是”
沈照夜又困惑看了她一眼，把毛巾从她手里拿出来，说道:“你去给我泡茶去吧”
“哦”
纸片妖走到茶桌旁。沈照夜对着镜子，擦拭背上的伤，看得见的地方擦得还算认真，看不见的地方，就算背过脸去狠狠用力，也还是够不着。
他没办法了，只好看向纸片妖。纸片妖在茶桌旁也是一通手忙脚乱，热水倒是顺顺当当倒进了杯子，可面对眼前好几种茶叶，她反倒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放进去，也不知道该放哪几种。眉头拧成了疙瘩，用手指点着杯子，嘴里念念有词：“大王吃小王，小王吃鸡爪，点到哪个是哪个？”点到了碧螺春，眼睛一亮，“咦，点到了这个。”开开心心抓了一大把，撒进了茶杯里。
沈照夜看得直摇头，只得把目光转向白狐。他招了招手，白狐走过去，他把毛巾递给白狐，“咬着，帮我擦擦后背的伤。”
白狐抬起眼看了看，想装傻，装作听不懂，可看着沈照夜背上的伤，算了，是自己趁他虚弱伤的，算是还他一个人情，白狐衔住布巾，慢慢地往他背上按。暗中加了几分泄愤的力气，沈照夜虽然觉着有些疼，却微微露出笑容，反而说了一句：“你好像能听懂我说的话。”
白狐手停了一瞬，继续装傻。反正你没抓到我什么把柄，我就不算泄露身份。她接着替沈照夜慢慢地擦拭伤口，假装满不在乎。
纸片妖把茶端了过来，递给沈照夜，“掌门请喝茶。”
沈照夜接过茶，打开盖子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茶杯里全是膨胀起来的茶叶，水已经溢了出来。他合上盖子，看向纸片妖，“我记得你是会泡茶的，怎么……”
话还没说完，纸片妖已经慌张跪了下来，“请掌门责罚，属下知错了。”
沈照夜看着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没有立刻说话。
白狐看着纸片妖跪在地上，心里一阵发紧。白妖国的规矩，下属犯了错，在主上面前就是这个姿势。哪怕只是递错了一杯茶，也是这样的跪法。
沈照夜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起来吧。”
纸片妖浑身一颤
沈照夜道:“你不是谁的属下，对我用不着这样。”
纸片妖被他拉起来，仰头看他。
“清霄殿没那么多规矩。”沈照夜松开手，退了一步，“不用动不动就跪。”
纸片妖喉头滚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妖国的规矩可不是这样，在妖君和少主面前，出一点差错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事。
“给我擦药吧。”沈照夜道。
沈照夜把桌子上的药膏递给纸片妖，又把白狐手里的布巾拿出来。
纸片妖看着药膏发了好一会呆，才缓缓地打开药膏，很小心很轻柔的的把药膏轻轻地顺着沈照夜背上的伤痕摸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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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