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的春天
回南天以来，雨是绵绵的，缱绻而温柔的。
漆黑的铁门之后，是盛开满园花的前庭 。松家打理花园的佣人正拿着工具，悉心照料着，丝毫不敢怠慢工作。
这毕竟是二少爷吩咐的，说是那位被关在房间里的Alpha亲自开口向他提出的要求。
二少爷自然是要体贴细致地满足他的要求，甚至心情大好，允许那位离开房间到花园里逛逛。
花园里还留着前天夜里没收拾完的装饰物，桩桩件件都是派对留下的，此时是有些凌乱。毕竟昨晚来客们闹到深夜，佣人尚未来得及收拾残局。
那位先生体恤下人，不知怎地，昨夜凌晨两点还醒着，他出来喝水，见佣人还在忙，便叫他们不要收拾了，早些休息去。
昨夜是二少爷和贺家那位omega小少爷的订婚派对。
那位娇贵的omega娇声哝语，向二少爷撒着娇，感谢他让自己在松家别墅办这么一场派对。后者便绅士地与他敬酒，红酒酒液在杯中旋了旋。
奚解秋就被锁在楼上的房间里，并不被允许出来。
下人们平日都不敢妄议，只是这次情况太过分，和奚解秋关系比较亲近的孙阿姨于心不忍，于是当着omega的面端了一份餐食，走到松昳面前，面不改色问他：
“二少爷，奚先生晚上还没吃东西，要给他送点吃的吗？”
松昳轻笑一声，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缓缓开口：“……不是他自己不吃？”
omega脸色不太好，但也勉强笑着走近他们，手挽上松昳的胳膊：“说什么呢，给我也听听呗？”
松昳收回手，笑容淡了点：“没什么。”而后接过了孙阿姨手里的餐盘，“不麻烦了，我再去问问他。”
说完，他便上了楼，全然不顾身边众人脸色风云变幻。
孙阿姨脸色也有些复杂，有些意外二少爷竟然没有因此而冷脸。
松家大少爷松明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开门就看见他弟上了楼。
不过他早料到松昳会是这样，于是悠闲地自香槟塔处拿了一杯酒，细细地品味起来，一双眼微睨着，视线向楼上偏移。
“笃笃——”
奚解秋坐在窗边，外面的暖灯映在他侧脸上，看起来十分祥和平静。他的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一个房间，无论外界再这么纷杂喧嚣，他也不甚在意。
听见敲门声，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望着窗外，坐在在被封死的窗前，侧脸抵在窗台上，脊背微微拱起。月光和灯光都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松昳解锁后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下意识放轻了语气：“饿了吗？”
没有回答，就像一池死水。
回应他的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小提琴声。
他倒也不生气，反而有些愉悦，将盘子放在一盘的桌上，凑过去将头放在奚解秋肩上，一副十分依赖的模样。
他语气温软，难得放低了姿态：“怎么不说话？饿得没力气了？”
奚解秋只觉得不舒服，他推开松昳，像在驱赶一只贴上来的犬类。对方一反常态的亲昵只让他觉得不适应，敏感的脖颈只觉得被蹭的痒，泛起一阵酥麻。
松昳想要凑近他的唇，却被他偏开头。奚解秋只觉一阵不适：“你到底想干什么。”
松昳起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一只手钳在奚解秋下巴上，稍微用了力，不让他挣脱，强迫奚解秋抬头看向自己。
即使如此，奚解秋眼里也是一阵的平静。
这才是真正令他觉得烦躁的事实，松昳不得不承认。
他拇指抵在奚解秋下唇上，逼迫他松开牙关，然后一只手拿着汤勺，怼着对方的唇瓣就送了一点汤进去。
多余的汤汁溢了出来，顺着奚解秋的下巴留了下去，滴在他的衣服上。
松昳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衣服脏了，我帮你脱了吧。”
奚解秋掰开他的手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平静以外的神色，然后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你疯了？！”
“你第一天知道？”松昳捂着自己被扇的侧脸，丝毫没有被激怒。他抓着奚解秋的领子就吻了上去，丝毫没给对方留下一点反应时间，强势又温柔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这样的逼迫的后果就是，奚解秋咬在了他下唇处。
血腥味泛了上来，松昳松开他，舔了舔唇上的血：“……哥，好好吃饭。晚上我还会来找你玩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又晕过去。”
他说完，就打算要离开。
令他意外的是，在他关上门之前，奚解秋有了回应。
“你和你哥简直一模一样。”
松昳闻言，脸色难看，终于是有些难堪。他最讨厌有人说他们兄弟相似，尤其是这话由奚解秋说出来，更是刺耳难听。
