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星期一。
训练场上的阳光比上周更暖了一些。利卡跑完最后一组折返，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余光瞥见克罗斯正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克罗斯递给他一瓶：“还行？”
利卡接过水：“嗯。你那边怎么样？”
克罗斯：“老样子。”
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草坪。几个队友还在加练，许尔勒的喊声时不时飘过来。
利卡：“周六对拜仁，紧张吗？”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利卡：“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对你来说，应该挺特别的。”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是挺特别。但我现在穿的是勒沃库森的球衣。”
利卡：“嗯。”
克罗斯：“而且你也在场上。”
利卡转头看他。克罗斯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但耳尖有点红。
利卡笑了：“那我们一起踢他们。”
克罗斯嘴角动了动：“好。”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逐渐加大。海因克斯在战术课上反复强调对拜仁的部署，利卡和曼努埃尔的防守组合被重点演练。克罗斯的定位球和调度依旧是进攻核心。
周三加练结束后，两人坐在场边休息。
利卡：“对了，我打算这周去Autohaus看看车。你陪我一起去？”
克罗斯：“行。什么时候？”
利卡：“周六踢完拜仁，周日？”
克罗斯：“好。”
4月10日，星期六，拜耳竞技场。
三万人，阳光很好。利卡站在球员通道里，身边是克罗斯、曼努埃尔、基斯林他们。对面，拜仁的球员正在陆续走出来——拉姆、施魏因施泰格、穆勒、克洛泽……
克罗斯的目光落在对面那群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利卡低声问：“紧张？”
克罗斯：“不紧张。”
利卡：“那就好。”
他们一起踏上草皮，全场爆发出欢呼声。利卡看了一眼北看台，那里有球迷举着横幅：“托尼，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克罗斯也看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赛开始。第18分钟，拜仁率先破门，奥利奇禁区内抢点得分。0-1。第34分钟，克罗斯开出角球，利卡头球攻门被扑出，曼努埃尔补射破门！1-1。下半场双方互有攻守，最终比分定格在1-1。
终场哨响，利卡站在原地，看着克罗斯走向拜仁的替补席，和施魏因施泰格拥抱，和穆勒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转身，走回更衣室。
利卡跟了上去。
利卡在通道里赶上他：“还好吗？”
克罗斯：“还好。”
利卡：“你今天传的那个角球，很准。”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你顶得也不错。”
两人并肩走进更衣室。基斯林已经在里面嚷嚷着“差点赢了拜仁”，曼努埃尔难得地笑了一下。克罗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解鞋带，没说话。
利卡坐到他旁边。
利卡轻声说：“以后这样的比赛还有很多。”
克罗斯：“我知道。”
利卡：“而且，不管你在哪边，我都会在对面或者旁边。”
克罗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鞋带。但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利卡看到他耳尖又红了。
4月11日，星期日。
下午两点，利卡的手机响了。克罗斯：“我到你楼下了。”
利卡下楼，看到克罗斯站在他那辆银色的高尔夫旁边。克罗斯把手里的钥匙扔给他，下巴朝驾驶座扬了扬。
克罗斯：“你来开。”
利卡接住钥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克罗斯已经绕到副驾驶坐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利卡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放心我开？”
克罗斯没睁眼：“嗯。”
利卡笑了笑，踩下油门。
两人去了科隆市区的一家大众Autohaus。销售经理热情地介绍了几款车型：高尔夫、帕萨特、途观。利卡在帕萨特面前站了很久。
克罗斯在旁边说：“这个不错。”
利卡：“你觉得好？”
克罗斯：“嗯。后备箱大，以后放东西方便。”
利卡看了他一眼，没问“放什么东西”，但心里隐约知道他在说什么。
试驾了一圈，利卡觉得手感不错。销售经理报了个价，又补充道：“这款正好有现车，银灰色，如果您今天定的话，下周就能提。而且俱乐部和我们有合作，可以给球员折扣。”
利卡想了想，说：“就这个吧。”
签完合同，走出Autohaus，利卡看了一眼克罗斯，心里想：银灰色，和他眼睛颜色有点像。
他没说出口，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克罗斯察觉到他的目光：“笑什么？”
利卡摇摇头：“没什么。下周提车，你陪我来？”
克罗斯：“好。”
两人开车回去，路上克罗斯又睡着了。利卡把车速放慢，让他在副驾驶多睡一会儿。
4月15日，星期四，搬家日。
早上十一点，克罗斯准时出现在利卡宿舍楼下——开着他那辆高尔夫。
利卡下楼，克罗斯已经把副驾驶车门打开了。
克罗斯：“上车。先去俱乐部拿货车。”
利卡坐进去：“你怎么过来的？我还说去接你。”
克罗斯：“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利卡：“差不多了。”
克罗斯没再说话，发动车子。两人先去俱乐部后勤借了小货车，克罗斯把自己的高尔夫停在俱乐部停车场，然后坐上货车的副驾驶。
利卡开着货车，克罗斯靠在椅背上。
利卡：“你今天真的没事？”
克罗斯：“没事。”
利卡：“那谢谢你。”
克罗斯：“嗯。”
到了公寓楼下，两人开始往楼上搬东西。衣服、书、教材、训练装备，还有那堆模型材料。克罗斯看到那些瓶瓶罐罐，问：“你还留着？”
利卡：“嗯。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克罗斯没说话，但搬得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什么。
