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今天又没来,时隔一个月,陈师傅难得没来接王懿
我在校门口看见王懿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锁屏。他抬头张望的样子像只离群的小动物,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车坏了?"我走到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那种洗衣液。
他明显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贺老师..."他低头把手机塞回书包侧袋,"嗯,陈师傅说至少要修两小时。"
"我往东门方向走。"
"我也..."他声音突然变小,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落叶
我们沿着林荫道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今天把书包背得很端正,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单肩挂着。路过小卖部时我买了包烟,他站在旁边盯着冰柜里的矿泉水发呆。
"要喝什么?"我拉开冰柜玻璃门。
"不用..."他摇头时刘海扫到睫毛,"我妈不让喝冰的。"
拐过邮局时突然下雨了。我们躲进一家书店的屋檐下,他小心地把书包抱在怀里怕淋湿课本。雨帘把街道隔成模糊的色块,橱窗玻璃映出我们俩的倒影,他正好站在一本《中国古代建筑史》的广告牌前面。
"最近上课总走神。"我看着雨说。
他揪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对不起。"
"不是批评。"我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想起他在旁边又塞了回去,"就是问问是不是遇到困难。"
雨小了些,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麦当劳时他突然问:"贺老师,今天你女朋友没来接你?”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明天交不交作业。
"她出差了。"我注意到他踩过水坑时特意避开了那个穿着红雨靴的小女孩,"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那家餐厅,"他盯着对面红绿灯的倒计时,"我妈妈一直说想回请你们。"
绿灯亮了,他快步走到我前面半步,后颈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我想起上个月他妈妈在餐桌上夸我女友"气质真好"时,他低头猛喝柠檬水的样子。
到小区门口时雨又大了。他把书包顶在头上说要赶去上网课,转身时校服后背湿了一小片。我鬼使神差地喊住他:"带伞了吗?"
他摇摇头,睫毛上沾着雨水:"不远”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折叠伞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我们手指碰了一下,冰凉潮湿的触感。
"明天还我。"我说。
他点点头钻进小区,那把黑伞在人群中一晃就不见了。我站在雨里点了支烟,突然想起这是他转学后我们第一次单独走这么长的路——没有陈师傅的车,没有偶遇的同学,也没有她突然打来的电话。
烟灰掉在手背上有点烫。我转身往反方向走时,发现刚才站的地方积了个小水洼,里面飘着片柳叶,叶梗朝上的角度很像他刚才离开时翘起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