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厅，内阁办公室。
麦考夫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门牌上刻着“M.Holmes”和一串内部编号。推开门，阳光从一扇推拉格窗斜照进来，投射在地板上，一格一格，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办公桌后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女王画像。伊丽莎白二世身着巴斯勋章红色礼袍，目光肃穆地注视着前方。当麦考夫坐在桌后，画像刚好悬在他头顶，任何坐在他对面的人——常务秘书、内阁大臣、军情五处的局长等等，抬头进行交流时，都会觉得女王的目光从麦考夫的头顶落下来，而麦考夫本人就在那片目光的正下方。
麦考夫进到办公室坐下后，翻开桌面上的第一份文件。目前他最为关心的情报——跨大西洋航班液体□□威胁评估。
MI5和GCHQ的情报汇总显示，那帮巴基斯坦裔的改造计划正在加速，他们起初尝试在能量饮料瓶里安置炸药，但测试中□□不稳定，于是换了另外一条路，转向用医用注射器配合一次性胶片相机闪光灯电容。
他们的目标依旧是飞往北美的航班，包括纽约肯尼迪、华盛顿杜勒斯、芝加哥奥黑尔、旧金山国际、多伦多皮尔逊、蒙特利尔特鲁多。
麦考夫浏览速度很快，他翻到附件三，是一份刚被截获的电子邮件，发件人藏在拉合尔，收件人在伯明翰，用乌尔都语写的，翻译件标注了关键词：“测试时间”“八月上旬”“连续航班”。
八月。麦考夫手中的钢笔在文字下方画上一道横线，目前是7月21日，留给他的时间不到三周。
他继续往下翻看，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那边在配合抓捕头目，但进展并不顺利，ISI内部有派系在拖延。麦考夫在这一行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旁边坐上标注：需要外交渠道向□□堡施压，但不可经由外交部常规渠道。
这场秘密监控已经投入上百名情报人员，GCHQ在切尔滕纳姆的监听站加派了懂乌尔都语和旁遮普语的翻译，MI5在伯明翰和伦敦东区的监控小组三班倒。所有人、所有资源都在暗处汇聚在一起，因为麦考夫已经评估过，一旦这场恐怖袭击发生，至少造成两千人以上的死亡，潜在规模堪比9·11。
麦考夫放下文件，他还有三份简报、两份跨部门评估要审议。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进来。”
他的私人秘书推门进来，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名叫理查德·佩恩，他在三年前成为麦考夫的秘书。理查德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整齐放在麦考夫桌子上。
麦考夫察觉到秘书的表情不太对，“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
“先生，今天是您新婚第一天。”理查德再三犹豫还是开口。
麦考夫拿起文件，抬头看了一眼他，“所以？”
理查德委婉开口说：“我以为您今天不会来。”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麦考夫的妻子应该是那位德文郡公爵的爱女吧？就这么把人扔在家里了？
听到这个，麦考夫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恐怖分子不会因为我结婚而停止行动。替我约内政大臣，我需要和他商议联合行动。”
“是，先生。”秘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理查德走后，麦考夫才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谁让他有一个体贴大方的妻子，把他直接赶出去了。
他再次低下头。伯明翰那边传来信息，目标昨天购买了高浓度过氧化氢，收据已被拍到。那帮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晚上六点，麦考夫合上钢笔。他今天处理了十五份保密简报，开了两场加密会议，签发了四份行动授权，现在需要补充一下体力。麦考夫起身，桌面收拾一番后，走出办公室。
离开室内，麦考夫坐进黑色捷豹后座，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今天还去俱乐部吗？”
麦考夫嘴唇张开，“当然去”已经到了舌尖，然后他顿住了。他结婚了，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家里有妻子在等他。单身汉生活过久了，尚未适应新婚生活。
“回家。”
司机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如果麦考夫真的今天去了第欧根尼，司机不知道索菲亚是什么反应，但他代入到自己家里的妻子，对方绝对绝对绝对会给他脸上留下两条红印。
