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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名人校长自杀事件-第四章节

1

如月幸之离开后,千奈凉介呆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朝霞的阳光洒在他的后背,才像是脱力一般双腿酸软,仅仅能凭借着肩膀撑着墙壁,勉强维持着现在的动作。他抱紧双臂,手指深深嵌进皮肤里,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胸口那千万分之一的痛觉。

听见走廊墙上的挂钟发出报时的钟声,千奈凉介才终于能够挪动步履,他深呼吸一口,将如月幸之留下的录音笔,和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裹塞进了口袋。踌躇着前进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着屋内的房间走去。

他又进到了那个房间,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味。阳光挤进纸拉门的缝隙,在地板上映射出一道刺眼的金线。他走进房间,来到那个老旧的柜子跟前,看着玻璃另一侧摆放着的奖杯,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正打算离开,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夹缝里的那幅画上。

“凉介?是你吗?”

走廊上传来姑姑的声音,千奈凉介顿了顿,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用手背搓了搓眼睛,才走出房间应声。

“哎呀……”

千奈凉介对上姑姑的目光,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便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询问道:“今天一大早又去集市上了?”

“嗯……是啊,那边的蔬菜比超市里要便宜很多呢。”

姑姑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口袋,接着握住千奈凉介的手,温柔地说道:“你也真是的,大老远赶过来……吃个饭再走吧?这菜还正新鲜,你看,上面还沾着露水呢。”

“姑姑……”千奈凉介刚想说些什么,便感受到姑姑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马上要赶回去了。”

他说着,不忍地撇开了姑姑的手,径直走向玄关。

“对了,姑姑……”

“怎么了?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不……没什么。”

千奈凉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再问。他回想起那幅本该静静躺在缝隙中的画像,无论是倾倒的方向,还是包裹的样式都不再是上次见到的模样。千奈凉介知道,姑姑还是见到她了。

他离开了那栋房子,关上那扇门的时候,那只被姑姑握过的手,还是温热的。

千奈凉介回到宿舍的时候,成员们和堀川绫都还在屋子里做出发前的准备。

“Alex?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在睡懒觉呢。”

千奈凉介没有回应,转身朝楼上走去。

“你们先收拾吧,二十分钟后在车库集合。”

堀川绫嘱咐了一句,随后快步追上了千奈凉介。

“凉介。”她唤了一声,千奈凉介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着他。仅仅过了一夜,千奈凉介的脸就变得毫无血色,尽显疲惫,明明穿着打扮都很得体,但堀川绫总觉得,他风尘仆仆得像是刚从乡下徒步回来的一样。“今天只是去露个脸,再确认一下明天演出的事情,要是流程有变我会告诉你的,放轻松,好好在家里休息吧。”

“……谢谢。”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放心吧,演出前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他说着,转身走上了楼梯。他明明是笑着的,可却让堀川绫感到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只是注视着千奈凉介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千奈凉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别上门锁,瘫软地靠在门上。他的房间还算宽敞,但站在门口还是一览无余。在过往的生涯中,他当然不止一次的,因为工作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无法回到家中,但只有这次,在经历了一夜的煎熬后,这个房间再无法带给他任何归属感。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床边坐下,向后倒去,陷在柔软蓬松的被褥上——它本应该是这样的。可千奈凉介感到自己的后背像是被针扎似的疼痛无比,无论他怎样翻身,那种刺痛的感觉不曾减弱半分。即使他已经困到睁不开双眼,神经的弦也仍然紧绷着,无法入眠,却也无法醒来。

他在黑暗中艰难地翻身,只感到脚下一空,紧接着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应该是会感到疼痛的,即使是几十厘米的高度,他也应该吃痛地捂紧手臂,但他没有。当千奈凉介的后背贴在坚硬又冰凉的地板上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一阵安心。

这样的感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午后的阳光爬上他的脚尖,晒得暖烘烘的。夏季的微风拂过他的脚心,瘙痒着,让他不禁缩了缩双腿。耳畔传来屋外树上的蝉鸣,携带着屋檐下风铃清脆的响声,一旁的风扇转动着,带来一阵阵清凉的风。

千奈凉介想不起来姑姑今天买回来的是西瓜,还是草莓味的刨冰。他感到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着,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有坐起身来。他静静躺在地上,想着,还是把它留给妹妹好了。

“美绪。”

他轻轻呢喃着,声音算不上大,但他想,美绪一定能够听到的。只是过了很久,妹妹都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美绪?”

