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伏地魔被救世主击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次我逃不掉了。
我的父亲是埃弗里的家主,我是家主的孩子,也注定成为家主。可埃弗里有许多分支,这一代除了我还有很多的孩子。
我也并不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却是唯一的一个,只因为我的姐姐是一个哑炮。
父母将沉重的期望压在我肩上。我像所有继承人一样,被塞进繁复的课程里。我竭力迎合,换来的却只是平庸的证明。
是的,我确实与姐姐不同,我有着施展魔法的天赋,但也仅此而已。我的才智甚至不及被囚于阁楼的她。
无数个课程结束的夜晚,我徘徊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口。记忆中我们曾是那么亲密,可最终,我的脚步总是停滞在门前。
纯血的圈子很小,也很无聊,像是一片死水,只要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激起涟漪。就像我的姐姐,就像我的平庸,甚至是我的一头金发。
不是所有家族都像马尔福一样以金发为荣,在我们家,或者说是整个埃弗里都更推崇黑发。无论是父母,还是绝大多数的埃弗里,甚至姐姐都是黑发,除了我。我有着一头格格不入的金发。
他们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表面却又是另一副模样,可谁都看得出来。父母也因此变本加厉。
但依然没什么效果,平庸就是平庸。我也快要因此窒息。于是我开始伪装,我伪装出自己的散漫,伪装出自己的不在意,也不再努力,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我在一次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塞西莉娅·塞尔温,但我却是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她了。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完美的、优秀的、有着天赋的继承人。她还有着未婚夫,一个虽然叛逆却同样有着天赋的、黑发的布莱克。
我讨厌有天赋的人,但我会对金发宽容。
也是因此,在其他人以不同的理由却是相同的,像对我一样的在背地对扎比尼议论,甚至表情上都充满鄙夷时,我没有附和他们,但也没有反驳。我只是看上去平常。
后来去到了霍格沃茨,我的室友是希瑟·诺特。他是一个沉默且喜欢独处的人。我本就对他的黑发没什么好感,所有也不会贴上去和他一起,往往是跟同学院的其他人一起行动。
我们是朋友吗?或许吧,至少利益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但它也同样脆弱。
于是在一次掠夺者,以波特和布莱克为主的攻击中,他们抛下了我而逃离。不仅是因为实力,也更是因为布莱克。
意外的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落在他们手上的时候,扎比尼出现了,虽然她的出现没有给局势带来任何的变化,只是拖延了一点时间,拖延到了塞尔温的出现。
她看了我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带着我们离开,并抵消了身后不知道谁甩来的咒语,以及无视了布莱克的质问。
那之后我便不再和那些人一起行动,但我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和他们一起默契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开始和塞尔温以及扎比尼成为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三个金发,一个有着天赋且努力,一个什么都只图开心,一个平庸而伪装。
我和她们似乎毫不相同,无论是塞西还是妮娅她们都十分坚定,一个坚定地追寻家族利益,一个坚定地追寻自我享乐。
那我呢,我既做不到像塞西那样完全献身家族,又无力挣脱名为“责任”的沉重枷锁。我在两难的泥沼中沉浮,哪一边都无法真正靠岸。
对妮娅,我清楚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友谊。而对于塞西,我对她有一种复杂的,混杂了崇拜与嫉妒的喜欢。
我喜欢她的金发,喜欢她每一次站出来击退其他人的样子,喜欢她从不困惑的坚定,喜欢她对于社交冷淡却对我的不同。
但她有个未婚夫,一个虽然没有正式订婚,但众所周知,一直的,一个有着天赋、黑发却离经叛道的未婚夫。
西里斯·布莱克,比起其他人,我除了对他的黑发以及天赋,更多对于他身份的嫉妒。
甚至隐隐的,我也讨厌那个被塞西视为弟弟的,简直是西里斯·布莱克翻版的、布莱克新的、完美的继承人雷古勒斯·布莱克。
三年级的万圣节,我看见西里斯·布莱克拉着塞西急匆匆地从礼堂离开,妮娅在后面怒气冲冲地追着。
而就在我准备跟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独自回来的妮娅,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只是守在了一旁。
好像过了很久又应该是没过多久,塞西一个人出现了,她先是和一旁的卢平聊了两句,随后才朝我走了过来。
她说,她和西里斯·布莱克的婚约取消了,但还没等我想说些什么,她马上又说,塞尔温夫人已经为她选定了新的联姻对象。
希瑟·诺特。一个集齐了我所有讨厌特质的人。
但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装作平常的样子。
后来,我们之间也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不再全是金发而多了一抹黑,也多了一个同样追寻家族利益,有着天赋且努力的人。
也是这一年,姐姐死了,父母对外宣称是意外,但我知道,她是自缢的。
她的死亡没有葬礼,没有悼念,连墓碑也没有,又或许在她无法展现出魔法天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去了。
之后的几年也彻底的大不相同,不只是希瑟的加入,更多的是伏地魔的壮大。霍格沃茨也不再平静。
我们,又或是我们背后的家族都纷纷做出了选择,我们都站在了伏地魔的一面。我们的上一辈成为了食死徒,而我们也成为了食死徒预备役。
除了妮娅,除了扎比尼。她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站队的。
