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菜单上，我盯着"黑椒牛柳套餐"那一行字看了太久，直到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
"发什么呆呢？"她今天涂了橘粉色的唇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要海鲜意面，你呢？"
"就这个吧。"我合上菜单，朝服务员点点头。这家新开的西餐厅是她选的，装修风格很"ins风"，到处都是绿植和复古吊灯。她已经开始拍照了，手机镜头对着桌上的小花瓶。
"等下菜上了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角度。"她调整着滤镜参数，"要把那盏灯也拍进去..."
我点点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口。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我的手指突然僵住了——王懿站在那里，身边是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性，是他妈妈。他今天套了件浅蓝色衬衫，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蓬松些。
"怎么了？"她顺着我的视线转头，"认识的人？"
还没等我回答，王懿已经看到了我们。他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被他妈妈拉着手臂往我们这边走来。
"贺老师？好巧啊。"王懿妈妈先开了口，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耳环上的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位是...？"
"我女朋友。"我站起身，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这是王懿和他母亲，王懿，你上次见过的”
"哎呀真巧！"她立刻热情地站起来，"要不一起坐吧？我们刚点完餐。"
我看到王懿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衬衫下摆，但他妈妈已经笑着答应了："那多不好意思...不过确实方便聊天。"
服务员帮我们换到了四人桌。王懿坐在我对面，一直低着头摆弄餐巾纸，把它折成整齐的小方块。他妈妈和我女友很快聊了起来，从餐厅装修聊到最近的电影。
"王懿同学很安静啊。"她突然把话题转向少年，"我们家贺青经常提起你，说你是班上最用功的学生。"
王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手里的餐巾纸块被捏得变了形。"...谢谢贺老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孩子从小就内向。"王懿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过跟贺老师倒是挺投缘的，家里书架上全是历史书，都是受贺老师影响。"
海鲜意面上来了，她忙着拍照，让服务员重新摆了盘。王懿点的牛排也到了，他小心地切着肉块，刀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要尝尝我的？"她突然把一叉子意面递到我嘴边，"他们家酱汁调得特别好。"
我愣了一下，余光看到王懿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张嘴接过意面时，发现对面的少年把头埋得更低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你们交往多久了？"王懿妈妈好奇地问。
"快四年了。"她笑着说，"其实我们大学就认识，不过那会儿..."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因为王懿突然呛到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他妈妈赶紧递水给他，我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们的手指在玻璃杯旁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立刻缩回了手。
"抱、抱歉。"他小声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珠。
整顿饭吃得莫名漫长。他妈妈和我女友聊得热火朝天，甚至约了下周末一起逛街。王懿除了必要的应答外几乎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用吸管搅动着柠檬水里的冰块。
结账时，王懿妈妈坚持要买单。走出餐厅时阳光正烈，她挽着我的手说要去隔壁商场看衣服。王懿站在他妈妈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公交站牌上。
"那周一见了，贺老师。"他朝我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像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在跟老师道别。
"嗯，周一见。"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王懿还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似乎在看着我们的方向，但当我转身的瞬间，他迅速低头钻进了车里。
"你学生挺可爱的。"她突然说，"就是太害羞了，都不敢抬头说话。"
我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塑料提手勒得掌心发疼。"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商场玻璃映出我们的倒影，她靠在我肩上查看刚拍的照片，而我却想起了王懿捏皱的餐巾纸，想起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想起他最后那个迅速躲开的眼神。
空调冷气太足了，我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