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王懿开始躲着我。
起初我以为只是偶然。周一午休时,我端着餐盘走向他常坐的靠窗位置,却看见他迅速收拾好书本,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食堂另一头的角落。他的背影很单薄,校服领口微微翘起,像是匆忙间没来得及整理。
我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
但接下来的日子,这种疏远变得越来越明显。
周三的历史课,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积极回答问题,而是低着头,用笔在课本边缘画着无意义的线条。我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眼睛始终盯着黑板右侧的空白处,就是不看我。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拎起书包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周五放学时,我在校门口遇见他。他正低头系鞋带,听见我的脚步声,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朝我微微颔首:“贺老师。”
“回家?”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某棵树上,“陈师傅在等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老师。我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快步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时,校服袖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苍白的手腕。
最让我不解的是食堂。
以前只要时间凑巧,我们总会坐在一起吃饭。他会把他妈妈做的点心分我一半,我会把不爱吃的青椒夹给他。可现在,即便食堂空荡荡的,他也会选一个离我最远的位置。有时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他却连头都不抬,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饭菜,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最近很忙?”我问。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嗯。”
“在准备竞赛?”
“不是。”
“家里有事?”
“没有。”
他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眼睛始终盯着餐盘里的米饭。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那天之后,我试着给他发过几次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或者有没有兴趣看新上映的历史纪录片。他的回复总是很礼貌,也很干脆:“谢谢贺老师,这周有事。”
连陈师傅都察觉到了异常。某天傍晚,我在校门口遇见他,他摇下车窗,欲言又止:“贺老师,小懿最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一愣:“没有,怎么了?”
陈师傅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发呆,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问他,他也不说。”
我站在初春的风里,突然想起一个月前那顿尴尬的午餐。
——她喂我吃意面时,王懿突然低下的头。
——他捏皱的餐巾纸。
——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只是个孩子。一个聪明、敏感、偶尔会闹别扭的孩子。也许他只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烦恼,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我某天路过空教室,看见他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时——我突然很想走过去,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问他到底怎么了。
但我最终没有进去。
放学铃响了,走廊里瞬间挤满了学生。我抱着教案走向办公室,余光瞥见王懿从后门溜出来,迅速混入人群。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似乎不止是一个月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