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凑上前,俯到车窗边:“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心里还是放不下,想重回赛场了?”
季渡不想过多解释,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缘由。
“还有这事?常聃没和我说啊。”孙羽听完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
“你要干什么?”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叫点人来,给你撑撑场子。”
“别,比完我就回去了。”
“这怎么行?”孙羽点着屏幕,语气难掩兴奋,“你都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你复出,尤其是你那群手下败将,天天打听你还回不回来。这事肯定得告诉他们。”
他不光自己张罗,还招呼上身边的人。这群人同属一个圈子,家境、爱好都差不多,清一色的二世祖,整日游手好闲,就爱凑一块到处找乐子。
眼下有新鲜热闹可凑,自然格外积极。纷纷在群里吆喝,一下子炸出来不少人。
季渡嫌他们太过聒噪,油门一踩,将众人甩在身后,专心练车去了。
半小时不到,场内陆续进来不少人。
和孙羽那边轻松的氛围不同,他们三三两两扎堆在赛道角落,有的抱臂,有的插兜,一圈圈追随着赛道上的红色赛车,神色各异。
或羡慕,或嫉妒,但更多的是惋惜,惋惜老天给了季渡如此卓绝的天赋,他却说退就退,毫不珍惜。
几个常年败在季渡手下的老对手,见他速度较以往慢了不少,状态也大不如前,心里生出几分自信,摩拳擦掌上了赛道。结果跑了几圈,又接二连三败下阵来。
四点整,准时到的只有常聃。他起初还纳闷怎么聚了这么多人,看见孙羽的瞬间便了然了,走到季渡身旁:“怎么样,买到了吗?”
“买了。”季渡看了眼表,问常聃:“那人怎么还不来?”
常聃耸了耸肩,“没辙。”
又过了半小时,一名和季渡年纪相仿的寸头男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冲人群中央的季渡说:“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季渡早已等得不耐烦,直截了当问道:“怎么比?”
“你想怎么比就怎么比。”付凯微微扬起下巴,把选择权抛给季渡,“比赛方式、车型、规则全由你定,你可以挑你最有把握赢的来。”
“不用那么麻烦,完整跑够两圈,用时短的赢。”
付凯没有异议,只提出一个条件:“如果你输了,这辆丰田,连同你所有的赛车都得归我,并且不能再以任何形式要回去。”
季渡偏头轻嗤一声,拍了拍丰田的引擎盖:“要是你输了,给它磕三个?”
“磕十个都行。”
“行。”季渡见他答应得干脆,转头问众人:“你们谁来录个像?”
“我来我来。”孙羽笑嘻嘻举起手机,让付凯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随后兴致勃勃提议:“要不咱们也凑个赌局,就赌他俩谁赢?”
季渡正抬手扎着头发,闻言侧眸看向他:“赌局得输赢对半、胜负难料才有意思。像这种结果注定的,有什么好赌的?”
这话从季渡口中说出来,偏偏没人能反驳。孙羽笑骂了他几句,带着众人往观众台走去。
付凯的脸色始终沉得难看。穿好赛车服后,他冷冷斜睨了季渡一眼——就让这人再狂一会儿。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颠覆。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这个从来都不可一世的人,落败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目光沉沉,注视着眼前的蓝色领克,随即蹲下身,做起赛前的最后一次零件检查。
季渡则没有犹豫,选了自己的红色丰田。常聃劝他别那么冒险,车库里多的是改装更豪华、性能更强的赛车。
季渡隔着赛车手套抚摸车身:“本来就是为它回来的,肯定要它上场。”
常聃便没再多劝,拿起旗帜走到一旁充当裁判,静静等候两人完成赛前热身。
两人各自坐进车里,转动方向盘,在赛道上走出“S”型路线进行暖胎。
还没开始比赛,蓝车就开始较劲,驶在红车前,速度更快,转弯更急,率先暖完胎抵达起跑线。
一分钟后,红车到达。
升上车窗前,季渡才舍得说一句:“别让我赢得太无聊。”
付凯收回落在对方侧脸的目光,目视前方,语气笃定:“我不可能输。”
他不可能输,因为于他而言,这是一场筹备了四个月的复仇——去年十月赛事正撞上大雾天,路况视野极差。他在一片朦胧中率先冲出重围,最终却以毫秒之差,错失第一。
领奖台对面,是他昔日的队友与教练。他站在台上羞愧难当,喉间忍不住泛起哽咽。一旁高举金杯的季渡看在眼里,轻飘飘来一句。
-第二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至于吗?