他又唤了一声,仍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她大概又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吧。千奈凉介想着,脑海里是妹妹的睡脸。她总是喜欢侧躺在那里,微微缩着身子,细长的头发从肩侧垂落,却又恰到好处的,没有遮盖住她在梦里幸福的微笑。

“我们马上又可以一起上学了。”千奈凉介自言自语道,不知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天花板坠得很低,却又是那么模糊。“学校的制服,一定很适合你。”

他想象着美绪穿着水手服的模样,赤红色的领结在她的胸口飘扬着,百褶裙的裙边刚好盖住她的膝盖,她笑着,跑在那条铺满花瓣的路上。

“……”

她似乎说了什么,千奈凉介无法听清,他试图追上妹妹的步伐,可好像总是触碰不到她的指尖。

“……”

“美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千奈凉介喊着,拼命地想要向前跑,可双腿却像是陷进泥土一般,怎样都无法抬起。他望着妹妹的身影,直到她在道路的尽头转过身来,她笑得是那样灿烂,怀中还捧着一束漂亮的鲜花。

“……毕业快乐!”

“美绪!”

他呼喊着,声音埋没在凛冽的狂风之中,树上的花朵被暴风蚕食殆尽,只剩下枯枝败叶,坠落的花瓣染上泥土的颜色,一点点开始腐烂。

千奈美绪还站在那里,捧着已经凋零的花束,远远地望着他。

“美绪……”千奈凉介喃喃着,呼唤着她的名字。“美绪……”

千奈凉介感受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他没有理会,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妹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甚至那张脸也越发的不清晰。

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胸口破开了。千奈凉介无法再前进一步,他倒在了那里,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泪水不断地从他的脸颊滚落,浸入冰冷潮湿的土壤之中。

即使千奈凉介拼尽全力,也不能再想象出那样的光景。

她不在那里。她不应该在那里。在那个属于樱花的季节到来之前,她的生命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千奈凉介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破碎了。

千奈凉介朦胧地睁开双眼,伴随着脑袋一阵剧痛,他想用双手支撑着坐起,指尖触碰到的是残留在地板上的,温润的液体。他哭过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痕,不像是做了短暂的一场梦,而像是他已经哭了很久很久。

夜幕已然降临,千奈凉介摸索着拿起手机,上面只有堀川绫发来的消息。

“有休息好吗?演出没有要调整的地方,一切照旧。明天出发前我会来叫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千奈凉介沉寂已久的心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悸动。是多久之前呢?自己确认被选为团队成员的时候,同样的一种心情。

只是,这样的心情,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千奈凉介将手机放回桌上,映入眼帘的,是他从如月幸之那里拿到的两样东西。他并不记得自己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可它们就这样出现在了那里,就好像在提醒他什么似的。

他握紧了那支录音笔,里面只有唯一的一段录音。千奈凉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按下播放键,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在阻止他这样做。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结果的话。”

他回想起如月幸之的那句话,心脏抽痛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按钮。结果?千奈凉介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又或者说,他真的需要这个所谓的真相吗?

录音笔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即使声质并不好,千奈凉介也能够分辨出那是禾川耀的声音。他缓慢地说着,一字一句陈述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他收受贿赂,涉足黑色产业,权利交易……其中也包括替施暴者处理尸体。

禾川耀没有在录音中提到任何一个学生的名字,据他所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他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录音一直播放着,直到机械的沙沙声再次充斥房间,千奈凉介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倏地一下站起身来,高高举起右手,随后,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他的右手颤抖着,紧紧地攥着那支录音笔。

他还记得看到那篇新闻的时候,自己怀揣着怎样的一种心情,那种本该为初次登台而欢欣雀跃的心情,在一瞬间化为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是恨,同样也是痛苦。

那时候,他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甚至把刚要进房间的堀川绫吓了一跳。可他什么也做不到,就连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的愤怒,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只能够强忍着心中的痛苦,向堀川绫挤出一个微笑。

