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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厄里斯魔镜

礼堂与往常有了很大的不同,由于留校的学生比平时少得多,四张长桌被撤掉了三张,只剩下格兰芬多那一张还在用,所有留下来的人都挤在一起吃饭。达里安走进礼堂的时候,看见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罗恩,而他正试图从乔治手底下抢回一块熏鱼。哈利坐在罗恩对面,正愉快的吃着丰盛的早餐。

“达里安!”弗雷德眼尖,第一个看见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边,给你占了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问他们打算圣诞节怎么过。“我们打算这几天把城堡里没去过的地方都逛一遍,”弗雷德掰着手指头数,“三楼那条走廊尽头有个上锁的房间,五楼有一幅会打呼噜的骑士画像,六楼有个挂毯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费尔奇会巡逻的。”达里安说。“所以我们晚上去。”乔治理所当然地接话,罗恩在旁边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哥哥又在计划什么危险活动。哈利则对达里安笑了笑。达里安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们之间已经不像开学时那么陌生了,但也说不上多熟,在走廊里碰见了也会打个招呼,聊几句。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猫头鹰来了,一只猫头鹰在达里安面前丢下一个信封,翅膀扑棱的声音引来了弗雷德的侧目。信封封口上端端正正印着马尔福家的蜡印。达里安拆开来看,信很长,但主要讲的只有几句话:马尔福庄园今年的圣诞树比去年高了三英尺,母亲烤的姜饼人很好吃,舞会挺无聊的,遗憾没有和达里安一起留校。

“谁的信?”乔治凑过来,脑袋几乎碰到达里安的肩膀。

“德拉科。”

“马尔福?”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毛拧在一起,“你和他有联系?”

“我们是朋友。”达里安把信折好塞进口袋,语气很平静。

罗恩的表情像是在嘴里嚼了一颗酸柠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弗雷德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用那种表情看人家的朋友,罗纳德,显得你很没教养。”罗恩嘟囔了一句什么,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早餐。哈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倒给罗恩倒了一杯南瓜汁,拯救了快被噎死好兄弟。

下午雪停了,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达里安裹着厚厚的围巾在城堡外面走了一圈,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空气灌进鼻子里,刺得他眼睛有点酸。他没有走太远,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在门厅里撞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哈利和罗恩,两个人的脸颊都冻得通红。

“外面太冷了,”哈利搓着手说,“海格说要带我们去禁林边上看独角兽,但我觉得我的耳朵要先冻掉了。”罗恩把手插在口袋里,朝达里安点了点头,似乎对上午的事还是难以接受,然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弗雷德和乔治在晚饭后找到达里安,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我们有个计划”的表情。

“今天晚上,”弗雷德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我们打算去城堡里转转。”

“去哪?”达里安问。

“不知道,”乔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走到哪算哪”的随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达里安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只要弗雷德和乔治说要夜游,他很少拒绝,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总能让任何事情变得不那么无聊。

宵禁之后,城堡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火把在壁托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弗雷德和乔治带他走了一条他们去年发现的秘密通道。

“这边,”乔治指了指一条向下的窄楼梯,“我们去下面看看。”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上没有任何画像,火把的间距也比其他地方大得多,光线昏暗得像是随时会灭掉。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

“这是什么地方?”弗雷德推开门,语气里带着好奇,迈步走了进去。

达里安从他身后看进去,它看上去像是一间废弃不用的教室。许多桌椅堆放在墙边,呈现出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另外还有一只倒扣着的废纸篓—— 但是,在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却搁着一件似乎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仿佛是有人因为没有地方放,而临时把它搁在这里的。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倒影站在一片陌生的场景里——一个宽敞明亮的、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是一间书房,比他父亲的书房更大,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书籍,有些书脊上的字他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但又不只是书,还有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亚克斯利庄园。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暖烘烘的,壁炉前面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摊着羊皮纸和羽毛笔,还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桌子的旁边,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扶手椅上,穿着深色的长袍,头发是黑色的人,那个人转了过来,是他自己。

达里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听见弗雷德的声音:“这镜子怎么回事?”达里安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一切还保持原样。乔治走到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镜子,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更安静的、达里安没见过的表情。弗雷德也凑了过来,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

