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以来，醒来睁眼打开手机，弹出来林耜策发来的上百条消息，对于贺琰来说，算是常态。
【呜呜呜阿琰我好想你我不想加班。】
【阿琰你给我留灯了吗？我今晚回去住。】
贺琰回忆了一下，他没留灯。
昨晚的演出结束太晚，他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
【阿琰啊……我好紧张啊，你紧张吗？】
【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啊！！】
【宝贵的第一次！】
【阿琰！你哥我的第一次必须要有你的参与！！】
“……”贺琰无语。
诶！话不能说得那么有歧义！很怪啊！
但也只能无奈浅笑着捏了捏眉心。
【算了你别留灯了，我今晚留在公司。】
【我刚刚去外面透气的时候刷到你今晚的演出了，帅炸了，不愧是我家的小孩！】
其实是专门去搜的吧。
……
贺琰无奈闭眼，他有点儿想知道，林耜策的同事知道自己的上司、《海客》的制作人兼主策划，私底下是个撒娇黏人精吗？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他哥抿嘴冷脸噼里啪啦敲键盘的画面。
林耜策的骨相极其优越，分明的下颌线让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皮相又过度精致，面部肌肉恰到好处，笑的时候又有一种疏离感，虎牙却给他平添一丝无拘的少年气。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生人勿近、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人，此时键盘敲出来的字都仿佛在撒泼打滚儿。
没人能想到！
【好困啊，又消耗一杯美式。】
【阿琰你一定很心疼我对吧，没关系我可以搞定的，放心放心。】
【阿琰，你能抱抱我吗？】
……
碎碎念的消息截止到零点。
对面透着浓重班味儿、混杂着死气沉沉的碎碎念文字画风一转，变得极兴奋。
“倒计时十小时！”
“我们的游戏《海客》就要上线了！”
消息停在这里，估计林耜策后半夜忙得不可开交了。
……
《海客》制作周期长达五年，在这个游戏被AI冲击到所有游戏都透着廉价“精致”的时代，《海客》制作组全体人员仍坚持手搓。
这是林耜策参与制作的第一个全球公测、多平台的大型无限流开放世界全息游戏。
脑海里不可控地被林耜策的发言入侵：
【弟！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啊！我的第一次必须要有你的参与啊！】
哥，全球公测，全球人类都可以参与你的“第一次”呢。
《海客》提前一周就开放了预下载，但不出意外，开服当天的九点之前应该还有一次小更新。
贺琰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八点三十九分。
他随意抓了抓头发，慢悠悠地走到电竞房，启动游戏仓，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外置操作屏上慢条斯理地点了几下。
【正在更新3%……】
【正在编译着色器……】
更新完成，屏幕正下方出现【进入世界】的交互键。
八点四十五分。
贺琰余光暼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开服时间。
但一般来说，为了避免十点开服服务器拥挤，提前将近一个小时玩家就可以进入游戏了。
于是他顺手点了一下【进入世界】。
【服务器正在更新维护中，请稍后重试。】
看着这行字，贺琰不由得走神。
林耜策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兴奋肯定是有的，紧张也是有的。
但是《海客》的成功是必然的，无需担心。
《海客》背靠知名游戏大厂倬礼游戏，此厂商因其超高审美、超精细细节以及创新玩法和技术而深受广大玩家喜爱，公司成立三十年期间发行的16款游戏皆是爆款，再加上《海客》制作组的近三千人的团队日夜打磨，虽公测之前未曾内测，也没有什么宣传，仅仅是倬礼游戏官网的一部宣传片，便早已引爆互联网话题。
这是比较官方的评价。
贺琰对这个游戏的期待，完全出于对林耜策的信任。
以及认可。
林耜策从小就是个玩心很重的人，各种类型的游戏皆有涉猎，上手速度快，反应又迅速，还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通关思路，可谓是游戏天才。
再加上他一向对工作学习秉持着糊弄心情，而面对《海客》的制作，林耜策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认真和热情，所以贺琰私心认为，《海客》不成功，才是天理难容。
反观贺琰，他实在不是个喜欢打游戏的人。
对于《海客》这个游戏，他的了解也仅仅是比宣传片的内容多一点点——全方位了解制作人，其他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林耜策，贺琰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才结束演出回到家，一大早天刚亮就起来等游戏开服。
但目前来看，他起得有点儿太早了。
睡个回笼觉？还是算了，这会儿困意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又把头发揉得更乱了一点儿，慢悠悠地去洗漱。
水珠自他的额头滚落，从精致的眉眼滑落至锁骨的分明沟壑中，肩颈之间，浸了水的皮肤透出粉白色，倒是显得有气色不少，唇色也红润了些许。
