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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开学前三天,留校的学生们陆续回来了。

公共休息室里又热闹起来,行李箱堆得到处都是,猫头鹰飞来飞去。阿格莱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消融的雪。

德拉科还没回来。他的信上说会晚两天。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

平斯夫人还是趴在柜台上打盹。阿格莱亚在老位置坐下,拿出德拉科之前给的糖,吃了一颗。

有人在对面坐下。

她抬头,是波特。

“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点头。

波特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事?”

波特想了想。

“那面镜子……你还记得吗?”

阿格莱亚点头。

“记得。”

波特犹豫了一下。

“我后来又去了几次。每次都能看到我父母。”他顿了顿,“你呢?你去过吗?”

阿格莱亚摇头。

“没有。”

波特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

开学那天,德拉科回来了。

他一进公共休息室就看到阿格莱亚坐在老位置,眼睛立刻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给你。”

阿格莱亚看着面前堆起来的小山——糖、巧克力、一小罐蜂蜜、几块包好的饼干、两支新羽毛笔、一瓶墨水、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这么多?”

德拉科抬起下巴,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

“我妈妈说你在学校一个人待了半个月,肯定什么都没得吃。”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几样,“蜂蜜是法国带回来的,饼干是我妈妈自己烤的。羽毛笔和墨水是我买的,你那支不是脏了吗?”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

“你记得?”

德拉科耳朵微红。

“你上次丢了一支,说脏了。”

阿格莱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谢。”

德拉科摆手。

“没什么。”

布雷斯从旁边走过来,在他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假期过得怎么样,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想了想。

“还行。收到很多糖。”

布雷斯挑眉。

“还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我妈妈从意大利寄来的干果。说让你尝尝。”

阿格莱亚接过来,看了看。

“谢谢。”

布雷斯笑了笑。

“不客气。”

德拉科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

“我也有带。”

布雷斯瞥他一眼。

“知道。你那堆我都看到了。”

---

傍晚,阿格莱亚在走廊里遇到了赫敏。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看到阿格莱亚,她停下来。

“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点头。

赫敏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顿,从书堆顶上拿下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圣诞礼物。”

阿格莱亚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本麻瓜的童话书,封面印着彩色的城堡,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这是什么书?”

赫敏抿了抿嘴。

“我小时候看的。我想你可能没看过麻瓜的东西。”

阿格莱亚翻了翻书页,插图还挺多的。

“没看过。”她说,“谢谢。”

赫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点点头,抱着书走了。

---

晚上,阿格莱亚去校长办公室上小灶课。

她走上旋转楼梯,推开门。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她进来,他把信收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晚上好,格林德沃小姐。请坐。”

阿格莱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和椅子背保持距离。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假期过得怎么样?”他问。

阿格莱亚想了想。

“还行。德拉科、布雷斯和赫敏都带了东西。”

邓布利多点点头。

“都带了什么?”

阿格莱亚掰着手指数。

“德拉科带了糖、饼干、蜂蜜、羽毛笔和墨水。布雷斯带了干果。赫敏带了一本书。”

邓布利多挑眉。

“书?什么书?”

阿格莱亚把那本童话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封面,笑了。

“麻瓜的书。很有意思。”

阿格莱亚点点头。

“她说我没看过麻瓜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以前没接触过麻瓜?”

阿格莱亚想了想。

“没有。”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书递还给她。

---

他从桌上拿起魔杖。

“上次教的守护神咒,假期里练过吗?”

阿格莱亚摇头。

“没有。”

邓布利多挑眉。

“为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不知道练来干嘛。”

邓布利多笑了。

“那今天再试试。来,拿起魔杖。”

阿格莱亚拿起魔杖。

“想着让你心里动一动的事。”邓布利多说。

阿格莱亚闭上眼睛。

她想起德拉科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那堆东西时微红的耳朵。想起他说“你那支不是脏了吗”。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又想起爸爸在双面镜里的脸,想起他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想起收到他信时嘴角会翘。

心里又动了动。

她挥动魔杖。

一道银光从杖尖涌出,比上次又亮了许多,在空中停留了两秒,才慢慢散开。

阿格莱亚睁开眼,看着自己的魔杖。

“还是没成形。”

邓布利多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了。比上次亮了很多。”

阿格莱亚点点头。

“每次都比上次亮一点。”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德拉科。还有爸爸。”

邓布利多的目光凝了一瞬。

“两个人都想到了?”