千奈凉介缓缓放下手臂,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将脸埋进臂弯之中。他无声地呐喊着,嘶吼着,可那片湖泊像是早已干涸一般,再挤不出一滴眼泪。

许久,千奈凉介才重新看向那支录音笔,静静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嘲笑自己的愚钝,没想到真相原来久掩藏在那些不起眼的数字之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力感遍布全身,他回想起那些打印在纸上的数字,无法想象,那究竟代表着什么人的生命。

他用了超过十年的人生去寻找的真相,又会是什么人的亲人和朋友,曾经,又或是现在正在承受的痛苦。千奈美绪从来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千奈凉介想,他不能够再让这些数字出现了,他要把禾川耀的罪行公诸于众。

他想着,拿起一旁的手机拨出了号码,却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挂断了电话。他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把其他任何人牵扯进这件事里。

可他应该怎么做?把这支录音笔丢进警局的信箱?又或者用一个虚假ip的账号发送给报社?千奈凉介反复思考着,直到他在寻找新的签字笔时,看到那本挂在书柜上的日历。

日历上的红圈深深印在他的胸口,这时候,千奈凉介才终于对现实世界有了一点实感。今天,就要迎来impress yourself的回归公演了。

这一瞬间,千奈凉介坚定的内心出现了动摇。就算他那样想,就算他那样做,他难道就真的能够做到“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吗?人气,名声,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他做出再多的伪装,面对看不见的权势,也几近于**。

禾川耀呢?他真的能够受到法律的制裁吗?他既然能够只手遮天,替这么多人掩盖真相,又怎么可能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如果那样,他的姑姑,他的队友,他的经纪人,甚至连带着那些喜欢他的人们,也可能会一同葬身火海。

千奈凉介畏惧了,他深知自己将要面对的不是禾川耀这个人,而是那些黑暗之下,暴风雨一般的权力的中心。

即使他能够如愿,禾川耀能够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也无法阻止下一个禾川耀再次诞生。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人,在罪恶的深渊中摩肩擦踵,宁可牺牲一切也要坐上权力和金钱的宝座。

他几乎快要放弃了。他不敢赌,即使他甘愿牺牲自己的后半生,也输不起那些属于别人的人生。

“……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将它打开。”

突然间,如月幸之道那句话涌上了千奈凉介的大脑,他猛地看向茶几,那个方形的包裹还躺在那里。他缓慢地踱步,越是靠近,步履就越发缓慢。

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千奈凉介疯狂地思考,或许那是可以击溃禾川耀的最后王牌,又或许,那东西会让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应该打开它吗?千奈凉介将它拿在手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如月幸之的样子,他离开的时候,背影是那样沧桑而沉重,或许,这里面装着的,是连他也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最终还是打开了它。那是一盒塑料磁带,透明的盒子上什么也没有写。千奈凉介轻叹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在床下翻出几个纸箱,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千奈凉介在纸箱里堆积的杂物中,找到了那个被他放置了很久的随身听。黑色的机身上贴着与之格格不入的粉色贴纸,胶水早就干掉了,不小心使用的话,贴纸很容易就会脱落,所以后来千奈凉介特意用胶水又涂了一遍。

“真是的,这是我的随身听哎,我还要带到学校去的。”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贴纸的时候,他很不高兴地拿着随身听找到了妹妹。

“怎么啦?不觉得很合适吗?马上就要到四月了呢!”

千奈美绪笑着将随身听拿过去,满意地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

“这样显得很不稳重哎。”

“什么嘛,反正哥哥你马上就要去训练了,也用不着随身听了吧?”

“话是这么说……”

“那就把它当作出道的礼物送给我吧!怎么样?”

“那种事八字没一撇呢。”

“才不会!哥哥一定能够出道的!我打赌!要是没能出道的话……随身听就算输给我的了!”

“那不是横竖都要给你嘛?”

“不行吗?”

