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列车驶离雁门关，嬴政闭目养神。
即将进入李家的势力范围，他来之前打过招呼——“路过。”
李家那边的回复很客气：“嬴大帅过境，理应护卫，但怕唐突，未敢安排。”
嬴政随手把电报给秘书。
秘书长蒙毅接过电报，评价：“文绉绉的客气，倒不像南边军阀的风格。”
南边——指的不是江南，那边都是群软蛋。
如今提起南军，都是说关陇的南。
一群从关陇起家，一路往南打的西北蛮子。
谁能敢杀，谁都能杀。
管你洋人伪军东瀛人，惹到了这群蛮人他们就敢开战。
用某军阀的话来讲就是“侵你奶奶的华，老子祖先乱华的时候你们还在岛上当猴子呐！”
现在老胡人汉化成了华，可不得干死侵华的人。
以至于南军这自古以来软绵绵的词都变得杀伐起来。
只是能打的军阀多了也麻烦，今天我服你给你当臣，明天你儿子压不住我我就杀你全家上位。
整个南方乱成一锅粥。
嬴政冷眼瞧着，只等着最能打的那几个老头死了，就把这地盘吞下。
其中李家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与盘踞北方多年的老嬴家不同，陇西李家是异军突起的新贵军阀。
没什么底子，主要靠能打。
从李虎到李昞，都是在混乱南方杀出来的悍将。
不过现任李大帅——李渊逊色了一点，没打过几次大仗。
这倒是合嬴政心意，毕竟他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噬主的狼。
“都说别人家传的是帅位，李家传的是枪杆子。”
蒙毅看了眼旁边同样出身陇西李家的李信，挑眉说道：“还真有点道理。”
李信挠头：“谢谢夸奖？”
蒙毅无奈：“没夸你。”
李信：“啊？”
蒙毅：“……”
嬴政懒得看秘书被二愣子气的常规戏码，低头看报纸。
上面一整个版面写着“贺李家二公子军校毕业。”
嬴政蹙眉，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毕个业都要庆祝，又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公子哥。
李信一眼看到这版面，“啊”了一声，说道：“李大帅给了我请帖，邀我参加小二的毕业宴会。”
蒙毅：“都说李大帅疼爱幼子，果真名不虚传。”
嬴政蹙眉，对李渊的评分下降。
李信：“可小二不是幼子，他还有两个弟弟呢。”
蒙毅想了起来，“对，李家是还有两位更小的少爷，但好像知名度不算高？”
李信摆摆手：“你记不住他们很正常，主要是——小二太那啥了，跟他做兄弟比负重几千里还可怕。”
嬴政揉额头，决定回去就把李信丢进学校进修文学素养。
给他满脑子的肌肉装点营养进去。
嬴政实在无法想象，跟一个被娇宠的公子哥做兄弟有什么可怕。
直到他见到李家二少，才知道原因——
太过耀眼的朝阳。
在这惶惶世道，才是最可怕的。
【2】
第一声爆炸到来时，嬴政收起了报纸。
“大帅！”
第二声爆炸紧随着响起，更近了。
车窗玻璃炸裂开来，碎片擦着嬴政的脸颊飞过。
他抬手抹了一把，看了眼指尖的血。
脏。
车厢前端传来枪声，密集有章法，是正规军。
嬴政掀开窗帘，看外面的景。
专列脱轨，歪斜的模样令人不悦。
更不悦的是，两边整齐的麦田被一群“匪徒”踩得东倒西歪。
嬴政盯着那些人影，冷笑一声。
一群换了便装的伪军。
看来他整肃军队的事情，让北方一些人急了。
“李信，你带卫队去前面。”
“是！”
李信解决前面那些人没问题。
但嬴政明白，这些人的目标是他，不可能放过他。
果不其然，更多的源源不断的军队向最后的车厢涌来。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嬴政这次带的人不多。
秦军勇猛，但对方连炮都带上了，实在是很看得起嬴政。
炸开的炮弹阻断了视线。
蒙毅灰头土脸爬起来，只看见三人冲着嬴政杀过去。
不是用枪，而是用刀。
——是东瀛人。
“大帅！”
极快的刀被另一把横刀卡住，浪人的刀像假货遇到了真货，碎裂开来。
明光寒烈，反衬出持刀人的眼。
那是一双浅色的琥珀眼，像是阳光照进了眼睛。
少年人手持横刀，环顾车厢，惊讶道：“不愧是嬴大帅，伪军浪人集聚一堂，就为了杀你一人，阵仗可真大呀。”
嬴政莫名听出了敬佩意味——虽然他不懂这有什么好敬佩的。
言笑晏晏之间，少年斩下浪人的头颅。
狠辣迅捷，有着跟他年龄完全不相匹配的杀人技术。
此人，仿佛生来就该站在杀戮中。
“你是何人？”
“倒霉路过的李家老二。”
少年人一刀捅穿蒙毅身后的敌人，头也不回，精准掐住想偷袭嬴政的刺客，白皙手指捏紧，嬴政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
