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严格来说是上午,邓布利多在周日总是起得晚些——一只疲惫的猫头鹰敲打着校长办公室的窗户,脚上绑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请在下午到伦敦拉比林斯大道的曼陀菲尔咖啡馆,有要事相谈,务必独自前往。”
虽然没有署名,不过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寄来这样一封信,而且还是那个在他的记忆里有些特殊的咖啡店。
猫头鹰对邓布利多的糖果没有兴趣,他也只好喂了一些普通的猫头鹰零食。
不久前与多卡斯在禁林边缘的谈话收获着实有限,她警惕地防备着老校长的试探,小心地隐瞒身上的秘密,不过邓布利多也很高兴她的确不像之前那般疯狂,伪装的平静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多卡斯正在进行着自己的计划,邓布利多猜测也许是找到洗清自己嫌疑的证据,或者是抓捕布莱克来获得更多谈判的筹码,现在要求见面,要么是取得了足够多的进展,要么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不管怎么样,多卡斯愿意见面都是一种突破,邓布利多将自己需要外出办事的事写在纸条上,使用霍格沃滋的魔法将它传递到麦格的桌上,随后走向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
十一月中旬,或许还算是深秋的范畴,但伦敦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需要厚大衣的程度,好在今天没有下雨,多卡斯向来不喜欢下雨天。
她坐在曼陀菲尔靠窗的双人座位上,周日午后的咖啡店里客人微妙地保持在有些喧闹却还能够找到位置的数量,平日里她的确喜欢这种氛围,但现在着实有些后悔将会面地点定在这里,刚刚在幻觉当中豪饮人血之后,总是对自己不大放心。
多卡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黑发中等身高的女人,并不担心邓布利多能否找到她,那样的巫师总是能轻易从人群里找到与魔法相关联的人。
很快一个有些矮小的老头推门进入了咖啡店,引起了多卡斯的注意,对方也第一时间看向这边。
他先是在吧台那里要了一杯摩卡咖啡,然后转了一圈跑过来问她这里有没有人。
多卡斯悄悄用魔杖布下闭耳塞听咒,有些无语地看着对方啜饮自己的饮品。
“您绕这么一圈是有什么意义吗?”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隐藏行踪嘛。”他挤了挤眼睛,多卡斯都有些搞不明白这个老人的脑袋里到底是真的装着这种奇怪的东西还是在拿她寻开心。
“算了……教授,在开始之前,您可以保证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我逮捕,并以科学性的眼光来看待我所说的,可能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吗?”
“在决定赴约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那就好,如果有要问的,直接打断我就好。”
邓布利多点点头,又顺手填补了几个更强力的隔断魔咒。
“首先,我想请问您对于梅多斯家族有多少了解?”
这是谈话的基础,确保邓布利多知道一切的缘由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说辞。
第一个话题就让他看起来有些迟疑,经过一些考量之后他才谨慎地开口:“我对这个神秘的吸血鬼猎人家族并不十分熟悉,而且,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梅多斯家族已经在你本人的手下覆灭了。”
多卡斯的脑子里只剩下问号。
“好吧,居然从这里开始就不一样了……”她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可以劳烦您告诉我,我是怎么毁灭它的吗——请不用顾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邓布利多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开始讲述。
“根据你自己的说法,在为了完成吸血鬼猎人的最后考试——杀死你的母亲——的时候,你为了反抗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杀死了,我尝试进行考证,但黑森林的禁区即使是我也难以访问。”
多卡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家族的封地在得到邀请前的确难以进入。
“梅多斯有着一定的预言家血统,在结合了吸血鬼的秘术之后,一些人获得了血液占卜的能力。”她讲解着,邓布利多似乎是想起了某些能够对应上的事,“这种占卜极其准确,强大者几乎能够看穿人的一生,于是很多人不再甘于仅仅只是观察命运,他们尝试去颠覆过去与未来。”
“不切实际且傲慢的想法,不论是时间还是命运,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邓布利多评论道,多卡斯想到在自己的时间线讲述这个时也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没错,但很遗憾——我大约应该感到庆幸——他们成功了。”
老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惊讶与担忧一起出现在他的脸上,甚至让多卡斯感到有些有趣。
“将人的命运当作泥巴一样任意雕塑,这实在是魔法研究的大忌……我想,即是与伏地魔的恶行相比也不遑多让。”
“倒也没有那么强大,他们最终得到的是一种将已知推向未知,带来混乱与再造的魔法,‘假如’的魔法。”多卡斯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反应的时间,“它需要足够强大的血液来施展,被使用者的命运将得到最大的改变。
“那么,我想你是在使用了那个魔法之后才来到这里。”
“是的,但是我在使用之后对它有了更多的了解……它可能比您想的更加邪恶,我认为,这是一种消灭可能性的魔法,它消抹了某个人的一种可能。”
“这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多卡斯。”
“仅仅是猜测,而且现在讨论这个没有多大的意义。”
邓布利多的表情依旧那样严肃,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但多卡斯现在没有功夫去管这种伦理方面的事情。
