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角落,纸片人还在打滚。经过多次失败的经验,她终于成功的翻进了门槛,却听屋里小狐狸吭吭唧唧的叹气声。
纸片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那声音,大概是少主不高兴了吧,它努力的往隔壁屋里滚动,嘿呀咻呀,费力的滚两圈,偏一圈,滚两圈,又偏一圈。纸片人心里一路骂娘。
“明明就几步路……怎么比爬天梯还难。”
她翻了个身,一屁股跌进路坑里,摔的身体撑开了,没有手没有脚,只是屁股用力,想从坑里爬出来,脑袋抬了好几次都没有直起腰,要是有一阵风就好了。或者有个人,随手把她捞起来,带到少主面前。可清霄殿里没有风。地龙烧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都是懒的。
她只能继续努力,晃动着身子,嘴里喊着哎呀呀的为自己加油,左晃晃右摇摇,像做摇篮一样,不过,没有摇篮舒服,自己的脊背和屁股擦着地,本来就薄薄的一片纸身子,这下磨得更薄了。
她挣扎着翻了个身,才从土坑里翻出来,又把身子卷成筒,继续滚。一滚一停,一停一滚,像是蚂蚁拉着碾子走。滚到一半,她撞上了门角,累的她气喘吁吁,听着门内越来越大的叹气声,她开心了,少主就在里面,她只需要在努力一下下,然后纸身子一歪,整个贴在了木门的缝隙里,身子卷曲卷曲,勾着门内侧就跌了进去。
“少主……少主……”
软垫上,白狐正闷闷不乐地趴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支棱起耳朵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只狐狸。她趴回爪子上,准备继续烦。
“少主!这儿!下面!”
白狐耳朵又竖了起来。低下头,往软垫边上看了一眼。一个巴掌大的纸片人正贴在那儿,仰着一张扁扁的脸,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她。
白狐愣了一瞬。
她伸出爪子,把纸片人从软垫侧面捞起来,搁在自己面前。纸片人平躺在软垫上,胸口一鼓一鼓的,像刚跑完百里路。
“你在叫我?”白狐问。
“是我!”纸片人喘匀了气,“少主,是我!”
白狐歪着头看她。她从没见过纸人会说话。她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纸片人的脑袋。
“哎哟!”纸片人叫了一声,“少主你别碰,你那爪子对我来说,比千斤锤还重!”
白狐收回爪子,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一个纸片,还会说话。”
“我不但会说话,我还会走路,会记事。”纸片人撑起身子,终于把自己立了起来。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白狐,“少主,我是你娘派来的。妖君让我来接应你。”
“我娘……”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我娘好不好?”
纸片人沉默了一瞬。
“我离开渊底的时候,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她说,“妖君那时候还好,只是……只是出不来。我被派出来找您,找了好久好久。后来被一个扫地的弟子当垃圾夹进了书里,一夹就是三百年。渊底那边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白狐的眼睛黯了一下。
“不过,”纸片人赶紧补了一句,“妖君的命魂在您眉心,她若出事,您第一时间就会感应到。您现在没事,就说明她也还好。”
白狐点了点头。
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三百年了。她离开娘的时候,才十二岁。
“少主,”纸片人轻声叫她,“你先别难过。你先帮帮我”
白狐好奇的盯着它,
纸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纸身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的胳膊和腿,被那个扫地的弟子扭掉了。”她说,“所以我滚了一路才滚到您这儿来。少主,您能帮我补一下吗?”
白狐愣了一下。
“补?”
“对。”纸片人把折成一团的纸身子摊开,“您把额头凑过来,吹一口气。妖君命魂在你身上,我又是她造出来的,我就能重新长出胳膊和腿来。”
白狐看着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白狐低下头,把额头凑到纸片人面前。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纸片人浑身一颤。她纸身子上的折痕开始一根根舒展,胳膊和腿慢慢长出来,她抖了抖身子,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成了!”她蹦了一下,开心得纸片都在抖,“少主,我好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蒋婉端着饭食走进来,左右看了看。
“咦?”
她走进来,端着饭,撩开门帘伸头左右看了看,“我刚才明明听到有笑声的……”
白狐趴在软垫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蒋婉在殿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低头看了看软垫上的白狐,她前蹄贴了一张纸,“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转身走到白狐身边,把饭搁在白狐面前。
“吃吧,”蒋婉小声说,“掌门吩咐灶房给您单做的,我顺手给您端来了。”
白狐没动。
蒋婉跪坐在软垫旁边,手撑着膝盖,歪头看白狐。看了一会儿,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碗边上。是一小块烤过的番薯,皮皱皱的,还冒着热气。
“今天后院灶上烤了番薯,我掰了一块。”蒋婉说,“不知道您吃不吃这个。”
白狐的鼻尖动了
白狐撇了撇嘴,不是你害我那会。白狐别过头,蒋婉笑了笑,端起空碗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见一小块纸屑,灰扑扑的,揉得皱巴巴的,她蹲下身,把那块纸屑捡起,看了看。
“哪来的……”她嘀咕了一声,回头看了看白狐像睡着了。
她把纸屑随手扔进袖中,端着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