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对面,本来正在争夺最后一块草莓挞的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发现哈利和金妮突然对上了鼻尖,开始发出故意起哄的声音。
迪安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橘子打中的狒狒宝宝,他夹着嗓子叫起来:“唔喔喔~叽叽!”
“矮油,矮油~唔喔!”西莫也捏着嗓子配合乱叫,还挤眉弄眼的,本就黑成一团的脸还算清秀,可现在完全分不清五官在哪儿了。
赫敏翻了个白眼。
金妮呢?她漂亮的小脸瞬间红得像是成熟的石榴籽,她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虽然她比这儿坐着的一圈所有人都低一个年级,但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也许只对哈利偶尔稍微柔弱一下?)。
罗恩也朝对面的朋友们威胁地扬了扬拳头。他可不允许别人嘲笑他的妹妹。
……可惜收效甚微。
“迪~安~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金色?”
西莫凑近迪安,盯着他黑乎乎的脸,坏笑着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故意把他的脸用力往两边扯,说:“来,我帮你放大双眼,仔细看看——”
迪安也不甘示弱,他伸手搂着西莫的脖子,实际上用力在掐对方的后颈肉。
坐他们边上的纳威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也跟着咧嘴嘿嘿笑了。
哈利皱着眉头:“快停下,你们两个!”
这时,迪安和西莫开始抵着额头,已经开始比谁的头硬了,还不停发出“吼吼~”的怪声,像两只角力的黑猩猩。
这惹得几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也窃笑起来。
温蒂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神奇动物也会像他们这样耍宝,这个年纪的男生可真是惹人讨厌……为了引人注意,他们会做出一些很古怪的事(看看韦斯莱双胞胎带的好头!)。她已经直起身子准备掏出魔杖,也许给施他们一个定身咒?
眼见他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赫敏把羽毛笔扔到一边,比温蒂更快地拔出魔杖,对两个男孩面前的草莓挞点了点,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咒语,草莓挞瞬间不见了。
男孩们马上忘记闹金妮了,对着消失的草莓挞哀嚎起来:“啊呀!”
“赫敏,那可是最后一个!”
“你把它弄哪儿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嘛!快还给我们!”
罗恩低头,发现自己垂在桌下的手里正捧着那个“消失的”草莓挞呢!
但他没吱声,谁让西莫和迪安捉弄金妮的呢?
哼,他等会儿就大口把草莓挞啃了!没错!为金妮报仇!
可不是因为他嘴馋想吃的缘故。绝对不是。
红发男孩笑着凑近赫敏说:“好样的。”
赫敏耳朵红红的,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显然是带着些解气和得意的,她拿起羽毛笔,又开始对着纸戳来戳去了。
温蒂轻轻拍拍金妮的手臂。金色的眼睛,嗯?
这下没人打扰了,金妮终于能按照温蒂的要求观察哈利的眼睛,可她只是从睫毛下头偷看一眼,又偷看一眼……
哈利在椅子上动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点不自在,抓耳挠腮的不老实坐着,又动来动去,像是屁股底下有个刺毡似的。
红发女孩有点羞涩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着一脸期待的温蒂说:“我,我看不出金色,温蒂。”
不仅没看出金色……哈利的眼睛又让金妮想起了自己二年级情人节,在洛哈特的怂恿下让那些“小爱神”给哈利送情书的事……
梅林!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呢?!金妮抬手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脸颊,怎么,怎么会描写他的眼睛像腌过的癞蛤蟆呢……
她脸涨得通红,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刺毡也会传染吗?)。这姑娘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赶紧逃开了。
温蒂没拦住她,叉着手还不死心地盯着哈利眼睛看。
哈利一脸无辜地朝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也许是别人的眼睛?”他试探着问:“我们可以在学校里仔细找找?”
赫敏指着她抄下的预言,正在给罗恩说着自己的分析:“前两句和星星有关,你记得天文课上——”
没了眼镜的遮挡,温蒂看得很清楚,哈利的眼睛碧绿得像是树林边缘刚冒出嫩芽的婆婆纳。
的确没有金色,温蒂心想,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觉得这个预言一定是围绕哈利的……
“好吧。那咱们明天上午斯普劳妮教授的课上再见?嗯……都回去稍微想想有什么线索,好吗?”温蒂拿起自己扔在一旁的书包,和大家说再见:“我先走了,对,回去再想想……”
“回见,温蒂,”赫敏应了一声,还举着预言在仔细地看:“我觉得这几句话像是解谜,还挺有趣的。”
罗恩点头,凑过去假装和她一起看,实际上是为了躲在羊皮纸后面。
他咬了一大口草莓挞。
嘿!真好吃!
温蒂心里装着事儿,走出礼堂的时候没注意到卢平也大步穿过长桌正朝外走着,他叫了她两声。
“温蒂,温蒂?”
