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僵持到第三天,空气里结着看不见的冰碴。
白天在工厂,她刻意避开所有能遇见他的路线。
晚上回到顶楼,一吃完饭,她就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早早关门,用行动维护着她那点 “尊严”。
那扇主卧的门,依旧连续两晚紧闭着。
第三天下午,她从车间回到顶楼的临时办公桌,那是他为了方便她学习,特意在客厅一角给她设的小书桌,正准备继续整理白日没处理完的数据报表时,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桌子上,正放着一个印着繁体字商标的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里面透出诱人焦糖的甜香。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是几块造型别致的葡挞,金黄的蛋液表面有灼烤出的漂亮焦斑,还有三个裹着杏仁片的酥皮面包。
都是她以前随口提过,说香港茶餐厅里看起来很好吃的点心。
他当时听了,只是“嗯”一声,一直没有下文。
她以为他根本没在意,没想到他现在买了回来。
一想到这是他放的,心跳没出息地快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袋点心,心里那堵了三天的愤怒和委屈,开始无声地崩塌。
他没写字条,也没让云姨传话,什么也没说。
但却用她最无法抗拒的方式,完成了求和。
那天傍晚,猜到他大概回来的时间,她提前将热好的葡挞分了一小碟放在他惯常坐的茶几位置上。
晚上,她洗完澡,抱着玩偶,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足足五分钟。走过去,又退回来,又走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他买的小熊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她刚才故意没吹干,因为知道他会在意。她吸了吸鼻子,骂自己没出息。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向那扇主卧的门。
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开了。
没有锁。
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还会锁着,和前两天一样。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推开了,说什么?万一他还不想理她呢?她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
她推门进去,他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晕将他侧脸勾勒得清晰。
他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只是非常自然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她常睡的那一侧位置。
她钻进被子,背对着他躺下,身体因为紧张和委屈而僵硬着。被子有他惯用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点的烟草味。她闭上眼睛,心里忽然就没那么委屈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今夜会在彼此的沉默中入睡时,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有些发凉的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握着,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她三天来所有伪装的坚强和赌气,瞬间土崩瓦解。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眼泪却止不住,一滴一滴渗进枕头里,枕巾湿了一小片。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他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握着她手的力道又收紧了一点。
依旧沉默。
但她知道,他们和好了。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
随后,他听到了她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那哭泣声很轻,像受惊的幼兽在洞穴深处独自呜咽,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他心酸和自责。
他维持着握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那哭泣钉在了原地。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控诉着她的委屈。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不只是因为这三天的冷遇和那扇锁上的门,更是因为他那句混账的“你真想当我大嫂?”,因为他所有无法言说的沉重和忽冷忽热带给她的茫然与不安。
她在哭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伤心。
他该怎么哄?
说“别哭了”?太过苍白。道歉?他开不了口,那等于承认自己那些阴暗的揣测和幼稚的举动。讲道理?此刻的她哪里听得进。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笨拙的无力。商场上那些手段,在此刻全部失效。
他面对的,是一颗被他伤透了的心。
他沉默着,更紧地握着她的手。拇指的指腹,开始轻缓地摩挲她的手背,沿着她清晰的指骨轮廓,一遍,又一遍。试图用一种无声的抚慰,来请求她的原谅。
然后,他松开了手。
就在文馨心里一空,以为他要转身离开时,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他侧过身,长臂越过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将她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拢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并不习惯这样的主动贴近。他的下颌抵在她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顶,胸膛贴着她因啜泣而微微起伏的背脊。
他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在她耳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将脸颊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没有再动。
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手臂,为她圈出了一小片安全的区域。文馨的哭泣,在他坚实的怀抱里,渐渐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更放任的流淌。她哭了多久,他就抱了多久。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睡衣,留下一小片湿痕。他没有躲闪,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妥帖些。他想说“别哭了”,但说不出口。他想吻她的发顶,忍住了。他只是把手放在她后脑勺,轻轻按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止,只剩下偶尔的抽噎。紧绷的身体,在他拥抱和心跳声中,一点点软了下来。
这时,他才用更低、更哑的声音,在她发间说了三个字:
“……傻猪猪。”
文馨在他怀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眼泪止住了,她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重量。
他知道,问题没有解决,问题还在。
至少今夜,她不再哭了。他掌心的雨,也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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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掌心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