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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回到寝室,塞拉菲娜躺在床上。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这正是她要找别人帮忙的原因——为了避开汤姆,不让他知道。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那些情绪、那些尚未成形的念头,都像摊开的书页,随时可能被他翻阅。可是只要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窥探,她就宁愿相信——至少这一次,他还不知道。

于是她尽量不去想。不去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去想那个咒语的名字,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学会它。她只让脑海里留下最表层的一层念头:要开口,要找斯内普,要通过莉莉。至于为什么——她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塞拉菲娜在餐厅门口叫住了正和玛丽一起往外走的莉莉。

“莉莉,等一下可以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莉莉停下脚步,转过头时脸上带着些许意外。塞拉菲娜主动来找她说话,最近确实不多见了。可那意外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当然。”

玛丽看了看她们俩,很有眼色地拍拍莉莉的手臂,说了句“那我先回休息室”,便离开了。

塞拉菲娜拉着莉莉一路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常年堆放着一套无人问津的旧盔甲,旁边是一面挂毯,上面织着某个古代巫师的落败事迹。画中人似乎早已看腻了自己的故事,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她仔细确认过四周,才终于转过身,面对莉莉。

她张了张嘴。

开口比想象中更难。不是因为她和莉莉之间有什么隔阂,而是因为一旦说出口,这件事就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的东西了,可她必须说。

“是这样的,”塞拉菲娜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平稳一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问问斯内普,能不能请他帮我一件事。”

莉莉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塞拉菲娜和斯内普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而这个请求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可她没有立刻追问缘由,只是安静地等着。那双绿眼睛里映着窗外落进来的日光,认真地望着她。

“什么事?”她问。

“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塞拉菲娜说着,顿了顿。她知道莉莉一定会问为什么,于是抢在那句话到来之前,给出了她能给的唯一解释,“但是和魔咒有关。”

——

汤姆这段时间没有询问她任何计划。

起初塞拉菲娜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骤然碎裂。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照常在她的意识深处低语,在她翻书时偶尔发表几句刻薄的点评,在她和同学交谈时冷不丁冒出一句嘲讽,却始终没有问过她一个字。

她揣测过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足够自信。他知道自己对她思维的了如指掌,知道她不可能真正欺骗他,因此连费心猜测都觉得多余。

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在他的认知里,她从未真正脱离过他的掌控,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这可能是一种自大的疏忽,塞拉菲娜如此告诉自己。她也宁愿这样相信。

塞拉菲娜依旧保留着二年级时养成的习惯——变成阿尼玛格斯夜游。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依旧是那只小灰鸟,灰褐色的羽毛间缀着几点不太显眼的浅斑,体型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形态没有随年岁增长而改变。飞起来时仍然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轻盈、安静、毫不起眼。这倒也好,至少不容易被人发现。

莉莉已经帮她向斯内普传了话。可整整一周过去了,斯内普并没有来找她。

她因此有些焦虑。这焦虑像一根细针,不动声色地扎在她心底,每当她想起这件事时便隐隐作痛。他是不愿意吗?还是莉莉根本没开这个口?又或者莉莉说了,他只是沉默地拒绝了,连回绝都懒得当面告诉她?

她不知道。而这些猜测本身,就像在暗室里摸索,每走一步都可能撞上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这天晚上,她从图书馆返回寝室。宵禁将近,走廊里空荡荡的,连皮皮鬼都不知躲去了哪里。墙壁上的火把几乎熄灭。

塞拉菲娜已经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许多年,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她不该害怕。可是当她独自走在这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种莫名的不安却悄然攀上了她的脊背。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她,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汤姆。”

她在脑海中轻轻唤了一声。

片刻的静默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像墨色在水中蔓延,缓慢而笃定。

“怎么了?”

“你在害怕?”

他问得很直接。

“是的。”塞拉菲娜承认。在他面前否认这些毫无意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时——你作为学生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不会。”

“为什么?”

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愉悦,像是听到了一道过于简单的问题。

“因为恐惧是一种需要对象的情绪,塞拉菲娜。黑暗、死亡、未知——普通人害怕的是这些具体的东西。可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他顿了顿,语调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讥诮,“你知道吗?恐惧本质上是一种失控。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对,所以你会怕。而我——我向来确信两件事:第一,没有我应对不了的局面;第二,即便有,我也会在它发生之前就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这不叫唯物主义,”塞拉菲娜忍不住说,“这叫狂妄。”

“狂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有趣。你认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有必要对自己的能力保持虚伪的谦虚吗?那才是真正的虚伪。我只是对自己诚实。”

“诚实?你管那种——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习惯——叫诚实?”

“棋子?”他似乎真的被逗笑了,声音里那股疲惫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危险的低沉,“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冷酷。棋子是盲目的,它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你——我亲爱的塞拉菲娜,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片刻,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慢慢晕开。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在开口前忽然意识到——他在玩文字游戏。

他用一个近乎亲昵的称呼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避开了真正的问题核心。他没有否认“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只是巧妙地换了个角度,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汤姆·里德尔。他永远不会正面回答一个对他不利的问题。他会迂回,会转移,会在你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前,已经把你领到了另一条路上。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撒谎。

“你又在绕我了。”她平静地说。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玩味:“你在进步。”

塞拉菲娜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她走到了走廊拐角处,经过一扇高而窄的石窗,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正盛。

那轮月亮挂在天幕正中,清冷而圆满,将整片禁林和湖面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夜风拂过,树梢轻轻摇晃,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吸。黑湖的水面上碎着点点月影,随着波纹轻轻荡漾。

她忽然想起,今天的月亮似乎很美,她想上去看看。

“怎么了?”汤姆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没什么。”她说。

然后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烧尽了,只剩几簇微弱的火苗在余烬上跳动,投出明暗不定的光。不知是谁的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茶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

塞拉菲娜走到桌边,把从图书馆带回的书搁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摞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形开始缩小、收缩,骨架变得轻盈,四肢覆上灰褐色的羽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站在桌边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巧的灰鸟,在即将熄灭的火光中眨了眨漆黑的眼珠。

它振翅飞起,穿过休息室半开着一道缝隙的窗户。

夜风带着禁林松针的气味和远处湖水的潮湿,从它的翅膀下穿过去,把它托得更高。她掠过格兰芬多塔楼的外墙,越过西塔楼的尖顶,一直向上飞,直到整个霍格沃茨都在它脚下铺展开来。

这座城堡在月光下看起来完全不同了。白天它是热闹的、嘈杂的;但此刻它安静极了,石墙泛着银灰色的光,塔楼的影子倒映在黑湖里,像一幅沉睡了千年的画。

她没有问汤姆在想什么。

它只是收拢翅膀,轻轻落在天文塔最高的塔顶上,抬起头,看向那轮安静而圆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