他看着镜子里这张和林耜策完全不同的脸——毫无血缘关系，当然不同。
他不免想起一些往事。
“阿琰，接电话。”来电提示音从卧室响起来，打断了他尚未开始的思绪。
他小跑着回到卧室接起电话。
“阿琰，还有半分钟，就可以进入游戏了！”林耜策的声音低沉沙哑，刻意压低了音量，叫“阿琰”时的尾音又因为疲惫而带着一丝丝缱绻。
贺琰轻笑一声，得知现在游戏可以进入的消息，他边听电话边往电竞房那边儿走。
“好。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他才斟酌着继续道：“哥，辛苦了，忙完这阵一定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那是当然！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晚上回家我跟你说——”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林耜策那边儿有人远远地跟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林耜策对着那边儿的人说了几句话。
“阿琰——哥又要去忙了，拜拜～”
“好的，你先忙。”
等贺琰回复他，林耜策才匆匆忙忙挂掉电话。
贺琰收起手机，打开游戏仓，不紧不慢地调试了一下参数，而后登录游戏。
戴上全息眼镜的那一刻，游戏仓内的景象轰然碎裂，眼前出现了老旧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色块细碎，而后色块重组，眼前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在游戏仓门关闭之后，他的手机突然开始狂响。
似乎是在阻止着什么。
……
扬萍市，松湖区。
“怎么回事？出什么问题了？”林耜策收到消息，快速走到项目技术总监的办公室。
“无限期推迟《海客》的开服时间。”技术总监没给他反驳的余地，语气强硬。
林耜策皱眉，神情严肃地命令：“云唯潇，你先说清楚出什么问题了。”
云唯潇作为技术总监，此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眼下乌青，嘴角旁因为饮食不规律冒出几颗痘痘，发丝间不知何时冒出几根银白。
“我控制不了它。它失控了。”云唯潇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但情绪依旧很稳定，也许是眼睛太干了，说话时眼里突然升腾上来些许水汽。
“什么？”林耜策闻言，觉得匪夷所思，但依旧保持冷静质疑，“你说清楚，怎么会失控呢？所有的程序都应该有条不紊地运转才对啊。”
纵使他将质疑的话说出口，他心里已经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云唯潇的话。
没有人比云唯潇更专业！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我从业多年的直觉没有错，我对它的熟悉程度也不可能出错。相信我。”
云唯潇继续分析：“现在我梳理一下情况——官宣的开服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为了减轻服务器压力我们提前开服，实际开服时间是八点五十六分，在八点五十九分的时候注册人数达到一个小高峰，并在五分钟前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目前预测进入游戏的玩家有200万人，其中，预估仅有30%的玩家使用全息游戏仓，属于是一个比较乐观的数字，现在关服，还来得及。”
“准许。”林耜策边听边频频点头，“立刻关服。”
云唯潇嘴上应着，随意又敷衍地敲了几下键盘装装样子，实际上她意识到失控地时候已经眼疾手快关掉了。
突然，林耜策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无意识攥住了云唯潇的肩膀：“关服对已经进入大世界的人有影响吗？”
关心则乱，身体失重的那一刻，林耜策狠狠想起了自己亲手贴在工作室门上的《敬告须知》。
【第四条不要贸然和云唯潇产生肢体接触。】
然后他就被云唯潇的过肩摔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云唯潇皱眉看着躺在地上的大制作人，有点儿自责但更多是理直气壮。
活该。
“……”
质量检测部的组长刚好来技术总监办公室反馈问题，然后就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技术总监都会有一副强健的身体，强健的身体赋予了她过硬的实战实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开服之后，质量检测部的三名同事第一时间使用全息仓进入游戏内测试有无bug，同时也会安排人员与他们保持实时联系，问题就出在这里，现在联系被切断了，我们联系不上他们。”
“什么？！”云唯潇此时终于撑不住她的稳重和理智，“这是最不应该发生的情况！游戏内外实时联络的权限应该是最高级别的，无论发生什么，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除非——”
云唯潇边说着边把林耜策从地上揪起来安置在沙发上。
“除非，大世界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独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