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窝在榻上，翻了个身。她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英灵殿去？但明白玉真子和蒋婉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翻了个身，沈照夜的榻很暖。纸片妖在门槛外面。
她已经爬了很久了。看见少主好好的。心里踏实了。她卷了卷身子。让自己变得扁一点。再扁一点。她要从门槛的缝隙里钻进去。
“努力。加油。再有一点点。再有一点点就能让少主看见我了。”
她拱。她蹭。她滚。她把自己拧成一根细细的纸棍。从门槛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
“吃饭了。”
蒋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纸片妖还没反应过来，一片衣角扫过来。纸片妖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圈。落在了门槛外。
她趴在雪里。仰面朝天。心里喊：天杀的。我为什么不是人！
蒋婉走进来。端着托盘。饭菜。点心。汤。她把托盘放在案上。看了一眼白狐。笑了一下。她的笑和平时一样甜。。“我给你端了饭。你一天没吃了。”
白狐看着那碗汤。她想起了上一碗汤。她抬头看蒋婉。
蒋婉看着白狐的眼睛，笑僵了一下。她似乎看到白狐再问:“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英灵殿？”手颤颤巍巍地赶紧把汤推到白狐面前，“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狐岂能咽下心中的恶气，它抬头，快速的在蒋婉的手上，“咔嚓”一下，狠狠地咬了一口，蒋婉疼的大叫眼泪都流了出来，外屋，沈照夜听到后，快步走进去，不问青红皂白，反正畜生咬人总要受罚，他提着小狐狸，大步走向门口。白狐在他手里蹬了蹬腿。他手一松，把她丢了出去。
此刻纸片妖正在翻门槛，快翻过去了。
“哎呦”一声，被白狐一屁股砸在身上。
沈照夜门砰的一声关了门。对小白狐怒道:“你今晚就睡在外面。不许进屋来”
门外，纸片妖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怒道:“哪个挨千刀的。”抬头一看，正看见白狐双腿扒着门，急得要进屋。纸片妖哈哈哈，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三百年了，我终于见到了少主了。
纸片妖正奋力地往她的后腿往上爬，一寸，两寸。她的纸身被白狐的毛蹭得歪歪扭扭，但她咬着牙，心里喊着：快了，快了，再爬一点点，少主就能看见我了。
爬到她尾巴根的时候，白狐忽然松开了爪子。
纸片妖还没反应过来，白狐的身子往后一沉。她眼睁睁看着那团白色的毛屁股兜头罩下来。她拼命地挥着纸片，想喊一声“少主”，就被白狐一屁股压在了底下。
白狐窝在地上，尾巴耷拉着，耳朵也耷拉着。她盯着眼前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里面偶尔传来刻笔落在金箔上的声音，嗤——嗤——嗤——，一声一声，像是在催她走。
到了半夜，又下雪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刮，像是谁在哭。沈照夜坐在案前，笔停在半空。他听了一会儿，还是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猛地一拉，风卷着雪灌进来。他低头。
白狐窝在门槛外面。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毛尖上挂着碎冰。她睡得很沉。嘴里呜呜呜的，像是在哭泣。
沈照夜把它抱了起来。进了内室，放在榻上，盖上被子扭头就走了。
白狐感受到温暖，猛地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很宽厚，很温暖。
天策刻完那一天，神宗门钟鸣九响。
三十六卷金箔，字字以血为墨，以术为引，在祖师堂的供案上。沈照夜站在最前面，一身灰袍，袖口遮住了指尖上层层叠叠的口子。站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玉真子站在他左侧，目光扫过那三十六卷金箔，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拜。”
谢长渊站在供案旁，高声唱礼。满殿弟子齐齐下拜。
香火缭绕。拜完三拜，众人起身。谢长渊道：“天策完本，当归藏经阁。诸位师叔伯，弟子这就送过去。”
长老们纷纷颔首，陆续散去。弟子们也跟着退了出去。苏清走的时候看了沈照夜一眼，咬了咬唇，走了。
殿里只剩下沈照夜和玉真子。
烟从沈照夜身侧绕过去，又绕过去。玉真子正要转身走，沈照夜开口了。
“师叔。”
玉真子停住脚步。“何事？”
沈照夜看着供案上的金箔。“天策的事，到此为止了。”
“何意？”
“书是我刻的。字是我写的。长老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沈照夜转过身，看向玉真子的后背。“我不希望师叔再为难小狐狸”
玉真子猛地转过身。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照夜的目光很静，“你若想知道小狐狸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
“你让我问你？”
“是。”
“我问你，你就答？”
“答不答，看我。”
玉真子的脸沉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照夜，你是在护她。”
“我在护清霄殿。”
“清霄殿里就她一个活物。”
“还有蒋婉。”
“师叔。蒋婉是你放进来的。我让她进来，是给师叔面子。但那天晚上，她给小狐狸喝了什么，师叔心里清楚。”
玉真子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沈照夜说。
“你在警告我？”
“我在请师叔。”
玉真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妖狐，跟我说这种话？”
沈照夜没有回答。
玉真子嘴唇在抖，“好。当我多管闲事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照夜，若她真是白音的女儿，还望你日后不要手软”
沈照夜看向他，眼睛缩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白狐，愣愣地又想起那个跪在地上倔强眼神充满怨恨的小女孩，她会是吗？他轻笑了一下，带着少有的轻蔑。是又如何，他不会手软，此时此刻窝在自己怀中的只是可以为自己缓解疼痛的小狐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