那时候,千奈凉介只是笑着,无奈地摊了摊手。在海选结果出来的前几天,他还专门跑去音像店买了几盘钢琴曲的磁带,想要一起送给美绪的。

他拿起随身听端详了一会儿,这个款式实在是太老了,充电插口还是很久之前的款式,但放置在电池仓里的电池似乎还是完好的。千奈凉介试着按了一下开关,随身听竟然亮起了绿灯,就像是在等待他再次使用一般。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盒透明的磁带。他实在是太久没有用过这个随身听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磁带放进了插槽里。他将插槽合上,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的轴承开始旋转着,蒙上灰尘的音响发出不太清晰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千奈凉介听到了如月幸之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录了。”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但千奈凉介不知道那应该是谁。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千奈凉介贴近音响仔细聆听,在这短暂的空滞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琴键的声音闯入了千奈凉介的耳朵,空灵而纯粹。仅仅只是这一个音节,千奈凉介就知道,这是《花园舞曲》——是千奈美绪最喜欢的,也是她学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美……绪……?”

千奈凉介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他将右耳紧紧地贴在随身听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首曲子无论是整体的韵律,还是在复杂音节上的处理都恰到好处。他的印象里,妹妹只在他面前弹过几次,因为她总是处理不好转音,害怕被自己笑话,后来就没有再弹过。

可是,千奈凉介可以确信,这首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花园舞曲》,是她妹妹演奏的。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泪水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那片湖泊从来不曾干涸,只是宁静的一片死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

那是痛苦,是悔恨,而比起这些要更多更多的,是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

“哥哥,你听到了吗?我现在,能不能算是一个出色的钢琴家了呢?”

千奈美绪坐在钢琴凳上,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尖。她笑着,那是比四月盛开的樱花,还要更加动人的存在。

无数的回忆涌上千奈凉介的心头,他跪坐在地上,捧着那个已经没有电的随身听。

“为什么……美绪……为什么……”

他喃喃着,涌出的痛楚在一遍又一遍地啃食他的心脏,他死死地捂住胸膛,可这种痛苦久久不能散去。痛苦是如此清晰,可这个世界却像是虚构的一般,千奈凉介怎样都想象不出,自己在那之后又度过了十余年的人生。

等到黎明来临,他就要准备着前往演出地点,进行回归公演了,可千奈凉介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早早起床,为妹妹和姑姑做一桌丰盛的早餐,然后送妹妹去音乐大厅,坐在观众席上,欣赏她的钢琴演奏的,他的人生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去参加该死的训练,他应该做一个普通人,在来神学院度过平淡朴实的三年。如果这样,如果这样的话,他可以每天和妹妹一起回家,可以一直看到她的笑脸,也可以看到,妹妹成为钢琴家的那一天。

成田洋司。那个杀死了千奈美绪的人,在两年前也死于意外。千奈凉介释然地笑了一声,但心中的仇恨远远没有熄灭,那个将妹妹的死转嫁,成为成田洋司帮凶的人,现在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千奈凉介的心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一般,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话语——禾川耀必须死。他必须受到惩罚,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仇恨的火焰燃烧着,却迟迟无法点燃什么。

“千奈凉介,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2

千奈凉介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沙发上,阳光通过窗帘上方的空隙,在天花板上映出几段方形的投影。明明睡了一夜,身体却完全没有恢复活力,四肢像是散架一般不受控制,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紧随其后的是从大脑传来的一阵剧痛,千奈凉介摁住太阳穴揉搓了一阵子,这种痛感才慢慢消散了。

似乎做了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千奈凉介无法形容这种感受,但梦中的种种却又如此真实地印在了脑海里。他顶着疲惫的双眼,在茶几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但当他触碰到那个东西的时候,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是那个老旧的随身听。千奈凉介颤抖着双手将它拿起,不仅如此,随身听里还赫然放着那盒透明的磁带。即使千奈凉介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但他没有勇气再按下播放键——那绝不是梦里发生的事。

可是,当千奈凉介焦急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的时候,都没能够找到那个东西。那个理应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理应留下什么痕迹的东西,他翻边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它的踪影。

一时间,千奈凉介陷入了混乱之中,他更加疯狂地寻找那个东西,甚至把整个床铺扒了个底朝天,架子上的书册散落了一地,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找到那个东西。

回过神来的时候,千奈凉介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喘着气,站在杂物堆的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瘫坐下来,就着不平整的地面躺下,屏息凝望着天花板上映出的阳光。