阿格莱亚点头。

“他们都会让我心里动。”

---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魔杖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停了一下,他才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父亲最近写信了吗?”

阿格莱亚点头。

“有。”

“他信里都说些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说搬家的事。说手续很麻烦,还要等一段时间。”

邓布利多点点头,目光落在茶杯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搬家的地方定了吗?”

阿格莱亚看着他。

“定了。戈德里克山谷。”

邓布利多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着她。

“戈德里克山谷。他选了个好地方。”

阿格莱亚点点头。

“他说那里阳光好。”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的夜色上。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边离霍格莫德不远。以后你周末可以去看看他。”

阿格莱亚想了想。

“霍格莫德?”

“三年级就能去了。”邓布利多收回视线,看着她,“你父亲应该知道这个规矩。”

阿格莱亚点点头。

“他没提过。”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波特先生跟我说,你去了那面镜子那里。”

---

阿格莱亚点头。

“厄里斯魔镜。”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知道它的名字?”

阿格莱亚点头。

“爸爸说的。”

邓布利多的眼神动了动。

“他还说什么了?”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说那面镜子能让人看到最渴望的东西。”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你看到了什么?”

阿格莱亚看着他。

“什么都看不到。”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什么都看不到?”

阿格莱亚点头。

“只有我自己站在那儿。”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糖盒,递给她一颗糖,自己也拿了一颗。剥糖纸的动作很慢。

“你父亲……他知道这件事吗?”

阿格莱亚想了想。

“我跟他说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

“他怎么说?”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说,可能是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着她,剥糖纸的手停了一瞬。

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这个孩子,活了十一年,站在厄里斯魔镜前,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起她刚才练守护神咒时说的话。她说想起德拉科和爸爸的时候心里会动。她说收到信时嘴角会翘。她记得德拉科说过的话。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些感觉叫什么。

盖勒特,你把她教成了这样。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盖勒特跟她说这些,是在引导她,还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把这些话转述给自己?

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任何话。

他没有让这些想法流露出来。他把糖放进嘴里,点点头。

“他说得对。有些东西,要慢慢找。”

---

阿格莱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您第一次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

“我妹妹。”

阿格莱亚点点头。

“您现在还想她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

“想。”

阿格莱亚想了想。

“您想到她的时候,心里会动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会。”

阿格莱亚点点头。

“那和我想德拉科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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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没有接这句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他问。

“德拉科让你心里动的时候,和你父亲让你心里动的时候,一样吗?”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

“不一样。”她说,“爸爸让我心里动的时候,是暖的。德拉科让我心里动的时候,是轻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就是不同的感觉。”

阿格莱亚想了想。

“所以快乐有很多种?”

邓布利多笑了。

“很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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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想了想,又问。

“那您心里动的时候,也有不同的感觉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有。”

阿格莱亚等着他说下去。

邓布利多却没有继续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您刚才提到我爸爸搬家的时候,心里动了吗?”

邓布利多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阿格莱亚,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只是单纯的好奇。

“动了。”他说,声音很轻。

阿格莱亚点点头。

“和想妹妹的时候一样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银边。

“不一样。”他轻声说。

阿格莱亚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

“您站在窗边的时候,和想妹妹的时候不一样。”

邓布利多转过身。

“哪里不一样?”

阿格莱亚想了想。

“您想妹妹的时候,眼睛往下看。您站在窗边的时候,看的是外面。”

邓布利多看着她,微微一怔。

这个女孩,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观察得很仔细。”

阿格莱亚点点头。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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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茶杯在他手里停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

阿格莱亚站起来。

“我走了。”

邓布利多回过神,点点头。

“去吧。”

阿格莱亚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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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邓布利多站在原地,很久。

他看窗户的时候,和您一样。

他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戈德里克山谷的雪应该已经化了。

那个人现在在忙搬家的事。

他也站在窗边。

他也在等。

他等的是谁?

他知道答案。

我?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是防备,是疑惑,是担忧,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他选这个时候出来,选英国,选戈德里克山谷——不可能只是为了女儿。

还是说,他真的有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次想到那个人,他心里都会动。那种动,和阿利安娜不一样。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阿格莱亚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想起德拉科的时候心里是“轻的”,想起父亲的时候心里是“暖的”。想起她说站在厄里斯魔镜前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她已经在学了。

他又想起自己。想妹妹的时候,心里是疼的,也是暖的。想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是乱的。

这孩子,看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月光落在窗台上,很安静。

他站在那儿,很久。

那个人等的是他。

他知道。

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