“啊,教授……晚上好!”温蒂这才注意到她最最最喜欢的教授在用她最喜欢的声音叫她名字。
她赶紧抬手把一些碎发捋到耳朵后边,又朝着卢平教授点头。
两人并肩走到外面,不过几步就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要分开了——
卢平教授要上楼去他办公室(或许是寝室?!),而温蒂要下楼,回赫奇帕奇的休息室。
温蒂本想要道个晚安就下楼的,没错,她依旧分着心思在刚才的预言上,嘴里低低的念念有词,生怕自己忘记了预言的内容。
“陨落的星星……重获新生……”
她皱起眉头,心想,重获新生不会是说西里斯吧?他是小天狼星,没错……赫敏也觉得前两句是在说星星,那可能是个比喻,对吧,预言都这样——
如果真是西里斯,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这说明他不会在神秘事务司丢了命,对吧?感谢梅林!
那春天的三角形是指什么呢?还有金色的眼睛……
可是,嗯……西里斯的眼睛是刀锋般的灰色。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卢平教授往前又走了两步。
还有什么来着,对,伟大的道路和纯洁的心……是指哈利他们吗?但是,一颗纯洁的心,就一颗,呃,预言中涉及到的数字准确吗?
她苦恼地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唉,自己占卜课上真的不该一直睡大觉的,现在要用这个知识了就啥也想不起来……而且最后两句她有些记不清了,怎么就没像赫敏那样记下来呢?
有些后悔,温蒂决定等会儿就拿纸笔默写下来,免得忘记了。
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时候不能和格兰芬多三人组待在一块行动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不然她今晚肯定又不睡了,必须得和赫敏他们好好研究一下……
正专心想着心事,她细细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绕过去又绕过来,连自己已经跟着卢平教授走上了中央大台阶也丝毫没发觉。
卢平倒是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地回头看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女孩。
温蒂的鼻尖直接撞在卢平教授背后的袍子上,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哎哟!对不起!啊啊啊——”她想往后退,可是踏空了台阶往后摔去。
一只大手拉住了她朝前胡乱挥着的手掌,拽了她一下,好让她恢复平衡。
温蒂惊魂未定地握住扶手:“呼……多谢你,教授,又救了我一次。哈哈。”
这一阵小骚乱惹得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温蒂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卢平教授给她把甩落在地的书包捡起来,温蒂双手接过来。
他温和地问:“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温蒂抱紧了书包,拿不准要不要和卢平说预言的事儿。
她肯定会和西里斯说的,她本来准备回公共休息室就给西里斯写信来着!
可是卢平……
卢平教授……
她现在虽然基本确定这个预言应该是真的,但卢平和哈利他们不一样,他是个成年巫师了,她不知道他对预言这样的事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他信不信特里劳妮教授的话呢?
算了,她咬住嘴唇摇摇头。
卢平教授要烦心的事儿已经够多了,不是吗?岩洞和阴尸的研究,他还要上那么多的课呢。
“没事,教授,我就是走神了,”温蒂干巴巴地回答。
卢平笑起来,微微俯身打趣说:“你的黑眼圈比格兰杰小姐还重,温蒂,我一直以为她才是全年级最勤奋的女巫呢。”
“赫敏是最聪明的女巫,没错。”温蒂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才发现卢平是在说俏皮话。
她脸红了,低头使劲拽着书包带子,小声说:“我,我这两天没睡好,教授。”
梅林,自己竟然顶着超级熊猫眼在到处走吗?也对,这两周忙忙碌碌,也没好好照过镜子……
温蒂有点垂头丧气,卢平教授倒是没揪着她不放,像是正常闲聊一样岔开了话题:“既然提到赫敏,哈利和她今天课后给了我一个清单。”
温蒂抬起头来。
“是近十几年新发明的魔咒,梅林的羽毛笔,他们一定翻了好多好多书才找到这么多咒语,当然啦,其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咒语,他们还给我备注了‘估计没用’,”他笑起来,半倚在宽大的木质楼梯扶手上,手肘撑在雕花扶手上,指尖自然垂落。
“哦~”温蒂的视线落在他轻点在扶手下沿的指尖上,也跟着笑起来:“他们下课后一直泡在图书馆,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成果了。”
“同感。你昨天给我的那本书倒是让我想到西里斯跟我说过的一些消息……”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温蒂歪歪头,看着他难得的欲言又止。
她昨天课后给了卢平教授一本关于巫毒术的书,在图书馆偶然间发现的,希望能对阴尸的研究有所帮助。
卢平压低了嗓音说:“他在翻倒巷探听消息的时候,呃,你知道翻倒巷吗?”
这下轮到温蒂迟疑了,她要说知道吗?好孩子该知道那地方吗?
“反正不是个正经巫师该去的地方……啊,我也不是说西里斯就不正经。咳嗯,这不重要……”
这下好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声来。
“所以西里斯听到了什么消息,和阴尸有关吗?”温蒂压低声音问:“教授?”