他很想长舒一口气,或者就这样再浅浅地睡上一觉,但他做不到。他应该感到高兴吗?因为这里找不到那东西的影子,或许那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又太过虚无的梦。

只是,千奈凉介无法抱有这样的侥幸。

他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期限,只有寥寥无几的时间了。

千奈凉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那个数字就是如此唐突地出现在了脑海里,他做了那件事,所以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除了死亡,千奈凉介再想不出任何,能够承担这份代价的东西。

“Alex,你醒了吗?我们十二点准时出发哦。”

门外传来堀川绫温和的声音,她轻轻敲了敲门,随后便从门前离开,大概是要到后面的房间去叫其他成员做准备吧。当堀川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千奈凉介猛地从地上爬起,拉开了房门。

“绫小姐!”

他喊了一声,把走在前面的堀川绫吓了一跳。

“啊、Alex,我还以为你没醒呢。”

堀川绫转过身来,穿着那套只有团体正式活动的日子才会出场的高定西服,显得她更加稳重严肃。不过,千奈凉介觉得,这套衣服并不怎么适合她,因为面对成员们的时候,她总是笑着,像现在一样。

“怎么了?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没有,我昨天睡得很好。”千奈凉介说着,看见堀川绫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只是想跟绫小姐说一声……早上好。”

“早上好……那是什么啊?”堀川绫拖长了声音,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是跟ray学的吗?”

“哎!在叫我吗,堀川小姐?”只听见后面的房间里传出咚咚的声响,随后是外套穿了一半便夺门而出的ray。“早上好!Alex也醒了吗?现在状态怎么样?演出什么的OK吧?”

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疲惫,千奈凉介的印象里,他似乎每天都是这样活力四射。

“嗯,我没问题。”

“那就太好了!昨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呢!堀川小姐还专门……”

“ray,你又一大早在走廊上吵了。”没等ray把话说完,另一边房间里的ten便皱着眉走了出来,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向那头的Alex,一手叉着腰说道:“总之,你能没事就最好了。”

“那就下楼吃早餐吧?Kai他肯定已经等了很久了。”

“是啊,一大早就听见他出房间了。明明出道都十多年了,回归日还会那么紧张。”

ten俯下身在ray的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两人相视一笑,鬼鬼祟祟地朝楼下跑去。

“Alex,你要一起吗?去整蛊一下Kai那家伙。”

“但是……”

Alex皱了皱眉,侧过身看向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

“呜哇……”只听见ray惊呼了一声,随后他深呼吸一口,伸手拍了拍Alex的后背。“没事的,我有时候压力大也会这样,别放在心上。回来我们一起收拾吧?”

“还有我。当然,Kai肯定也会一起的。回归日就别浪费精气神了吧?”

见Alex没有回应,ray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拽着Alex,一手拉着ten便跑下了楼梯。

“你们两个真是的……怎么还拉着Alex一起啊?拜托,我都快吓死了。”

整蛊结束后,Kai才终于是松了口气,坐在餐桌旁悠闲地喝起了咖啡。啊,当然,所谓的整蛊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成员不舒服这件事,对于回归日的Kai而言还是太超过了,谁让他这么爱操心呢。

“这叫什么来着?脱敏训练!身为大哥,怎么总是对大家这么不放心啊?要真是……谁出问题,Kai……肯定是……急得晕倒的……了吧?再说了……我们都是专业……!”

ray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切片面包拿起,在上面涂上厚厚的花生酱,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导致后面他说了些什么,其他人都有点听不大清了。

“啊啊,所以Kai肯定是那种吧?就算平时学习没什么压力,考试周也会手忙脚乱的那种人。”

ten吃起东西来就要比ray体面多了,他一向吃得很少,早上也只吃了个荷包蛋,然后就放下餐具喝咖啡了。

“那种事倒是没有。”Kai说着,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我学习很差,就算认真看书也会考砸,所以后来根本就不看了。”

“哎——!?是那样吗!!还以为Kai是很认真的那种类型呢!”

“呀……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学习很差,所以那时候才参加了海选……”

“呵呵,明明严格上来说,当时你的年纪已经超出海选标准了吧?”

