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行尸更让瑞克意识到身处末世的是人类。平日躲藏在暗处的狩猎者,挺着胸脯走到了舞台中央,将聚光灯吸引到自己身上。
月光伴随着他的呼吸就那么停在天上,一种空虚充斥着胸口,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已经越界的认知,越过了一条他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界线。
他想起了卡尔和洛莉——这是当然的事,想起了他们在这一切混乱之前的生活,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瑞克深呼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在谷仓里搜寻着能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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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同样潮湿的地下室,艾琳娜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眼睛不聚焦地盯着对面空了的铁笼子,大拇指摩挲着手心已经被磨的尖锐的塑料梳,心脏砰砰地在耳边跳动。视线移动到墙上的划痕,她知道如果不尽快行动,她就会成为这面墙上的另一个名字。
过去的两天里,艾琳娜一直观察一切,地下室隔音不好,而且正好在厨房下面,她几乎能听见男人们粗壮的喘息声和老妇人咒骂的声音。她认出来了父子三人还有老妇人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小儿子,不经常说话,偶尔几句也是简单的回应。
她发现每天早晨的一段时间,随着几句高声呼唤和门发出的剧烈震动声,接下来则是长达几个小时的相对安静。
厨房里似乎只有小儿子和老妇人处理着“猎物”,能听到老妇人训斥小儿子声音。
通常情况下,老妇人会在另外三人外出时端着食物送下来,不过艾琳娜始终没有见到钥匙在哪,思索着她改变了一下计划。
接下来,就是等待天亮。
当她终于听到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时,她知道时候到了。
老妇人迈着一贯缓慢的步伐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盘寡淡无味的汤和半干的面包。她灰白的硬发一绺一绺地垂着,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屑。
“你应该吃点东西,小猪仔,”女人低声说到,“你需要体力。”
“为了什么?”艾琳娜慢慢站起来,手握住栏杆,语气平静,“为了躺上餐桌吗?”
女人勾起的嘴角凝固了一瞬,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艾琳娜歪着头,语气尖锐起来,“你还记得你杀了多少人吗?又或者你已经麻木不仁,一点都不在乎了?”
女人的脸扭曲了起来,倒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你觉得你比起我们高人一等吗,小丫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老人冷哼了一声,走进牢笼,怒火压倒了理智,“你要学会——”
但她还没说完,艾琳娜就扑了上去。
她的双手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抓住老妇人油腻的头发,用尽全力,将老妇人的头猛地拉过来撞向铁杆。一声沉闷而令人作呕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老妇人身体瘫软下来,跌倒在笼子外的地板上。
艾琳娜呼吸急促而沉重,鲜血顺着铁栏杆滴落,沾到她手上。她慢慢跪坐,身体不住的颤抖着,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只有微弱的灯光发出嗡嗡声。然后,她强迫自己动起来。
“救命!”她大声喊道,声音嘶哑急切,“她受伤了!有人么?”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而笨拙的动静。接着,楼梯上传来不均匀、拖沓的脚步声。
最小的儿子出现了,他身材高大,眼神空洞,像是一尊笨拙的木头。
艾琳娜看见了他衣角上沾染的血迹,眼神闪过一丝悲伤,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受伤了,”艾琳娜指着老妇人蜷缩的身躯喊道,“我是医生!我可以救她!但我必须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给她治病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空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求求你,”她哀求道,声音颤抖的恰到好处,听起来真诚又脆弱,“如果我不救她,她会死的。”
男人看了看艾琳娜,又看了看母亲,然后又转过来。过了好一会,他从兜里拿出钥匙,笨拙地用手指摸索到铁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
艾琳娜缓缓走了出来,浑身肌肉紧绷,“很好,”她低声说,“你做的很好。”
然后她出手了。
藏在袖子里那把削尖的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便被插进了男人的脖颈,他眼睛瞬间睁大,更多的是困惑而非疼痛,她发出了一声呜咽般的咕哝,然后摔倒在泥土地面上。
艾琳娜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那把小小的梳子不知道能拖延多久,于是她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飞快地冲上楼梯。
眼前的一幕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是她梦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到处都是红色,零落地散在桌面上,锅里咕嘟嘟地煮着什么,空气中的腥臭味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
艾琳娜眼角被熏出了泪水,她跑到门口,拿下挂在门边的钥匙,打开门。准备出去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即她快步跑到壁炉边,夹着几块还在燃烧中的木头,丢到了沙发上。
这次她没有回头。
远处,谷仓若隐若现。
艾琳娜在草地上飞奔,靴子拍打着泥泞的地面,肺部像火烧了一样。晨雾低低的笼罩着农场,模糊了天地之间的界限。
谷仓外墙的红色油漆剥落成条状,厚重的门从外面用铁链锁着。她踉跄着停下脚步,颤抖的手指笨拙地摸索着钥匙窜,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试到第三把的时候,钥匙成功在铁锁里转了一圈半,发出咔哒的转动声。她扔掉链子,快速拉开门,寻找瑞克的身影。
各种气味被嗅觉捕捉到,但是没有多余的功夫将它们辨识分类。
“瑞克!”艾琳娜惊喜的喊了一声。
他就在那里——半跪半坐,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眼角红的有点萎靡,额头顺延下来一道血迹。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瑞克呆愣住两秒,“艾琳?”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她喘着气,冲上前去,跪在他对面,“我们得走了。”
刚想拉着他站起来,就被扯进了一个颤抖的怀抱,瑞克抱的很紧,让艾琳娜觉得自己像个被挤扁的枕头,但是就这样的力度让她一直颤抖的手平静下来,给她无比的安全感。
“我们需要赶快离开。”艾琳娜又轻声说了一遍,“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好。”瑞克松开她,眼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在艾琳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背后的主屋升起熊熊大火,噼里啪啦的木头声不绝于耳。
森林逐渐将他们的吞噬在绿灰交织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