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三天,留校的学生们陆续回来了。
公共休息室里又热闹起来,行李箱堆得到处都是,猫头鹰飞来飞去。阿格莱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消融的雪。
德拉科还没回来。他的信上说会晚两天。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
平斯夫人还是趴在柜台上打盹。阿格莱亚在老位置坐下,拿出德拉科之前给的糖,吃了一颗。
有人在对面坐下。
她抬头,是波特。
“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点头。
波特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事?”
波特想了想。
“那面镜子……你还记得吗?”
阿格莱亚点头。
“记得。”
波特犹豫了一下。
“我后来又去了几次。每次都能看到我父母。”他顿了顿,“你呢?你去过吗?”
阿格莱亚摇头。
“没有。”
波特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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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德拉科回来了。
他一进公共休息室就看到阿格莱亚坐在老位置,眼睛立刻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给你。”
阿格莱亚看着面前堆起来的小山——糖、巧克力、一小罐蜂蜜、几块包好的饼干、两支新羽毛笔、一瓶墨水、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这么多?”
德拉科抬起下巴,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
“我妈妈说你在学校一个人待了半个月,肯定什么都没得吃。”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几样,“蜂蜜是法国带回来的,饼干是我妈妈自己烤的。羽毛笔和墨水是我买的,你那支不是脏了吗?”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
“你记得?”
德拉科耳朵微红。
“你上次丢了一支,说脏了。”
阿格莱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谢谢。”
德拉科摆手。
“没什么。”
布雷斯从旁边走过来,在他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假期过得怎么样,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想了想。
“还行。收到很多糖。”
布雷斯挑眉。
“还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我妈妈从意大利寄来的干果。说让你尝尝。”
阿格莱亚接过来,看了看。
“谢谢。”
布雷斯笑了笑。
“不客气。”
德拉科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
“我也有带。”
布雷斯瞥他一眼。
“知道。你那堆我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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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格莱亚在走廊里遇到了赫敏。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看到阿格莱亚,她停下来。
“格林德沃小姐。”
阿格莱亚点头。
赫敏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顿,从书堆顶上拿下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圣诞礼物。”
阿格莱亚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本麻瓜的童话书,封面印着彩色的城堡,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这是什么书?”
赫敏抿了抿嘴。
“我小时候看的。我想你可能没看过麻瓜的东西。”
阿格莱亚翻了翻书页,插图还挺多的。
“没看过。”她说,“谢谢。”
赫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点点头,抱着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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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格莱亚去校长办公室上小灶课。
她走上旋转楼梯,推开门。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她进来,他把信收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晚上好,格林德沃小姐。请坐。”
阿格莱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和椅子背保持距离。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假期过得怎么样?”他问。
阿格莱亚想了想。
“还行。德拉科、布雷斯和赫敏都带了东西。”
邓布利多点点头。
“都带了什么?”
阿格莱亚掰着手指数。
“德拉科带了糖、饼干、蜂蜜、羽毛笔和墨水。布雷斯带了干果。赫敏带了一本书。”
邓布利多挑眉。
“书?什么书?”
阿格莱亚把那本童话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封面,笑了。
“麻瓜的书。很有意思。”
阿格莱亚点点头。
“她说我没看过麻瓜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以前没接触过麻瓜?”
阿格莱亚想了想。
“没有。”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书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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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桌上拿起魔杖。
“上次教的守护神咒,假期里练过吗?”
阿格莱亚摇头。
“没有。”
邓布利多挑眉。
“为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不知道练来干嘛。”
邓布利多笑了。
“那今天再试试。来,拿起魔杖。”
阿格莱亚拿起魔杖。
“想着让你心里动一动的事。”邓布利多说。
阿格莱亚闭上眼睛。
她想起德拉科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那堆东西时微红的耳朵。想起他说“你那支不是脏了吗”。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又想起爸爸在双面镜里的脸,想起他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想起收到他信时嘴角会翘。
心里又动了动。
她挥动魔杖。
一道银光从杖尖涌出,比上次又亮了许多,在空中停留了两秒,才慢慢散开。
阿格莱亚睁开眼,看着自己的魔杖。
“还是没成形。”
邓布利多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了。比上次亮了很多。”
阿格莱亚点点头。
“每次都比上次亮一点。”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德拉科。还有爸爸。”
邓布利多的目光凝了一瞬。
“两个人都想到了?”
阿格莱亚点头。
“他们都会让我心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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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魔杖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停了一下,他才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父亲最近写信了吗?”