被毒舌的ten呛了一下,Kai一时有些语塞,毕竟这也确实是事实。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敬佩你。”Alex说着,看向桌对面的Kai。“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够被看见吧。大家……都很不容易啊。”

整个餐桌都安静了下来,连一旁坐在沙发上发着消息不断确认流程的堀川绫,也被Alex这段突然的发言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

“那是什么啊?!算是公演前鼓舞士气的话吗?!啊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感动!能和大家一起出道,一直走到今天,我也、我也很庆幸!”

“啊,真是的,ray,你要是真哭出来的话,妆造老师会很烦恼的。”

“可是……可是就是好感动啊!可恶!这句台词怎么是Alex说的啊!”

虽然略显吵闹,但公演前的上午,就在这样的喧嚣之中度过了,直到几人坐上前往演出场地的保姆车时,迟来的紧张感才开始慢慢占据他们的内心。

从宿舍到演出场地大概又三十分钟到车程,千奈凉介本想着小睡一会儿补充精力,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算想要闭上眼养神,也很快会莫名惊醒。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惊恐之中睁开双眼,千奈凉介抓紧了一侧的扶手,不断尝试着平复自己的心境。

“睡不着吗?”

坐在一旁的Kai低声询问他,他凑近了些,在看到千奈凉介额间渗出的汗水后,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了他。

“谢谢。”

千奈凉介接过纸巾,在额头上轻轻擦拭了几下,他靠在椅背上,匀速呼吸着,在心中那种焦躁的情绪散去后,他侧过脸去观察一旁的Kai。

他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向前倾,左手抓着汽车的握把,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偶尔会撇向显示屏上的时间。

千奈凉介突然觉得这样的Kai很是陌生。在他的印象里,Kai是团队里最年长的成员,因此也比他们更成熟稳重,除了堀川绫,他大概是第二关心团队情况的人了。千奈凉介总觉得他做什么事都干净利落,能够从容应对,无论是参加节目也好,还是与合作方的应酬也罢,他总是那个把控节奏的角色,所以成员们都很依赖他。

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Kai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他刚刚才出道不久,要参加的是人生中第一场公演一样,紧张,拘谨,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我啊……当时还真的吓了一跳。”千奈凉介正想着,却对上了Kai的目光。“到现在我都想,你还是不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Alex。”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应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虽然相处了十几年,但总觉得你离我们很远。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我总是不知道,Alex你在想什么。你好像总是一个人,看起来很寂寞,可是靠近你的时候,又总觉得很有距离感……”

那是……千奈凉介想说,却又开不了口,他清楚这份疏离感的来源,但他不能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算要说些什么,他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契机去告诉朝夕相处的同伴们,自己就连名字也是虚构的。

对于千奈凉介而言,Alex这个身份,只是他用于生存的一把保护伞,他不能够向任何人揭开自己的过去,不能向任何人展露真正的自己。他的人生很割裂,就像是世界上同时存在着这样的两个人。可那实在是过去了太久太久,就连他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究竟应该是谁。

“但是现在,我或许了解了你一点吧。虽然只是一点。”Kai说着,神情比之前要放松了许多,他冲千奈凉介笑了笑,然后仰起头靠在椅背上。“以后,还会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啊。”

千奈凉介的胸口一阵抽痛,他低眉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过于耀眼。他双唇颤动着,用低沉的声音回应:“是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3

“呜哇!ten,你这套造型也太酷了吧!早知道我也染那种颜色了。”

刚做完造型,Ray就咋咋唬唬地从自己的化妆间跑了出来,他不断从镜子里确认自己的妆容,生怕一个不注意,在还没上台前就把妆给弄花掉了。

“毕竟之前的颜色有点太亮了,我们这次的主题用色还是重一点比较合适。”

ten一边说着,一边配合妆造老师闭上眼睛,因为之前的demo曲目反响很不错,所以这次他们尝试了更加大胆的摇滚朋克风格,为此,ten还提前挑染了头发。

“Kai和Alex那边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像也快差不多了,我跟你说哦,Kai今天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呢,他们是不是在车上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说不定呢。毕竟Alex早上可是语出惊人呢,应该有好好鼓励到Kai那家伙吧。”