杀人者叹息：“这么多青壮，不去抵御外敌，偏要杀自己人。”
“真的很浪费。”
他的语气真诚得令嬴政侧目——
如果他没有下一秒就割断对方的咽喉。
刀如天光，刺破暮霭。
只凭一把横刀，少年便杀得这节车厢干干净净。
尸横遍野，只余他一人立于死亡之上。
李家二少勇猛如此，怪不得李渊会宠爱非常。
嬴政观察的目光惹来少年回看，“别看了大帅，我生得好看我知道。”
嬴政：“……”
他匪夷所思看过去，发现对方抬着下巴还挺骄傲的。
暮色映衬下，他看清楚对方的脸。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还真没自夸。
这李家二少的确极漂亮。
雌雄莫辨，艳到极致，生出的不是旖旎，而是锋利的辉芒。
凡夫俗子看他第一眼，根本顾不上想他漂不漂亮。
只觉得眼睛被太阳晃了一下，不敢看，又舍不得不看。
但嬴政敢看。
不仅看，他还仔细看。
高大的俊美男人冷着脸，像分析武器数据一样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摸了摸脸，怀疑自己脸上是突然长出新式武器图。
噫，果然老派贵族就是不一样。
太神秘了。
【3】
第三声爆炸响起的时候，李世民本来都准备走人了。
救人嘛，主打一个心意到了就行。
他挥挥袖，正准备像小说里的少年英雄一样帅气退场。
突然寒意上涌，他毫不犹豫冲到嬴政身边，扛起他往外冲去。
“有炸弹，跑！”
嬴政见自己的人茫然，毫不犹豫说道：“分散开，撤！”
大帅下令，所有人都照办。
李世民：“哇喔，好帅！”
嬴政正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条铁路都炸飞了。
李世民扛着嬴政冲了出去，逃命之余还有心思打趣。
“如果是在古代，我这算救驾吧？”
那双浅琥珀的眼睛在笑。
像阳光照进了那人的眼睛，格外耀眼。
嬴政想道。
李信说的那个词，应该是耀眼。
身上扛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依旧不影响少年人负重飞奔。
李渊这是生了个吕布在世？
但嬴政一看对方那张绝世美人面，又觉得应该是兰陵王。
他倒是有心思想有的没的，李世民可就忙了。
一路且战且退，总算是脱离了包围圈，躲进山中隐蔽。
他松了口气，把安静当挂件的嬴政卸下。
嬴政感受到小腿拖地的难受，“矮子。”
话音刚落，他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树叶丛中。
暮色四合，少年人叉腰说道：“你骂谁矮子，我可是有一米八！”
嬴政站起身，俯视低一头的少年，“你确定？”
李世民气得快张开翅膀飞起来了：“就差一点，我才十六岁，会长到的！”
嬴政“哦”了一声。
“那不还是矮。”
李世民举起刀，吓唬道：“再气我，我就砍你腿哦！”
嬴政冷漠说道：“哦，我饿了。”
李世民一边掏出干粮，一边抱怨道：“你怎么不怕我呀。”
嬴政接过那干瘪的饼，平静说道：“你太过仁慈。”
李世民歪了歪头：“嗯？我杀了那么多人哦。”
嬴政：“你杀人时，救了一个列车员。”
那人既不是伪军，也不是秦军，只是普通工作人员。
这样的普通人，落在上位者眼里只是草芥，谁会管他们的命？
可眼前如修罗的少年在杀人之际，也不忘救下草芥一命。
他评价：“心慈手狠，骨气端翔。”
嬴政想，李家此子，当为心腹大患。
“哇哦，”心腹大患感慨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看人像X光，一眼看过来，能把人心看得透透彻彻。”
这样夸张的形容惹得嬴政皱眉。
只见少年毫无前兆地靠近，那双剔透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的好奇。
“我明知你在想怎么除掉我，但仍会为大帅一句评价欢欣雀跃，这就是所谓帝王心术吗？”
嬴政把眼前大患的等级又提升了。
太过敏锐，偏毫无畏惧。
心腹大患本人毫无自觉，感慨了一下后就抛之脑后。
李世民找了个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嬴政还站着，“你不坐？”
嬴政面无表情：“脏。”
李世民：“大帅，你好麻烦啊。”
抱怨归抱怨，小少年也没有真的不管他。
他脱下外套，垫在石头上。
“坐吧，陛下。”
“你在讽刺我？”
“所以你真的想复辟？”
嬴政沉默，坐了下来。
“想。”
“为什么？”
这么多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问出这句话。