“我使用伏地魔的血液施展了魔法,极大地改变了我所熟知的世界——就像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母亲在我严重地伤害了我的父亲之后便将我送到了霍格沃滋接受教育,她希望我可以避免吸血鬼猎人那样残酷的道路。”
校长姑且接受了这种说法,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我的时间线当中,伏地魔从来没有像这样失势过,战争延续了近十年,凤凰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包括您,邓布利多教授,在守护霍格沃滋特快的时候被伏地魔杀死,之后我们被迫转入地下进行斗争,在波特一家人的葬礼上,由于叛徒出卖,我们被食死徒包围,最后我与伏地魔开始了决斗。”
多卡斯清了清嗓子,她的朋友不多,再次回忆起他们的死亡以及孤独的领导者时光让她不免有些伤感。
“根据我所了解的有关这个可能性大消息,似乎是哈利??波特击败了伏地魔……恕我直言,在我粗浅的观察下,即使他天赋不错,但躲过死咒,击败那个魔头还是太过超现实了。”
邓布利多赞同地点点头,随后似乎又一次对多卡斯进行了一些评估,最终下定了决心,检查了一遍四周的结界。
“有些事情我之前有告诉过你,但鉴于现在的情况,再说一遍也无妨。”
多卡斯身体前倾,将双肘支在桌上,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能够解释现在种种的情况。
“那是一个预言,也许你会感到意外,它是由特里劳尼教授所作,讲述了能够打倒伏地魔的人将降临在三次抵抗过他的人家,出生于七月末,他们二人只能活下来一个,而那个人拥有伏地魔不曾知晓的力量。”重述这则预言似乎让邓布利多耗费了一些力气,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如果日期没有改变过的话,你应该能想到符合的人选。”
“哈利??波特与纳威??隆巴顿,他们一个出生在三十一日,一个出生在三十日,那么,伏地魔选择了哈利。”
“是的,但他的计划出了意外,在哈利的母亲,莉莉的保护之下,他被击败,并且失去了力量。”
“就像预言那样。”
多卡斯低头搅动了两下自己那杯已经冷掉的饮品,这则预言用一个家庭的破碎换来了大量人的幸存,复杂的心情萦绕在她心头,尽管卑鄙而丑陋,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幻想那个如果。
邓布利多暂停了一下让她调整心情。
“我明白了,那么可以请教一下为什么布莱克会叫我叛徒吗?”
这是明知故问,多卡斯只是想要从校长嘴里了解自己堕落的过程。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巫之一——我相信现在仍是如此——在加入凤凰社之后,凭借你的预言能力,我们避免了很多损失,但在守护霍格沃滋特快的时候,我们中了计,伏地魔真正的目标是你,他抓走了你,再见时已经在你的手臂上刻印了黑魔印记,并在不久之后死亡。”
“伏地魔还真是对霍格沃滋特快情有独钟。”
“还记得那两个预言中的男孩吗?我们通过赤胆忠心咒来保护这两个家庭,波特家的保密人是布莱克,而隆巴顿家的保密人,是你。”
“实在是失败的保护啊……”
多卡斯轻声说道,但某些信息让她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布莱克因出卖波特一家和杀死麻瓜与彼得??迪佩鲁而被关进阿兹卡班。”
“没错。”
“我也曾被叛徒出卖,而布莱克在万圣节潜入时也说漏了嘴,有一个叛徒躲藏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当中。”
邓布利多一下子坐正了,在多卡斯的引导下,他必须去审视一个危险的可能性。
“彼得??迪佩鲁,他既然背叛过另一个可能性的我,那也可能背叛波特夫妇,而既然布莱克是个阿尼玛格斯,他学校中的朋友没道理不可能是。”
“你有些什么想法?”
“罗恩??韦斯莱的老鼠,在有这种想法之前我就感觉它不太对劲。”
多卡斯凭借记忆在桌上画下那只老鼠。
“我知晓一种强制解除阿尼玛格斯的魔药,但极其复杂且耗费时间。”
“我想西弗勒斯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她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前食死徒的名字。
“需要我去把它抓过来吗?”
邓布利多思考了片刻,拒绝了这个要求。
“暂时先不去管它,如果那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极端狡猾,过早地惊动反而没有好结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你多留意一下。”
多卡斯现在却没法答应,她叹了一口气。
“您瞧,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您,‘假如’并不能帮助我在另一个我已经死亡的时间线中凭空创造一具身体,也就是说,那个疯狂嗜血的多卡斯??梅多斯大约现在依旧存在于我的身体当中,就像她本来那样。”
“但我想她的灵魂已经踏上了死亡的征程。”
“这也是很难说的事情,我昨夜在幻觉中感受到了伏地魔对多卡斯的折磨,以及堕落……她杀死了马琳,喝光了她的血,而当我醒来时,对于鲜血的渴望让我燃起杀死赫敏??格兰杰,那个格兰芬多女孩的冲动。”
“但你没有做。”
“是的,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她的安抚,我不知道。”
“那么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你依旧留在霍格沃滋,我还想麻烦你帮我做些事哩。”
多卡斯顿时哑然,她怎么忘记邓布利多就是这样一个人呢?
“不过我会尝试帮你解决你的烦恼,灵魂的残渣或碎片的确是一个需要探索的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为你担保,来进行更加正式的治疗。”
“我会仔细思考的。”
她饮尽咖啡,这种苦味的饮料她不算是很喜欢。
“但如果我真的想要伤害你的学生,请不要手下留情。”
邓布利多凝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巫,悲剧在她的身上上演,如何让她像一个普通的巫师一样生活这样简单的希望延续了数十年也难以实现,而现在又一个可怜的巫师也在舞台上搏斗,就像多卡斯??梅多斯不应该在黑森林与伏地魔那里受到折磨,哈利??波特不应该在十三岁面对一个害死了他父母的叛徒,面对这样无法接过的重担,他也暂时只能无奈地叹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抚平,但危险依旧存在,他们的悲剧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