“啊……真是的,明明在那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是和Alex关系最好的人呢。”

“明明都是你自己要粘着Alex的,再说了……”

两人吵闹着,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才悠哉游哉地离开化妆间。Kai还是像往常那样,在演出前最后和堀川绫确认各项细节,在Ray和ten加入后,准备室里又热闹了许多,Ray注意到,Alex还是独自一人靠在墙边,似乎在想些什么。

“紧张吗?马上又要上台演出了。”Ray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实话,我们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地演出了吧?路人说不定也能看到,想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千奈凉介还记得,他们几个人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完全没什么名气,只能在街边搭建的简陋舞台上演唱,那时候的他们都很拼命,好像不让别人停下脚步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

“不……我倒是不觉得紧张。”

千奈凉介摇了摇头,通过身侧的走廊观察后台的状况,工作人员们正忙碌着,越是靠近那个时间,走廊尽头,那层厚重的黑色幕布后,人们的欢呼声就越发清晰。他有些怀念这个感觉,这像极了第一场巡演的时候,他站在后台听到的声音。

热场的背景音乐响起,外边沸腾的喊声瞬间涌入千奈凉介的双耳,成员们立马调整好了状态,做好用最佳的表演回馈那些一直期待他们的人们。

“走了!Alex!”

千奈凉介听见Kai的呼喊,他抬起头来,成员们都站在那里,冲自己招手,他们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千奈凉介伸出手回应,一边向前奔跑着,可是当右脚迈出的那一霎那,他感到自己的步履是如此沉重。

千奈凉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演出。

厚重的黑色帷幕被缓缓拉开,欢呼声,呐喊声,不绝于耳,刺眼的光亮涌向视线,千奈凉介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伸出手遮挡,眼前却仍旧是一片纯白。他的四肢几近麻痹,尖锐的耳鸣让他越发听不清楚周遭的人们在喊些什么,甚至一度快要晕倒过去。

他强撑着身体站定在那里,凭借着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他深呼吸一口,闭上双眼,缓慢地向前走着。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浓烈的玫瑰花香水,又像是公园草地厚重的泥土腥气,而这些气味渐渐混杂,融合在一起,直到被那股刺激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气味所覆盖。

千奈凉介不知道现在自己走到了哪里,但他能够感受到同伴的存在,他们正肩并肩地,站在自己的身侧。

“Alex!——Alex!——”

在模糊不堪的杂音之中,规律而整齐的喊声层层递进,一点点传入他的脑海。

有什么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有什么人正欢欣雀跃的,怀抱着无比期待的心情来到了这里。千奈凉介想,就算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也无法不去回应他们的期待。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稍微调整了下耳麦,接着,他缓缓举起右手,周遭激昂的呼声也平息了下来。他睁开双眼,感到有些恍惚,充斥在脑海中久远的回忆,就像是一场梦,可是醒来后的光景,却与梦中截然不同。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台下,站满了整个广场。不再是出于好奇而停下脚步,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他们而来。

“……我是Alex!回归公演……现在正式开始!!”

他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呼声再度迸发出来,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他或许从未像这样享受舞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从他唱出第一句歌词的时候,汗水就浸湿了整个手掌。他在舞台的边缘奔跑,想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庞,他拼命地演唱着,分不清楚从脸颊上滑落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回归曲目的首次公演,到这里就结束了。”Alex站在舞台中央,即使已经满头大汗,也似乎感觉不到疲惫,他摘下耳返,试图将台下的呼声铭刻在心里。“最后,我们还想为大家献上一首曲子……我们出道专辑的第一首歌……《青春永不落幕》!”

