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纸片人从白狐的尾巴底下钻出来。她的纸身子缩得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贴在软垫的绒毛里。她抖了抖被压扁的脑袋，把自己撑开，气鼓鼓地瞪着门口。
“少主，”她压低声音，“这个蒋婉，是那个老东西的人。如果她把我刚才脱落的纸屑交给那个老东西……”
白狐立刻说：“那我们还等什么？”
纸片妖还没反应过来，白狐已经从软垫上蹿了出去。
纸片妖在身后急得直跳：“少主您慢点！您等等我”
白狐用脑袋顶开门缝，挤出半截身子，前爪够到门槛外沿，后腿一蹬，整个人翻了出去。她沿着回廊往蒋婉住的方向跑，纸片妖从后面追上来，一边滚一边喊：“少主您方向错了！她住后院偏房，走这边！”
白狐一个急转弯，爪子在地上划出浅痕。
后院偏房在杂役院最角落，白狐冲到门前，用身体撞开一条缝，她挤进去。
蒋婉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块纸屑，正在往小布袋里塞。她抬起头，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白狐已经扑了上来。
白狐修为尽失之后，连只大猫都打不过。可这一扑用了全力，爪子勾住蒋婉的衣襟，整只狐狸挂在上面，后腿乱蹬。蒋婉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布袋甩了出去。白狐松开衣襟去扑布袋，爪子按住了袋口，可蒋婉反应也快，伸手来夺。
“你干什么！”蒋婉的声音又尖又抖，她从没见过狐狸扑人，更没见过一只狐狸眼睛里带着这种不要命的光。
白狐用牙齿咬住布袋往回拽，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去拽那个布袋。蒋婉没料到她这一手，手上一松，布袋被白狐整个扯了过来，咬着布袋往门口冲。
“你站住！”蒋婉从床上扑下来，伸手去够白狐的尾巴。指尖薅下了一撮白毛。白狐钻出门缝，蒋婉的手撞在门板上，白狐冲到院子里，没跑两步，迎面撞上一条腿。
赵平站在院子里。被蒋婉的喊声引来的，低头看见白狐从蒋婉房里蹿出来，嘴里咬着布袋。
赵平没有犹豫。他抬腿就是一脚。
白狐整个身子被踢飞出去，撞在院角的石臼上，滚落在地。她嘴里咬着的布袋掉了出来，落在泥地里。白狐蜷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腿蹬了蹬，没能站起来。
“好哇，”赵平往前走了两步，“掌门养的狐狸，又来撒野。”
蒋婉从屋里追出来，随即扑到赵平脚边。
“赵师兄！这只狐狸——它抢我东西！它还咬我！”她伸出手指，指腹上一排细小的牙印，正往外渗血。
赵平生气又抬起了脚。这一脚是对着白狐的脑袋去的。
“赵平！”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赵平的脚停在半空。
蒋婉回过头，脸色变了。
沈照夜站在院门口。
“掌门，”赵平开口，“这只狐狸伤了蒋婉，弟子”
“我看见了。”沈照夜打断他。他走到白狐面前，伸出手，把她抱起来。“你咬她了？”沈照夜低头问白狐。
白狐看着地上掉落的纸屑，心里踏实了。
蒋婉还在哭，抽抽噎噎地说：“掌门，它抢我东西”
沈照夜道：“我会罚她的，我代替白狐向你道歉”
蒋婉和赵平都愣住了，掌门道歉？代替一个狐狸？
沈照夜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掌心多了一个白瓷瓶，说道：“里面是一颗白丹，有年延益寿的功效”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年延益寿吗？蒋婉心中欢喜，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拿着小瓷瓶紧紧地握着放在心口。
沈照夜抱着白狐，转身离开了。
纸片妖透着门缝看向沈照夜，他的眉眼，他的长相，不知不觉间好似自己拥有人的触感一样，砰砰砰的，嘴里嘟囔道：“这个男人真好，也好看”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赵平把蒋婉扶起来，看着手中的白瓷瓶提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白狐为什么找你麻烦？”
蒋婉喜悦中回过神来，看向一边，大概是因为那张纸吧。
赵平看向那个纸团，两人走到过去，纸团已经落在泥水里了，赵平捡起来，打开看了看纸团，上面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因为纸团打起来？”
蒋婉摇了摇头，一脸的困惑。
回到清宵殿，沈照夜看着白狐，手里拿着戒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惩罚一个畜生，惩罚了它懂吗？手中戒尺举了举，最后又放下了下来，说道:“算了，你去玩去吧”
白狐怔怔望着他，他怎么那么温和呢？沈照夜起身去了内室，留白狐一人窝在他门口，静静等待他在屋内修炼不死术，听着他痛苦的声音。
赵平和蒋婉站在偏殿，玉真子坐在案后，拿着碎纸片，凑近烛火翻看。看不出任何痕迹。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蒋婉。
“就这些？”
蒋婉点头：“弟子捡到的就这些。”
“可还发生什么事了？”
蒋婉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弟子想不出还有什么……”
“师父，”赵平开口，“这张纸真没什么特别吗？”
玉真子重新拿起一块纸屑，凑到鼻尖闻了闻。他摇了摇头，把纸屑放回案上。
蒋婉站在那儿，忽然“对了，真人——”
玉真子抬眼看她。
“弟子想起来了，弟子去送饭的时候，听到过声音。”
“什么声音？”
“弟子端着饭走到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蒋婉回忆着，“是那只白狐。咕咕哝哝的，像是在……说话。”
“说话？”
“对。弟子听得不真切，但那个语气，像是在和谁对话一样。”
玉真子的目光沉下来。
“谁？”
蒋婉摇摇头：“弟子不知道。弟子推门进去之后，就发现了这张纸团，弟子拿过来本想给你看看，结果就被她打了一顿。”
玉真子抬起眼，目光落在蒋婉脸上。她的嘴角有一道口子，右边脸颊上三道抓痕，他转向赵平。
“你带她去上点药。”
赵平应了一声。
“再给她一些白丹。”
蒋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没忍住笑。
“多谢师父！”
玉真子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哎，我还没正式收你为徒呢。”
蒋婉吐了吐舌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收不收徒的不重要，只要延年益寿就行。”
赵平侧目看了她一眼，“跟我走吧。”
蒋婉转身，朝玉真子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跟着赵平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玉真子说:“继续监视白狐。有任何异常，马上报我。”
蒋婉停步，回过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是。”
她跟着赵平出了偏殿。玉真子独自坐在案前。他把那纸重新看了一遍，“和谁对话……”
他低声念了一遍，“和谁呢？又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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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