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底灌上来，她跪在刑台正中，双手被缚仙索反绑在身后，绳索每动一下，就往外渗血。玉真子问了她三遍。
“你是谁？”
“白烬”
“你为什么要杀掌门？”
“为了我娘”
她抬起脸。额角血顺着眼角往下淌，她眨了一下眼，把那血挤出去，冲玉真子牵出一个笑。
“你要么打死我，要么杀了我。不然等我长大，我屠你满门。”
台下乌泱泱几百号人，都是青芜关的幸存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玉真子袖袍一甩，往前逼了一步，“你娘屠青芜关，杀了三千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你怎么不觉得愧疚，还有脸杀掌门。”
白烬皱眉瞪着她，她只知道白妖国和神宗门大战，白妖国血流成河，死了很多人，娘亲也受伤了，被神宗门的掌门封印了起来，她无家可归，不知去处，就拿着匕首跑来刺杀沈照夜，结果面也没见到，就被神宗门抓到了。
白烬冷哼一声，别过头，她想起火光冲天那夜，娘一身是血，拉着她的手，把命魂按进她眉心。
娘说:“阿烬，听着。娘要睡很久很久。你要好好活着。”
她天真地问:“娘，那你什么时候醒？”
白音摇了摇头，一把将白烬搂进怀里，眼睛湿润，半晌，哽咽道:“娘，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永远不会醒”此时的她已经被沈照夜的镇灵印瞄准了。
她松开白烬，蹲下来，抚摸了一下白烬的小脸蛋，凄苦一笑，“记住，不管娘醒不醒，你都要好好活着”
白烬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音站起身将一张纸片收入掌心，扭头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身，“烬儿，有机会杀了神宗门的掌门，救醒娘”
白烬发愣的看着白音，她有些不解，娘从来不让她杀人，为何……她看见白音即将离去，赶紧问:“娘你要去哪里？”
白音头也不回，说道:“神宗门后山渊底”
白烬呆愣，听说渊底很可怕，只有死人才去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白音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要你杀我夺的，觉得挺没意思的。
“掌门。”玉真子侧过身，白烬的思绪被打断，玉真子面向高台，“此女是白音的种，留着只会成为下一个杀人魔头，不如就地正法，永绝后患。”
白烬转向高台。
高台正中坐着沈照夜。灰色掌门袍，银冠束发，右手支着额，隔着半座刑台看她。白烬也看着他，此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太冰，不像活人，看着挺年轻的，穿着这般老气。还有，他就是掌门，那娘要她杀的人不就是他，白烬瞅他翻了个白眼。
沈照夜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倒是个硬骨头。伤成这样，一声没哭。”
白烬开口脆：“我们妖族，流血不流泪。”
沈照夜眼眸转了一下：“那你哭的时候，就是认命的时候？”
白烬对他翻了个白眼。心里想: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沈照夜看了她一会，眼睛移向白烬所跪的地上，那里的血汇成多个血滩。那血令他手上的汗毛温顺多了，像微风拂过飘来摇去，令自己浑身都很舒爽。他不动声色的用左手微微的握着右手，瞥下眼帘偷瞧了一眼袖子下面红色的皮肤，正在慢慢地淡化，他皱眉，心中轻笑带着了然，“原来自己体内的永生蛊虫喜欢这丫头的血，可惜……”他抬眸，目视前方“长渊，请噬魂鞭。”
谢长渊站在刑台左侧，注视着沈照夜的手，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上前走一步弯腰拱手，“掌门，她年岁尚小。”
“请鞭。”沈照夜很机械地又重复了一句，
谢长渊转身走向刑台边的兵器架，取下一根黑色的长鞭。鞭身乌沉沉的，他走到白烬身后，“忍着点。”
白烬还没来得及回话，鞭子便抽在肩胛骨上，她的背猛地弓起。那一瞬间她眼睛冒白星，牙齿咬进嘴唇里，都流血了，也没有大喊大叫。
第二鞭，第三鞭叠上去……。她数不清了。她只知道每一鞭都带着一股血液烧灼的力道，一鞭一鞭的落下来叠在同一片，血肉飞溅。
白烬把额头抵在地上。她此刻已经感知不到疼，她注视着那血汇集在石板缝，好似在看一场蚁巢搬家，看着看着竟然低低笑了出来。猛地抬头说了一句，“就这点本事？”
谢长渊手握着的鞭子停在半空，他看着白烬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回头看沈照夜，“掌门，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她死了最好。”玉真子说。
“师叔！”谢长渊拔高声音，“按正道规矩，不能斩杀一个孩子！”
“她是妖，不是孩子！”玉真子指着台下，“她娘杀了多少人，你算过吗！台下的人同意吗？”
有人高呼不同意，杀了她。有人低头沉默不语。
谢长渊看向台下激动的百姓，心中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杀人的是白音，不是她的！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什么？罪不至连累无辜，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众人瞬间不吭声了。
玉真子道:“她可是拿着刀跑来刺杀掌门的人，你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有复仇的吗？她会长成下一个白音！你今日放过她，来日她屠你满门！”
谢长渊把目光看向沈照夜，沈照夜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右手微微地搓捏着，目光看向白烬滴在地上的血。
白烬也好奇地盯着沈照夜，她的生死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刑法，早死早结束，遗憾的是没能杀了沈照夜，救不了娘，辜负了娘的期待。
只听沈照夜忽然开口:“剥了她的人形，打入畜生道吧。”
玉真子皱眉：“你留她一条命，不怕后患？”
沈照夜道:“神宗门的宗规不可以杀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很烦，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里的永生蛊，在感受眼前女孩纯净血液时，得到短暂的安息，让自己感受不到疼也得到短暂的喘息，他担心自己会习惯这种不疼的感觉，毕竟永生蛊在自己体内一刻，他的神经血肉五脏六腑就需要受到它的无止境的啃食。像针扎一样，一点一点的碾磨人的意志。
此刻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不想再为这点小事费神，更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
玉真子刚要开口，谢长渊就上前一步，笑道:“既然是宗规就不能破坏，师叔我们还是听掌门的吧”
玉真子对他冷哼一声，青芜关一战自己的女儿死了，如今仇人的女儿就在眼前却不能让她形神俱灭，心里真像猫爪一样难受，尽管他也知道不能迁怒一个小孩，可人的仇恨心难免不会燃起。
他叹了一口说:“好吧”
谢长渊看向白烬，说:“你还不赶紧谢过掌门，她不杀你了”
白烬轻哼一声，她可是白妖国的少主，从来不会对别人说谢谢，再说把自己投入畜生道，虽然灵魂不灭，可从人变成畜生也相当于是一次新生，她不要，一百个都不要感谢眼前这个男人。
沈照夜并不期待她的感谢，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