广场又一次沸腾起来,千奈凉介奔跑着,从台下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把电吉他,明明几乎每天都与它作伴,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吉他上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千奈凉介弹唱着乐曲,此时此刻的他无比确信,这十几年的漫长旅途上,自己曾留下过无数的脚印。

太阳随着节拍渐渐下沉,橙色的余晖洒满大地,给这个世界布上金色的光芒。就好像在附和着他一般,在乐曲中迎来了辉煌白日的终章。

千奈凉介感到肩膀一沉,手中的电吉他似乎再也弹奏不出声响,他的胸膛闷热,像是有一团无名的火焰在燃烧着,就连呼吸也一并被阻塞了。他朦胧的双眼里映照不出任何残影,太阳炽热的温度啃食着他的侧脸,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

他在赤焰之中嘶吼着,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拨下琴弦,仿佛是要斩断一切那般,发出沉痛的呐喊,与世界做出诀别。

这一刻,千奈凉介多么希望,有什么人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即使它是虚构的。

骤然间,琴弦断裂,一声刺耳的巨响穿透肌肤,千奈凉介的心脏一紧,那绝不是断裂的琴弦所制造出的声响。千奈凉介可以笃定,那从寂静中爆发出的,是厚重的玻璃迸裂开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所驱使。穿过两侧耸立的楼宇,他看到了,看到很远的某处,有什么人从高处坠落了。

“请观众们有序离场,按照指示牌提示……”

喇叭里循环放送着散场的广播,夹杂着电流声音回荡在洗手间的上方,洗手池的水不断地往下流着,滚过下方的塑料管道。

千奈凉介刚要直起身子,又感到胃里一阵翻用,他将整张脸埋进洗手池中,止不住地干呕,胃酸不断地反上来,让他整个人快要虚脱过去。

“Alex!?你还好吗?”

一旁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千奈凉介听到Kai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拼命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握着水池的边缘,他努力地想要做出回应,可即使是稍微动一下嘴唇,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再次向他涌来。

千奈凉介不想回忆,可那个画面不断地在脑海里重复着。那个坠落的人,是禾川耀。

那明明只是一颗像灰尘一般的像素点,但他的穿着,他的脸庞,甚至连他眼角的皱纹,千奈凉介都看的一清二楚。那张脸印在了千奈凉介的脑海里,他的五官因为痛苦扭曲变形,似乎比起死亡,还有另他更为恐惧的东西。

千奈凉介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是恶魔,是死神,又或者说,那种深邃至极的邪恶,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

它就站在那里,站在满是玻璃渣滓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禾川耀坠入深渊,直到底部发出那声沉闷的声响,它才缓缓抬起头来,对上远方投来的视线。

那一刻,千奈凉介感到无比清醒,他在黑暗之中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为什么……为什么我……”

千奈凉介跪坐在地上,他的跟前是好几根被折断的火柴,它们甚至还没有被点燃。盒子已经空了,千奈凉介手里紧紧握着的,是最后一根火柴。

他做不到。他尝试了很多次,但最后都无法将火柴点燃。

“千奈凉介,你真的想要杀死禾川耀吗?”

它说着,似乎是在催促他使用那根火柴一般,它的语气冰冷,不夹杂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

“是……我要杀了他……他必须……他必须……”

他的措辞是肯定的,他无比确信,自己是想要杀死禾川耀的。那个毁了他妹妹,让她得不到善终,至今仍在逍遥法外的犯人,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他的声音颤抖着,就连完整地说出这句话都做不到。

“千奈凉介,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我要……”

面对它的质问,千奈凉介蜷缩起身子,双手紧握着那唯一的一根火柴,他似乎在祈求,祈求自己能够点燃这根火柴,可他做不到。

“我要他们……把美绪还给我……”

千奈凉介无法点燃火柴。因为他知道,千奈美绪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再次见到它的时候,它似乎说了什么,千奈凉介无法分辨出来,只见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随后消失在了那里。

千奈凉介努力睁开双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他的脸庞苍白,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有些发紫被水浸湿的头发贴在两侧,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进他的衣领。他的视线随着滑落的水滴一点点下移,最后定格在他左胸上的那个口袋,口袋的边缘,露出了像是纸张一角的东西。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呼吸却像是停滞了一般。他不敢低下头去,右手只是颤抖着,缓慢地摸向胸口,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的触感,千奈凉介才得以确定,它的存在不是镜中的假象。

他一点点抽出那张纸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它展开,白色的纸张上没有文字,只是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是一个地方,一个千奈凉介熟悉的,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湿润的手指浸透纸张,一点点晕染开来,在这张纸的背面,似乎还写着什么东西。千奈凉介将纸张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使用手册的代价,已经有人替你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