“是的,他听到了两个外国巫师说话,法语,两个波克尔,”他微笑着说。
这个消息让温蒂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又凑得近了些,一连串地发问:“所以真的有巫毒术吗,教授?海地的巫师?他们在谈论制作那种僵尸?”
“很高兴知道你认真听了我的课,温蒂,”他微微低头,也学着温蒂压低声音:“是的,他们提到了几种草药,西里斯正在找一个合适的药剂师进行分析……也许能从魔药方面突破,我想,能降低阴尸的行动力和威胁对我们来说肯定很有帮助。”
“妙啊~”温蒂差点乐得鼓起掌来,但她只是把双手紧紧攥在胸前,语气有些激动:“那,那……赫敏他们找的魔咒呢?教授,你看过了吗?”
卢平点点头:“我准备和弗立维教授谈论一下这些魔咒的事,你知道的,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一个丝滑但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温蒂崇拜的星星眼和小鸡啄米式点头。
“戴瑞姆小姐。”
温蒂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台阶下的斯内普教授正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她。
温蒂感觉自己像是被波克尔控制住的僵尸一样僵硬,关节和舌头都不灵活了。
“晚上好,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教授显然假装没有看见卢平。
“让你修改的论文已经过去三天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并没有收到修改后的作业。我假设,你是没有完成它的能力,或者是根本不在意小小的魔药课任务。”
“可是,我是说,教授,你说是周五交……今天是周四啊,”温蒂小声说。
因为赫奇帕奇三年级的魔药课在周一,所以这学期斯内普教授通常都说是周五交作业,但如果你周末才写完,通常也只是挨一顿批评而已。
温蒂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怕他要把自己抓去地窖修改完,这也不是没发生过的……她很后悔自己写了两张半羊皮纸,真是有毛病,梅林知道,她写完才发现写得太多了,因为无声药剂之后她们在魔药课上学习的是失明药水,她觉得这东西非常实用,为什么呢?
温蒂觉得它和无声药剂一样都是攻击型魔药,想想吧,做成喷雾的话——哦不,按照罗恩的说法,应该直接用漂浮咒投掷过去!太棒了!直接让对手没法念咒或者失去视觉!
于是温蒂不知不觉就超级投入,还和汉娜讨论过,可是,多写多错嘛……然后斯内普教授就盯着她的错误让她修改再修改……啊,这也许就是他要自己赶紧交的原因吧?
可是温蒂也不想被催啊,尤其是在卢平教授面前,梅林的羊皮纸,他会误以为自己是个拖欠作业的混子学生的!
但斯内普教授的黑眼睛里一贯没有什么情绪,搞得温蒂紧张得都不敢呼吸了,更别说伶牙俐齿地反对:“我……”
“哦,西弗勒斯,晚上好,”卢平突然发声,他站直了身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温蒂吧。”
斯内普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噪音一样,他的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连鼻翼都微微翕张——那是他对卢平本能的排斥反应。
温蒂知道,卢平教授此时帮自己说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斯内普教授简直讨厌死他了。
但她好开心,忍不住抬头感激地盯着卢平教授看,哦……卢平教授……
“卢平,我没看到你在那儿。”
略略略,睁眼说瞎话,他分明就看到了!可温蒂不敢说话,也不敢再用眼神向卢平求助了,低着头装鹌鹑。
殃及池鱼,也许斯内普教授故意来找卢平教授不痛快呢?温蒂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只是他撕开的那个突破口?
斯内普教授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卢平很果断地打断了他。
“请原谅,西弗勒斯,可今天是我先抓到这个小家伙的。先到先得。”
卢平从后面双手抓着温蒂的肩膀把她往后提,温蒂被动地后退着上了两级台阶。
好的,卢平也是个波克尔,温蒂觉得有些好笑,这下她可算搞清楚自己是谁的小僵尸了。
卢平继续说:“明天她会全心全意写魔药课作业的,对吧,温蒂?你会向斯内普教授保证吗,好女孩?”
“我保证!”温蒂马上回答。
斯内普教授明显很不满意,但他也没和卢平教授继续斗嘴的意思,只是阴沉着脸走开了。
他今天可能没有斗嘴的心情,温蒂暗自庆幸,刚才在格兰芬多的桌子上她听到高年级的人说今天有人在地窖扔了粪蛋(极有可能是某些复习到崩溃的五年级,大好人,谢谢谢谢!),把斯内普教授和费尔奇气得不轻,估计在查问是谁干的。
温蒂亦步亦趋地跟着卢平教授上楼,几乎把预言的事都抛在了脑后:“今晚没有哈利的守护神咒课吗,教授?”
“哈利昨天上过课了,”卢平语气轻松地解释:“他知道你周三的课停了,所以昨天晚上,也许就是你说的,在图书馆泡久了?他突然很有灵感,兴致勃勃地过来缠着我提前把课上了。”
“啊,那岂不是弄到很晚?”
“是啊,他用功起来不输给你们这些小女孩。”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教授。”
“唔,也许是有点?”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喝杯茶再走吧,我把壁炉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