东西全部搬进客厅，整整八个纸箱堆在那里。利卡环顾四周，长出一口气。
克罗斯看了看时间：“货车什么时候还？”
利卡：“后勤五点下班，现在四点一刻，得赶紧。”
两人顾不上拆箱，直接下楼。利卡开着货车，克罗斯坐在副驾驶，一起去还车。还完车，后勤师傅已经准备下班了，冲他们挥挥手。
走出俱乐部，克罗斯的车还停在停车场。
克罗斯把钥匙扔给利卡：“你开。”
利卡接住钥匙：“去哪儿吃饭？我请客。说好的大餐。”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随便。”
利卡笑了：“随便最难。不过今天我请，你点。说好的大餐。”
两人开着克罗斯的车，在科隆市区找了一家不错的餐厅。点菜时，克罗斯选了一道自己没吃过的菜，上菜后他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吃着。
利卡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喜欢？”
克罗斯：“还行。”
利卡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盘子和他换了过来。
克罗斯愣了一下：“你干嘛？”
利卡低头吃他换过来的菜：“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吗？我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克罗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克罗斯把利卡送回公寓楼下。
利卡下车，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克罗斯点点头，开车走了。
4月18日-21日，一周的训练如常。
利卡每天训练、加练、晚上看论文。客厅里的八个纸箱，他一个都没动。
4月22日，星期四，提车日。
下午四点，训练刚结束，利卡回到公寓。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给克罗斯发消息：“我到家了。”
克罗斯回复：“十分钟。”
果然，十分钟后，楼下传来熟悉的车声。利卡从阳台往下看——那辆银色高尔夫停在路边的空位上，克罗斯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他。
他朝利卡扬了扬下巴。
克罗斯：“走吧，打车去。新车你自己开回来。”
两人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起坐进后座。利卡跟司机说了Autohaus的地址，车子驶入车流。
出租车上，克罗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利卡转头看他：“你今天好像挺累。”
克罗斯：“还好。”
利卡：“那还陪我来？”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说好的。”
利卡笑了，没再说话。
到了Autohaus，银灰色的帕萨特已经停在门口，洗得干干净净。销售经理递过钥匙：“比奇先生，恭喜您。这是您的车。”
利卡接过钥匙，转头看向克罗斯。
克罗斯：“看我干嘛？上车试试。”
利卡发动车子，缓缓驶出Autohaus。克罗斯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
利卡：“感觉怎么样？”
克罗斯：“比借的那辆舒服。”
利卡笑了：“那当然，新车。”
两人开着车在科隆市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超市门口。利卡买了些吃的喝的，然后往公寓开。
到了楼下，克罗斯跟着利卡一起下车。
利卡：“你先上去？我把车停好。”
克罗斯点点头，但还是站在路边等他。
利卡把新车停进车位，两人一起上楼。门打开，克罗斯走进去，然后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整整五秒。
客厅里还是那八个纸箱，一个都没动过，有的打开了一半，衣服从缝隙里露出来；书桌上堆着教材和打印纸；厨房台面上放着两个食堂打包盒，还没扔。
克罗斯转头看向利卡。
利卡有点心虚：“这几天太忙了……训练、论文……”
克罗斯：“多久了？”
利卡：“下周还要去学校面授，更没时间了。”
克罗斯：“学校？”
利卡：“嗯，4月28号第一次面授。”
克罗斯没接话，目光又落在那些纸箱上。
利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挠头：“等面授完再收拾吧……”
克罗斯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然后卷起袖子。
利卡：“你干嘛？”
克罗斯：“帮你弄。不然你打算堆到赛季结束？”
利卡愣了一下：“现在？”
克罗斯看他一眼：“不然呢？等你面授完，箱子都长毛了。”
利卡笑了：“你认真的？”
克罗斯没理他，直接走到最大的那个箱子前，打开——里面是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的叠过，有的揉成一团。
克罗斯抬头看利卡：“衣架有吗？”
利卡指了指卧室：“柜子里有。”
克罗斯从柜子里拿出一把衣架，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利卡在旁边拆其他箱子，把书和教材往书桌上搬。
忙了一会儿，克罗斯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面授，在科隆？”
利卡：“嗯。开车半小时。”
克罗斯：“几点？”
利卡：“上午九点开始，我打算八点出发。”
克罗斯没说话，继续挂衣服。
利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一起来吗？”
克罗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利卡：“反正你那天没训练吧？可以一起去看看。学校里有咖啡厅，你可以在那儿等我。”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挂衣服：“行。”
利卡愣了一下：“真的？”
克罗斯：“嗯。”
利卡笑了：“好，那说定了。”
克罗斯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十分钟后，利卡听到卧室里传来克罗斯的声音:
克罗斯: “利卡。”
利卡: “嗯？”
克罗斯: “你过来。”
利卡走进卧室，看到克罗斯拿着一件T恤，皱着眉头。
克罗斯: “你平时衣服不用衣架就这么乱叠？”
利卡: “怎么了？”
克罗斯: “叠衣服是有方法的。你这样叠，放衣柜里一抽就散，下次穿全是褶。”
利卡: “......”
