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刑台到剥骨台，要穿过一条两百步长的石廊。石廊两侧点着火把，风从廊柱间灌进来，火苗东倒西歪，在墙壁上投下乱晃的影子。白烬被两个弟子架着往前走，脚几乎没沾过地。她背上全是鞭伤，血渗出来，把后襟粘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从背后撕她的皮。
她硬是一声都没吭。
到了剥骨台白烬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隐隐感觉的自己的血在发烫。
谢长渊站到石台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钉子。钉身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在风灯下忽明忽暗。
他说“钉入脊椎，锁住人形，锁住修为。你会变成一只畜生。”
白烬看着他手里的钉子，眼睛都没眨。
“过程会很痛，总比死了要好。”
白烬只觉得他啰嗦，没好气地说:“你废话真多。”
谢长渊被噎了一句，有一种好心没有被得到善解的意味，有些尴尬，他把封形锁对准白烬后颈下方的脊椎。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忍着点。”
钉子入骨的瞬间，白烬整个人弓了起来。她嘴张到最大，却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惨叫。封形锁的禁制从后颈蔓延开，顺着脊椎往下，过腰、过胯、过膝，一直烧到脚踝。
她撑不住了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撞在石台上，紧接着整个人趴了下去。
谢长渊站在她身后，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实在看不得这样残忍的场面，赶紧吩咐：“打入畜生道。”
畜生道入口在剥骨台下方三丈处，一道从崖壁裂缝中延伸出来的黑色旋涡。两个弟子把她抬到入口边，松了手。
白烬坠入黑暗。
黑水漫过头顶，裹住她的四肢，嗓子被灌进一口浊水，腥得发苦，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咔"。
一声轻响，从肩头开始，一条缝，皮肤慢慢地往下撕。露出底下鲜红的肉。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娘说过，越是疼的时候，越不能叫人听见。
可她忘了，这里没有人。
这里是畜生道。
小臂断下去的时候，白烬忍不住发出了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从喉咙里挤出来，连她自己都不认得。
"娘还等着我。"
白烬把这五个字，反复在嘴里念。
不知道这句话能撑多久。也许下一瞬，她就要疼死在这片黑土上，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她不能死
娘还困在渊底。镇灵印压着她，日日夜夜等着女儿回去救。
她要是死在这儿，娘就真的醒不来了。
骨头断到肋骨的时候，她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在地上的"手"。
雪白的、毛茸茸的、尖利的爪子。
她怔住了。
看着自己那只爪子，忽然觉得荒唐。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只畜生。
她想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她想哭，哭不出来。
她站起来，四只爪子撑着地，试着化形。凝神，运气，想变回人形。
她冲了好几次都没有一点用处，喘着气，盯着自己雪白的爪子。低声说，"沈照夜，今日你把我打成畜生。他日我若还能爬出去，必叫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