除此之外,又一届的新生中,出现了一个外貌和塞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学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性别,是他似乎并没有塞西那样的天赋,却也并不平庸。
后来又两年,我们就这样在战争的硝烟中毕业了。
塞西和希瑟很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妮娅是伴娘,我是伴郎。我看着他们亲吻,却也说不清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而在众人的祝福与掌声中,我看见了那个人,伏地魔,于是厄运由此开始。
几乎所有的纯血家族都站了队,除了那些极个别,而当然,那个人是容不下他们的。
妮娅的父母似乎提前预见了什么,匆忙地就将她许给了一个麻瓜贵族。
在那之后不久,扎比尼夫妇就因为一场“意外”而葬生。
而这件事不止是带走了他们的生命,它同样给塞西带来了动摇。
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因为扎比尼夫妇的死,因为妮娅,因为感情的动摇。可她告诉我,胜利是不会站在一个只会杀戮与压迫的人这边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布莱克也忽然失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塞西开始游离,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这也成了那个人对她动手的借口。
他先是召集了一些人,有我,我的父母,一些表面上和塞尔温交好的,或是同样不完全向他效忠的人。这里没有希瑟,却有诺特。
他要拿塞西开刀来威慑所有人,话语中也尽是敲打与逼迫。
我也有想过要不要提醒她,却被父母按下,以家族利益为名,以责任为缚。又或许这只是我的借口,我只是懦弱,就像曾经面对姐姐一样。
直到姐姐死去我都没有再去见过她,我也没有去提醒塞西,没有告诉希瑟,告诉妮娅,告诉任何一个可能会和她通风报信的人。
我只是看着,看着绞索收紧,看着一切的发生。
“意外”发生后不久,希瑟找到了我,他告诉我塞西说她并不怪我,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
我沉默了片刻,又问他,那他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他用行为回答了我,他什么也不想和我说,。
那之后我们再没联系,我也再没收到妮娅的信。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
我知道塞尔温的继承人变成了以前霍格沃茨那位和她外貌相似的新生,那是她母亲妹妹私奔后留下的孩子。
我也知道她的孩子出生了,知道她的身体也愈发不好了,而一切的导因都是因为那场“意外”。
悔恨啃噬着我。
塞西说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可我是吗,我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让我再经历一次选择,我依然会选择沉默。
于是我只是安慰自己,你看,即使希瑟的父母也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一年后,黑魔王消失了,他死了吗?我无法确定,但报纸上刊登他被打败的消息,被一个一岁的婴儿,那位预言中的救世主。
而隔天,西里斯·布莱克也被捕了,原因是作为保密人,他泄露了波特一家的藏身之地。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相,但我想塞西一定会因此伤心。即使她从来不说,我和妮娅也看得出西里斯·布莱克对她的特殊。
而当然,随着伏地魔的倒台,食死徒也迎来了清算,我的父母,希瑟的父母,塞西的母亲都被捕,但我们三人都逃脱了牢狱之灾。
父亲被捕前寄来的信上让我一口咬定我是受到了胁迫,除此之外,他还为我定下了婚约。一位同样的,父母被捕的食死徒之子,又或是她其实也是食死徒的一员。
之后几年,我与她的婚姻寡淡如水,如同大多数纯血联姻的样板。我们也生下了一个孩子,而除此之外,我们似乎也不再有除教导孩子以外的交集。
日子在一种刻板的平静中流逝,直到有一天我久违地收到了由诺特寄来的信,一封格式化的邀请信。而让我不平静的是,他邀请我参加的,是塞西的葬礼。
那是一个雪天,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旁观着,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幽灵。我感觉到有视线朝我投来,但我也并不在意了。
没过多久,我就默默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种情绪,愧疚、悲痛,又或是悔恨。不重要了,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个人生命的消逝而消逝了。
后来又传来那个人复活的消息,食死徒们再次聚集到了一起,包括我,包括希瑟。
见到希瑟时,我震惊又愤怒,我不明白为什么伏地魔明明对她施加了那样的悲剧,造成了她的死亡,他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可还没等我说些什么,我对他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凭什么,我又凭什么去质问他呢,我分明也是将她推向死亡的那个人。
于是我又假装平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本就和他不熟悉。
但事实告诉我,塞西说得对,胜利是不会站在一个只会杀戮与压迫的人这边的。
世界仿佛无声,我看着那些站在救世主一方的巫师的欢呼,我看着他们庆祝的话语,看着身边食死徒们的恐慌。
没人能够逃脱。
我笑了,临走前,我最后看了救世主一眼,他有着一双虽然并不相像却同样是绿色的双眼。他的母亲似乎也曾是塞西和妮娅的朋友。
我走到了一个角落,但即便是角落也随处可见的尸体。
在向自己施咒前我脑海中浮现了很多面孔,希瑟的死状,妮娅玩闹的模样,塞西抽出魔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以及幼时姐姐还没被关入阁楼的笑容。
而马上,一切都消失了,死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迎接的故人,也没有什么天堂地狱的审判,只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