克罗斯: “看着。”
他把那件T恤平铺在床上，然后示范了一遍——折叠、翻转、整理，最后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克罗斯: “学会了吗？”
利卡看着他：“你从哪儿学的？”
克罗斯: “我妈。”
利卡: “......”
克罗斯: “现在你叠。”
利卡拿起另一件T恤，照着他的方法叠了一遍。虽然有点笨拙，但勉强成型。
克罗斯看着成品：“还行。继续。”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个教一个学，把衣柜里的衣服全叠了一遍。
利卡看着整齐的衣柜：“你还真会。”
克罗斯: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利卡: “我以为你只会在场上踢球。”
克罗斯: “场上踢球，场下生活。”
过了一会儿，克罗斯从箱子底层抽出一个透明的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条内裤。他的耳朵瞬间红了，飞快地把盒子递到利卡手里。
克罗斯：“给你。”
利卡正在拆另一个箱子，随手接过盒子，看都没看就放到旁边：“嗯，谢了。”
克罗斯愣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叠衣服，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利卡完全没注意到。
客厅的箱子已经拆了一半。书在书架上，训练装备在阳台，杂七杂八的东西分类放好。
克罗斯指着墙边的几个箱子:“这些是什么？”
利卡: “厨房用品。锅碗瓢盆那些。”
克罗斯开始搬厨房的箱子。利卡则继续拆剩下的书箱。
半小时后，利卡听到厨房里传来克罗斯的声音:
克罗斯: “利卡。”
利卡: “嗯？”
克罗斯: “碗和盘子不能摞在一起放，容易碎。”
利卡走进厨房，看到克罗斯正在研究碗柜。
克罗斯: “碗放下面，盘子放上面。筷子勺子放这个抽屉。调料瓶按使用频率摆——常用的放外面，不常用的放里面。”
利卡看着他：“托尼。”
克罗斯: “嗯？”
利卡: “你以后退役了可以当整理师。”
克罗斯面无表情：“你退役了可以请我当整理师。”
利卡笑了：“好。”
晚上七点，客厅终于能下脚了，卧室也收拾得差不多。利卡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克罗斯坐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利卡：“饿吗？”
克罗斯：“有点。”
利卡：“叫外卖？我请。”
克罗斯：“好。”
两人用利卡的手机点了外卖。等外卖的时候，克罗斯站起来，又开始整理客厅——把书架上歪着的书摆正，把茶几上的资料叠好。
利卡看着他的背影：“你怎么闲不住？”
克罗斯没回头：“顺手。”
外卖到了，两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饭后，克罗斯继续收拾，利卡也跟着一起。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晚上九点，客厅终于彻底整齐了。利卡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克罗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利卡：“今天又让你忙了一天。”
克罗斯：“不忙。”
利卡转头看他：“谢谢你。”
克罗斯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利卡：“下周三，八点楼下见？”
克罗斯：“嗯。”
利卡笑了：“说定了。”
克罗斯：“说定了。”
晚上九点半，克罗斯准备走了。
两人一起下楼。夜色里，街灯昏黄。利卡送他到楼下。
克罗斯：“不用送，上去吧。”
利卡：“那你路上小心。”
克罗斯点点头，转身走向路停车位。
利卡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
克罗斯：“客厅茶几第二个抽屉，有个盒子。”
利卡愣了一下，转身回去，打开茶几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收纳盒，盒子里是整整齐齐叠好的几条内裤。
他想起今天下午克罗斯红透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
克罗斯：“刚才忘说了，那个盒子里是干净的。你那几条皱的，我放上面了。”
利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回复：“知道了。谢谢。”
克罗斯：“不客气。”
利卡又发了一条：“下次来，我真的做饭。”
克罗斯：“好。我等着。”
利卡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远处的拜耳竞技场灯光依旧明亮，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
还有六天，托尼会陪他去上课。
还有两个多月，托尼就要走了。
但他们说好了——有空就去，说话算话。
而且现在，他有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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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