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ká想了想，忽然问：
“你家里有电影吗？”
Cris愣了一下。
“电影？”
“嗯。我们可以看一部。”
他想了想，觉得影像故事总能抚平心绪，就像 Luca 闹脾气的时候，美食或是一部好看的影片，总能慢慢哄好他。
Cris 虽然不像 Luca 那样贪恋吃食，但说不定，电影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现在？”
说实话，就算是上一世，他看过的电影也寥寥无几。
漫长岁月里，他的世界几乎被足球填满，训练、比赛、胜负，日复一日，早已足够把他的日程撑得满满当当。
他向来觉得娱乐消遣只会分散专注力。
可换成是 Kaká发出的邀约，他清楚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Cris看着他，半开玩笑地开口：
“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和朋友坐在一起看电影，总觉得有点奇怪。”
Kaká笑了笑。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可以，你也可以将我当作是你的女伴。”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笑开了。
Cris 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一股滚烫又猝不及防的喜悦直直撞进心口，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可他很快压下这翻涌的悸动。
他想要长久地留在 Kaká身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就绝对不能把心底藏得最深的心思暴露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电视里应该存着碟片。”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旁边的影碟架。
里面的电影不多，大部分是他之前随手买来的。
他翻了几张，最后递给Kaká。
“你选。”
Kaká接过去看了一遍。
“这部怎么样？”
Cris看了一眼封面。
《断背山》。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大概是为数不多看过的影片之一。
“可以。”
他心底甚至悄悄冒出一点幼稚的念头：说不定借着这部片子，自己还能在 Kaká面前，显得不只是一个只会踢球的人。
Kaká把影碟放进播放器。
“我也没看过。”
“那就看这个吧。”
灯光暗下来，电视屏幕亮起。
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一侧，中间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电影刚开始时，他们还会偶尔讨论几句剧情。
Cris对人物关系没有太多兴趣，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屏幕，听Kaká偶尔说一句自己的判断。
电影的节奏很慢。
辽阔荒芜的怀俄明山野，连绵的牧场，克制沉默的对白，两个男人之间慢慢滋生、一点点脱离普通友谊的情愫。
一开始，Cris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关于同□□恋的故事。
很不巧的是，他确实没有看过。
上一世，他对这类题材并不熟悉。
即使后来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也没有特意去寻找相关电影。
毕竟，他全部的心神都困在训练场、赛场、胜负，还有那个求而不得的人身上，其余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
他只是模模糊糊记得，从前听旁人提起过这部片子。
直到电影里的两个人开始展现出超出普通友谊的情感。
Cris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移开了一瞬。
他看向Kaká。
对方仍然在看电影。
表情很平静，没有明显的惊讶，也没有厌恶。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似乎正在理解人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Cris又看回屏幕。
他忽然有些紧张。
这份紧张来得毫无道理。
他明明知道Kaká不会因为一部电影就改变对他的看法，可他还是忍不住在意对方的反应。
电影继续播放。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清晰，许多无法说出口的话被留在眼神和沉默里。
Cris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边缘。
他有一点害怕。
也有一点期待。
如果Kaká觉得这部电影令人不适呢？
如果他因此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产生排斥呢？
又或者，他会像看待其他爱情故事一样，只把它当作一段普通的感情？
Cris不敢问。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想听见哪一种回答。
电影接近尾声时，Kaká终于开口，裹着淡淡的怅然。
“It's quite sad.”
Cris转头看他。
“你觉得？”
“嗯。”Kaká看着屏幕，“他们明明有无数个岔路口，本可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到最后，却还是弄丢了太多。”
他停了一下。
“不过，这部电影拍得很好。”
Cris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不觉得奇怪？”
Kaká转过头。
“什么？”
Cris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我是说，电影里的关系。”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擂鼓。
他生怕 Kaká捕捉到他藏不住的异样，可心底那份纯粹的、翻涌的喜欢，推着他问出了这句话。
或许，爱意有时候就是这样，总会生出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Kaká思考了一下。
“你是指他们相爱这件事？”
Cris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Kaká说。
“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件能轻易控制的事。”
“正让我觉得遗憾的是，从头到尾，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安心去爱的机会。”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态度。
就像是在点评一段普通的、身不由己的爱恋。
就像他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
Cris觉得胸口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你看，当你鼓起勇气之后，迎面而来的也许不仅仅会是万丈悬崖，或许它会是一份意料之外的馈赠，一个沉甸甸的惊喜，也说不定。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不自觉浮现的笑意。
“你倒是很宽容。”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
Kak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心底小小的恶作剧心思冒了出来。
他看着刚刚还全程紧绷、心绪写在脸上的 Cris，忍不住打趣。
“你刚才好像很担心我的评价。”
在 Kaká的认知里，Cris 是万众瞩目的球星，男女之中都格外受欢迎，理所应当喜欢的是女人，他压根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
Cris心里一跳。
“有吗？”
恐惧依旧蛰伏在心底，他太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早早夭折。
Kaká的话带着模糊的歧义，他只能强装松弛，不动声色地掩饰。
“有一点。”
“你想多了。”
Cris 在心里默默回话：你没有猜错，我何止是在意，我简直是在意到了极点。
可同样也是你，给出了我最想要的回答。
他说不清这份柔软的体谅，是源于 Kaká刻在骨子里的绅士与善良，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句话都在他心底掀起汹涌的浪潮。
Kaká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着把目光转回屏幕。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