麦考夫想象不出来索菲亚“等”他的画面，因为他没有见过。
晚上六点三十分，索菲亚和文森特在壁炉前对着几个方案严肃讨论。
好消息是，索菲亚挑中了一款非常智能的跑步机，从下单到送货上门，只需要一个下午。
坏消息是，两个人不知道放在那里合适。
索菲亚用铅笔划掉了第一个方案，“地下室不行，他本来就不爱动，把他关在地下室跑步，太压抑了。”她用笔在第二个方案上画了个圈，“我觉得这里就很好啊，三扇落地窗，上面还有一堆窗户，采光好，对面还是草坪，视野开阔，空间也合适，放一台跑步机绰绰有余。”
文森特看过去，那处在一楼，视野确实很好，但是，文森特作出提醒：“那里是先生的备用书房，而且那里摆放着一架钢琴。”
索菲亚气定神闲道：“我当然知道那里是书房，二楼有书房，三楼有书房，一楼还有书房，他这个房子买的真值，处处都可以工作，白厅真应该给他额外开一份加班费。”“太阳大的时候也不怕把书架晒变形了。”
她越想越觉得那里适合健身，不仅适合麦考夫还适合她做瑜伽。她直接把铅笔往茶几上一搁，就这么定了。她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下额，安慰道：“反正他白天不在家，钢琴放在那里也是摆设。器材摆在那里，有本事他自己把跑步机扔出去。”
文森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刚要说“先生会找人，更大概率还要让他找人。”前门响了。
文森特朝门厅走去，索菲亚捡起茶几上的方案，低头继续盘算着可行性。
麦考夫走进来，黑伞交给文森特，他视线迅速定位到索菲亚。
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
索菲亚眼睛瞪圆了，“你怎么回来了？”她脱口而出。
“因为我住在这里。”麦考夫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讨论什么呢？”
“跑步机。”
“你要跑步？”
“是你要跑步。”
客厅安静了三秒。文森特脚步调转方向，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厨房看看卢克的晚餐进度，继续待下去容易殃及池鱼。
管家消失了，客厅只剩下夫妻两人。麦考夫松了松领带，袖口解下扣子，索菲亚手中拿着方案，靠在沙发上盯着他。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索菲亚看了眼手表，距离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麦考夫看了一眼墙角的座钟，“六点三十七分，不早了。”
索菲亚惊奇地把麦考夫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讶然开口说：“你平时不是九点、十点回来吗？”
“那是平时。”麦考夫回给她一个显而易见的表情，“我现在结婚了。并且今天是新婚第一天。”
“哦，天哪。”索菲亚忍不住发出惊叹，“我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比你求婚的时候还令我感动。”
麦考夫嘴角上扬，“谢谢夸奖，不过话说回来，解释一下跑步机。”
他每天在办公室坐那么久，应付那帮老家伙够累的了，回家还要跑步吗？
索菲亚眨巴眼睛，“解释什么？你一天能坐十个小时，趁新陈代谢还可以，运动几下，省的诱发静脉曲张。”
接下来整整十分钟，索菲亚从麦考夫的身体健康谈起，又引申到跑步机位置摆放，她还顺手给麦考夫指了指新买的跑步机，麦考夫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台最新版的家庭跑步机摆在那里。
麦考夫想起来当初看索菲亚档案时有一条备注——热爱购物。
两个人来到跑步机旁，索菲亚充当业务员，滔滔不绝讲解跑步机的优点和使用说明。直到文森特打断，表示可以用餐了。
“事到如今，我想把这台机器扔出去的可能性几近于无，书房那里随你改，不过你想好钢琴摆在哪里了吗？”这个回合麦考夫退了一步，妻子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要是拒绝，索菲亚下次就不会如此在意他了。
提起钢琴，索菲亚语气有些雀跃，“当然，花厅那里收拾一下放得下。这样的话我去花厅侍弄花草的时候会弹上几首曲子。”
麦考夫侧过头，饶有兴趣道：“巴赫的曲目你会弹吗？”正如夏洛克擅长小提琴一样，麦考夫擅长钢琴，因为可以坐着。
索菲亚嘴里哼了一声，语气上扬道：“巴赫、莫扎特、舒伯特，任你挑选。妈妈可是一直遗憾我没有选择成为一名钢琴家。”她转过身，眉眼沾染了几分骄傲，“你要是有时间，晚餐结束我可以弹一曲，你选择曲目。”
望着背对自己的索菲亚，麦考夫眼里多了些真实的笑意，“好的，看来今晚可以大饱耳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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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