奚解秋望着他的脸，忽然有些不太记得这个人最初的样子。
只记得，松昳最开始似乎是不愿意叫他哥的。
＊＊＊
五年前。
酷暑，蝉鸣不止。
庭院里是姹紫嫣红。
偌大的别墅里，一楼的佣人对来人的到访并不奇怪，管家恭恭敬敬带着奚解秋上了二楼，而后停在走廊中间，朝某处看去：“左边尽头，就是松明少爷的房间了。”
说完，管家带着他继续走过去，最终微低着头，敲响了那扇门：“少爷，奚先生来了。”
里面隔了一会才有了反应，门从内侧打开，露出一张俊美的脸。Alpha才刚刚成年，却不青涩，眉眼出挑，看上去几乎和奚解秋差不多大。
松明盯着奚解秋的脸出了会神，若有所思，而后笑着朝他问好：“奚老师。”
奚解秋心想，应该是有人提前和他说明了情况，于是点了点头：“你好。”
松明看他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于是请他进来，关上门。
门一关，奚解秋才发现他并没有开灯，窗帘也是拉上的，整个房间门昏暗无光，漆黑一片，并且奚解秋是从光亮中忽然进入黑暗的，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被Alpha抵在墙上，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脸侧，一股浓烈的木质香向奚解秋袭来，他才适应了黑暗。
奚解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Alpha也闻到了奚解秋释放的信息素味，是淡淡的花香，两方相遇，带给彼此的只有灼烧的痛感。
他嗤笑一声，停止了这样恶劣又无意义的行为，半抱怨半玩笑道：“什么啊……原来是个Alpha，真没意思。”
松明开了灯，懒懒地退开，走到桌旁拉过椅子坐上去，在书包里翻了翻，拿出几本书丢在桌上，又转过去看向奚解秋：“喏，就这些，我的作业。”
早有听闻松明的传闻，奚解秋对他的失礼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简单翻了翻那几本作业，问松明：“有哪些不会？”
松明看都没看：“都不会。”
奚解秋看他一眼，这一下看得后者莫名不爽，松明嗤笑一声：“这你也信？”
要不是松父提前骂了他一顿，否则松明怎么会答应请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来给自己补习。
他先前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知道是父亲朋友的孩子，于是他本来是打算稍微使点技巧，让对方放放水，别真的揪着他不放。
可来人却是Alpha，刚刚看自己的眼神也带着几分鄙夷。罕见的，松大少爷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真是出师不利，松明心道。
而后他便没好气地坐好，一手支在桌上，另一只手拿起笔。他的目光朝奚解秋的方向偏了偏，而后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似乎也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奚解秋则是拿起另一半习题册翻了翻，看起了松明先前完成的部分。
对方解题的过程干净利落，思路清晰并且大多都是选择了最优解……明明就很聪明。
但在他来之前，介绍人说这位少爷水平一般。
看来……还是有隐情的。
一个小时后，奚解秋下了楼。
他有些渴，正巧松明刚开始写第二套试卷，暂时没他的事，他便打算下楼来接杯水。
“阿姨，我想接杯水喝。”
阿姨看起来十分面善，她笑呵呵应下：“我来，您稍等。”说完，她便很快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奚解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又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来人又是一位Alpha，对方和松明长得很像，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二者的不同——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并且但看起来年纪小些。
这一位眉眼更锋利，看上去不太爱说话。比起松明，他更冷淡，长相也更精致些。仔细观察之下，还可以发现他右眼下有颗痣。
这一位Alpha似乎并不知道家中来了客人，于是看向奚解秋的目光不太友善。他皱着眉，径直上了楼，直接忽视了奚解秋的存在。
奚解秋垂眸，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他本来也只是被迫来的。
彼时谁都不知道，命运将怎样戏弄他们所有人。正如同时过境迁的多年以后，回忆甚至让这互相忽视的一幕沦为算得上美好的过去……
只记得当年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