吕不韦不敢，李斯不敢，报纸上只敢含沙射影“复辟是开历史的倒车”，但从来没人敢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嬴政可以不回答，但或许是因为夜色渐沉，他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我喜欢皇帝这个称呼。”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是如此简单得可笑的原因。
他偏执地想要留住什么。
如旧时代的残党，拼尽全力留住余晖。
“的确。”
李世民没有劝谏他，没有谄媚他，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适合当皇帝——不对，应该说皇帝就是你这样的人。”
“你赞同？”
“不赞同。”
“……”
“你不应该做最后一个皇帝，那不适合你。”
少年人对他笑道：“你应该是开辟新时代的那个人。”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晃人，仿佛撕开弥夜的太阳。
不该在黑夜出现的朝阳，太早出现在他眼前。
“啊呀，你的人来得好快。”
活泼少年没有管沉默的大帅，像坐不住的鸟雀，开始叽叽喳喳：“脚步声很齐整，你的兵真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李世民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吼。
“世民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李信那嗓子嚎得整片林子都听清楚了。
李世民挠头：“好了，不用介绍了。”
嬴政：“济世安民，很适合你。”
李世民：“没错，大帅你眼光真好。”
狂奔而来的李信听到这自信爆棚的话，差点脚滑。
随后的蒙恬嘶了一声，好家伙，原来不是李信自信，是李家人都格外自信。
如果是李信说这话，嬴政只会蹙眉。
但李世民说这话，他却莫名觉得信服。
这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什么才出现的。
不只是秦系来了，听说李家二少在这，李家兵就跟屁股着火一样呼啦一群人飞过来。
“二少，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没伤到吧？”
“二少，你的脸怎么流血了！”
“这不是我的血。”
李世民正准备抹掉自己脸上沾的血，旁边递来洁白的手帕。
“谢啦。”
在秦系家臣瞪圆眼的注视下，他接过嬴政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血。
嬴政端详那张漂亮的脸，认真说道：“没有受伤。”
李世民：“是啦，先生你放心了吧？”
房玄龄看了眼嬴政，更不放心了。
一边的李信乐呵呵地说道：“小二真厉害，一个人救了大帅，跟话本子里的少年英雄一样，要是个美人现在就该以身相许——嗷！”
蒙恬和蒙毅一左一右，同时踩了他一脚。
李世民捂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族叔。
“嬴大帅，我叔没文化，你别生气。”
嬴政：“也不算错。”
李世民：“？”
这下轮到李家家臣瞪眼睛了。
房玄龄迅速扯过自家聪明伶俐美丽动人的小少爷，毫不犹豫推他上车。
“我们不叨扰大帅了，先行一步。”
“嗯。”
今晚的嬴政脾气少见的好，好到蒙恬和蒙毅对视一眼，同时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小轿车驶离之前，少年人摇下车窗，眼睛亮亮地说道：“对了对了，我想了一下，首位大总统可比末代皇帝好听。”
秦系家臣听到皇帝这个词瞬间站直了，不敢看大帅的脸色。
连李信都在头皮发麻。
李小二你真的胆大包天啊！
嬴政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好像再沉重的话题，对李世民而言都变得极轻。
轻到可以挥挥手，飞上天去。
“再见啦，未来的嬴大总统。”
少年人离去，徒留一地月光。
嬴政：^^
蒙恬：就这么说出来了？
蒙毅：这个话题能谈论的吗？
李信：卧槽小二你好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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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救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