阿格莱亚点头。
“有。”
“他信里都说些什么?”
阿格莱亚想了想。
“说搬家的事。说手续很麻烦,还要等一段时间。”
邓布利多点点头,目光落在茶杯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搬家的地方定了吗?”
阿格莱亚看着他。
“定了。戈德里克山谷。”
邓布利多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着她。
“戈德里克山谷。他选了个好地方。”
阿格莱亚点点头。
“他说那里阳光好。”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的夜色上。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边离霍格莫德不远。以后你周末可以去看看他。”
阿格莱亚想了想。
“霍格莫德?”
“三年级就能去了。”邓布利多收回视线,看着她,“你父亲应该知道这个规矩。”
阿格莱亚点点头。
“他没提过。”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波特先生跟我说,你去了那面镜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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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点头。
“厄里斯魔镜。”
邓布利多看着她。
“你知道它的名字?”
阿格莱亚点头。
“爸爸说的。”
邓布利多的眼神动了动。
“他还说什么了?”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说那面镜子能让人看到最渴望的东西。”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你看到了什么?”
阿格莱亚看着他。
“什么都看不到。”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什么都看不到?”
阿格莱亚点头。
“只有我自己站在那儿。”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糖盒,递给她一颗糖,自己也拿了一颗。剥糖纸的动作很慢。
“你父亲……他知道这件事吗?”
阿格莱亚想了想。
“我跟他说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
“他怎么说?”
阿格莱亚想了想。
“他说,可能是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着她,剥糖纸的手停了一瞬。
还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这个孩子,活了十一年,站在厄里斯魔镜前,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起她刚才练守护神咒时说的话。她说想起德拉科和爸爸的时候心里会动。她说收到信时嘴角会翘。她记得德拉科说过的话。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些感觉叫什么。
盖勒特,你把她教成了这样。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盖勒特跟她说这些,是在引导她,还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把这些话转述给自己?
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任何话。
他没有让这些想法流露出来。他把糖放进嘴里,点点头。
“他说得对。有些东西,要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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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您第一次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
“我妹妹。”
阿格莱亚点点头。
“您现在还想她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
“想。”
阿格莱亚想了想。
“您想到她的时候,心里会动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会。”
阿格莱亚点点头。
“那和我想德拉科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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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没有接这句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他问。
“德拉科让你心里动的时候,和你父亲让你心里动的时候,一样吗?”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
“不一样。”她说,“爸爸让我心里动的时候,是暖的。德拉科让我心里动的时候,是轻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就是不同的感觉。”
阿格莱亚想了想。
“所以快乐有很多种?”
邓布利多笑了。
“很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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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莱亚想了想,又问。
“那您心里动的时候,也有不同的感觉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
“有。”
阿格莱亚等着他说下去。
邓布利多却没有继续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阿格莱亚想了很久。
“您刚才提到我爸爸搬家的时候,心里动了吗?”
邓布利多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阿格莱亚,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只是单纯的好奇。
“动了。”他说,声音很轻。
阿格莱亚点点头。
“和想妹妹的时候一样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银边。
“不一样。”他轻声说。
阿格莱亚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
“您站在窗边的时候,和想妹妹的时候不一样。”
邓布利多转过身。
“哪里不一样?”
阿格莱亚想了想。
“您想妹妹的时候,眼睛往下看。您站在窗边的时候,看的是外面。”
邓布利多看着她,微微一怔。
这个女孩,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观察得很仔细。”
阿格莱亚点点头。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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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茶杯在他手里停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
阿格莱亚站起来。
“我走了。”
邓布利多回过神,点点头。
“去吧。”
阿格莱亚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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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邓布利多站在原地,很久。
他看窗户的时候,和您一样。
他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戈德里克山谷的雪应该已经化了。
那个人现在在忙搬家的事。
他也站在窗边。
他也在等。
他等的是谁?
他知道答案。
我?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是防备,是疑惑,是担忧,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那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他选这个时候出来,选英国,选戈德里克山谷——不可能只是为了女儿。
还是说,他真的有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次想到那个人,他心里都会动。那种动,和阿利安娜不一样。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阿格莱亚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想起德拉科的时候心里是“轻的”,想起父亲的时候心里是“暖的”。想起她说站在厄里斯魔镜前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她已经在学了。
他又想起自己。想妹妹的时候,心里是疼的,也是暖的。想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是乱的。
这孩子,看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月光落在窗台上,很安静。
他站在那儿,很久。
那个人等的是他。
他知道。
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