“你们看到了什么?”达里安问。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转过头看他,沉默了几秒。乔治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一个店,很大的店,墙上全是我们的产品,货架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门口排着长队。”弗雷德接话,语气里没有了平时那种玩笑的调子:“还有很多金加隆,多到数不清。”他说完看了乔治一眼,乔治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达里安总觉得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他没看见的东西。

“你呢?”他们问他,“你看到了什么?”带着一种少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达里安又看回镜子一眼,那个身影还在,坐在扶手椅上,茶还冒着热气,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我坐一间很大的书房里。”他说。

他们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弗雷德伸出手,在镜框上摸了摸,读出了那些铭文:“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这什么意思?”看着镜子顶部的框架上刻着的文字,达里安道:“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倒过来就会得到‘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我呈现的不是你的面容,而是你心中的渴望。

弗雷德挑了挑眉,“所以这面镜子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乔治接了一句,“那你想要的就是一间书房?”达里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那个场景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个温暖的、一个可以出现任何东西的地方,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这听起来很简单,简单到他觉得自己的渴望未免太不值一提了,但它就在那里,清清楚楚,无法否认。

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沉默了很久。弗雷德先退了一步,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揉了揉眼睛说再看下去他大概会忍不住冲出去开一家店。乔治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拍了拍达里安的肩膀。“走吧,”他说,“这镜子有点邪门。”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率先转身往门口走去。达里安走在最后,又看了镜子一眼,他关上门,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跟在达里安旁边,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弗雷德忽然开口:“你说那镜子显示的是内心最深的渴望,那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镜子里会是什么?”达里安想了想,说也许就是空白。弗雷德“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分开的时候,他们从后面叫住了达里安,“明天见。”达里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弗雷德说了一句什么,乔治回了一句,但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东西。

等他在圣诞节当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床脚放着一小堆包裹,花花绿绿地堆在一起,母亲寄来了一件新的袍子和一盒自制的太妃糖,父亲寄了一本关于中世纪魔药配方的抄本,然后是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包着的、系着银色丝带的小盒子,卡片上是德拉科的笔迹,他拆开来看,里面是一条蓝绿色的领带,丝绸面料,摸起来滑得像水,角落里绣着一个极小的银色鹰形徽记。

韦斯莱夫人寄来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D”,和一盒乳脂软糖。埃迪寄来了一本关于中世纪魔药史的专著,特伦斯送了一套巫师棋,加雷斯送了一本魁地奇杂志——达里安不太确定加雷斯为什么觉得他会喜欢魁地奇杂志;阿尔杰送了一根新的羽毛笔,羽毛是银色的,但在光下会变色。赫敏送了他一本关于麻瓜的书,哈利和罗恩都给他寄了糖果。还有几个他不知道是谁寄的卡片——大概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或者父亲认识的人,他没有细看。

最后一个包裹用银色的纸包着,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和一枚刻着猫狸子轮廓的银徽章,围巾的针脚不太整齐,但摸起来很软,一端绣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圣诞快乐——F&G”他把围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围在脖子上,轻轻贴着脸颊。

走出宿舍的时候,公共休息室里已经装饰好了几棵小圣诞树,树梢上挂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和会唱歌的金色铃铛,走廊里到处都挂着冬青和槲寄生编成的花环,红色的浆果在绿色的枝叶间格外显眼,几个从学生正笑着往对方身上扔雪花。达里安绕过他们,往礼堂的方向走,在门厅里碰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哈利和罗恩,两个人脸颊都被冻得通红,罗恩的围巾上沾满了雪,哈利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

“圣诞快乐,”哈利说,摘下来擦着眼镜。“圣诞快乐,”达里安说,“你们从哪儿回来的?”“打雪仗,”罗恩说,“和——”他的话还没说完两道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达里安!圣诞快乐!”弗雷德跑过来,身后跟着乔治,两个人今天都穿了韦斯莱夫人寄来的新毛衣,都是绿色,但弗雷德的胸口绣着一个大大的“F”,乔治的胸口则绣着“G”。“你把它带上了。”乔治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笑道,“很好看。”弗雷德十分满意的说。“谢谢。”达里安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露出绣着银色星星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