凭着天赋一次次取胜的人,一句轻飘飘的嘲讽,像一道无解的紧箍咒,久久萦绕在心头,扰得他辗转难眠。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也否定了他这个人。
等他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潜心苦练准备再度挑战时,却意外得知季渡已经退圈离开的消息。
诧异归诧异,但他并没有放弃,一边精进技术,一边默默等待——等一个像今日这样一雪前耻的机会。
哨音响起,一次示意,红蓝两车同时亮灯,蓄势待发,只等常聃一声令下。
众人屏息以待。后排有人窃窃私语,很快又重归安静。常聃向后退了几步,重重挥下旗帜。
比赛开始。
旗帜下挥的瞬间,红蓝两车如离弦之箭般同步飞出,驰向第一个弯道,引擎的轰鸣声在赛场上方回荡。
刚开始两车差距微弱,红车率先提速,即便车的性能不占上风,仍旧一脚油门踩到底,硬生生拉开半个车身的身位。蓝车立刻察觉动向,紧随其后,死死咬住不放。
刷刷两道虚影在观众眼前闪过,只留下浓烈的硝烟味,众人皆是一愣。
“开局就直接爆速了?”
一名混在其中的赛车爱好者忍不住感慨:“红车这是奔着完胜去的啊,势头太猛了,但这样一来,过弯就危险了。”
“为什么?”旁边的人问他。
爱好者不认识周围的人,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车速越快,离心力越大,极其考验轮胎抓地力和车手技术,翻车的风险非常高。”
临近第一个弯道,红车重刹入弯,滑过弯心,轮胎碾地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漂亮的转弯一气呵成。
蓝车瞅准空隙,顺势贴线超车,刚要从红车旁疾驰掠过,就被对方卡位拦下。到了第二个弯道,蓝车尝试再次突破,又被牢牢挡住去路。
此时两车均已跑完一圈,赛道上的白烟消散又升起。众人站在高处,能清晰地看到红蓝两车如同纠缠态一般,互不相让。
蓝车不断阻碍红车暴冲,红车则始终驶在前面,不让它超越。
“红车那位要是换辆车,赢面会大得多。”爱好者说道。
常聃拧着眉,目光紧紧锁定那两道红蓝交错的车影,渐渐觉出不对劲。明明上回和付凯比赛,对方还不是这种策略。
虽说蓝车始终落在红车后方,且保持着不小的距离,照这样下去,落败已是定局。
可他知道这不是付凯真正的实力,也不是对方费尽心思想要的结果,心底浮起隐隐不安,总觉得对方在打别的算盘。
果然,在驶至一道V形弯时,蓝车终于有所行动——毫无征兆地骤然爆速变向,朝红车直冲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红车来不及躲避,被撞后瞬间失去抓地力,直直朝护栏方向滑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不少人惊呼着起身,常聃忍不住爆句粗口。
“我靠他疯了吧。”
“这特么玩命啊!”
即将撞上护栏时,红车一记漂移擦着护栏的铁皮掠过,堪堪稳住车身,调整方向后,拖着摇摇欲坠的保险杠重新冲回跑道。
“完了完了,速度慢下来了,肯定追不上了。”孙羽没了看戏的兴致,欲哭无泪,“我这次可赌了不少。”
“还没结束,别那么快下定论。”爱好者抓着栏杆,紧盯两车的动向,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红车再度提速,拼尽全力想要缩小车距。可赛道之上,车手决定上限,赛车守住下限,车况性能更是根基。
红车本就性能落于下风,随着赛程不断拉长,与蓝车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再过前面一个弯,距离终点就只剩下百米。付凯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的红车,冷冷一笑。
他刻意放缓车速,任由红车步步追近,最终与自己并驾齐驱,正打算故技重施时,红车却没有顺势超车,反而全速冲刺,狠狠撞向了他的车门。
巨大的惯性将他压在方向盘上,来不及反应,他强忍着胸腔被挤压的窒息感,用近乎脱力的手臂死死稳住方向盘。
可余光里那抹红像发了狂,拖着变形的车头,再度撞了上来。
付凯感受着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击,心里慌了。比起车辆侧翻,更让他心悸的,是季渡那股已然不顾一切的狠劲,仿佛真的要将他置之死地。
距离终点仅剩五十米,蓝车落败颓势尽显,失控般滑出赛道边线。
场上此时只剩下残损不堪的红车,引擎盖早已不见踪影,滚滚白烟从车头翻涌升腾,如一面流动的旗帜向后飘去,不疾不徐地碾过终点线。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孙羽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靠……这也行?”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蓝车车门悄悄打开,付凯从车里钻出,朝最近的赛道出口狂奔而去。
常聃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那孙子想逃!”说完快步冲下楼梯。
没跑出多远,他瞥见红车浓烟越冒越盛,季渡却迟迟没下车。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掉头折返,朝红车奔去。
车门怎么也打不开。他用手挡住阳光,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季渡正趴在方向盘上,看不清脸,不知具体什么情况,他一边拍打车窗,一边叫季渡名字。
好在季渡尚有几分意识,听见动静后迟缓地抬起头,看懂常聃的示意后,费力地打开了车门。
下一刻,凛冽的alpha信息素挟着汹涌的攻击信号朝常聃袭来,他被激得动弹不得,腺体也出于本能释放出信息素,与之抗衡。
常聃捂住腺体,朝赶过来的人大喊:“你们谁有抑制剂?季渡腺体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