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家最爱睡懒觉的人,克拉克认为这毫无疑问是科尔。
暑期第一天,科尔打定主意要睡一上午,为此他摘下手表,通知全家。但玛莎认为早饭是必须要吃的,最好是吃完早饭再去睡个回笼觉。
克拉克蹦蹦跳跳出门,乔纳森正在外面放羊群出栏,清晨温柔的阳光落在羊微卷的毛发上,轻风拂过,连带着让孩子同样感受到身体的轻松。
早起孩子一个大跳,直接门口跳到了一只慢悠悠出栏的大羊前,抱起这只懒羊,转一圈,把它送到羊群中间去。
家里的动物早就习惯被两脚兽时不时地抱起,这只懒羊更是习以为常,被抱起后四腿一缩,头一歪靠在人类的头上。
它只能靠在人类头上,因为它已经不是一只小羊羔了,它是一只比眼前这只两脚兽还大一圈的大羊。
克拉克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今天感觉身体格外轻盈,跳起来的时候甚至感觉像飞了起来。
他再次一跳,带着这只懒羊玩跳高。
这次懒羊吓住了,它“咩咩”地叫,在克拉克怀里挣扎起来。
羊毛蹭着克拉克脸上,逗得他“咯咯”笑。
他摸摸懒羊的背:“不逗你了,我现在把你放下去。”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正飘在空中。
这次换克拉克吓住了,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飘得更高了一点。
他不敢动了,想回到地面上去,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仿佛就要被风吹走。
他急忙呼救:“爸爸!爸爸!救我!”
乔纳森正倚着铁铲,他诧异回头,他连忙跑到克拉克下面,伸手去抓。
克拉克也想去碰乔纳森,他身体向前倾,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懒羊从从空中掉了下去。
还好没有砸到人,高度也不高,懒羊接触到地面急忙爬起来跑开了。
但克拉克还飘在空中,四仰八叉,他感受不到着力点,不知道应该怎么保持平衡,越发慌乱下,他反而飘得更高了。
乔纳森只好返回捡起铲子,这次够克拉克抓住。
他用力一拉,飘在空中的人高度没有任何改变。
担心自己的孩子真的飘走,又担心有人会看见这一幕,乔纳森只能先试着拉进屋子。
这次成功了,他们回到屋子,克拉克就像一个气球,躺在天花板上。
看上去好像不用担心他会继续向上飘了。
克拉克惊恐地与抬头担忧看着他的爸妈对视,他感受到自己好像向上,天花板似乎传来了不堪负重的声响。
他死死抵住,想尽可能地抓住什么。
乔纳森重新找来一个绳子,用力一抛,克拉克抓住了,于是玛莎和乔纳森一起用力将他往下拉。
但天花板还是被顶破,连带着用力抓着绳子的夫妇被一起带飞。
克拉克只好松开绳子以免伤到爸妈。
他从一楼飞到二楼,身体仍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他如同在空中游泳,边游边喊:“科尔!科尔——”
科尔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了,看见飘在空中的克拉克,一把将他拽下来:“怎么这么早就吃早饭了。”
他抓着克拉克往楼下走,从面面相觑的夫妇面前路过,将这个还飘着的克拉克放在椅子上。
但对方看上去好像不太服气,还想向上飘。
科尔只好按住他的肩膀:“好啦,别玩了,克拉儿。”
感受到手下没力后,科尔坐到桌子另一边,抵着脑袋又眯了一会儿。
但早饭迟迟没有上桌。
科尔疑惑地睁眼抬头,克拉克抱胸在那儿赌气,玛莎和乔纳森正好笑地看着他们俩。
早饭呢?他已经吃完了吗?
科尔没睡醒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他环顾一圈,沉默了一会儿,打破了餐桌的安静。
“呃,天花板上为什么有个洞?”
“……”
等到科尔终于清醒,他终于反应过来:“克拉儿你会飞了啊。”
“所以是什么情况?”大人更关心这个。
科尔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飞得太用力了。”
“我没有用力。”克拉克抗议。
“那可能是你要被母星召唤回去了。”科尔开了个玩笑,但在场没人笑出来。
“什么啊,明明你才是外星人!”克拉克插腰下意识反驳,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话引来了三人的目光,肯特夫妇的目光里闪烁着惊异。
科尔却表现得无所谓:“你知道了啊。”
视线又转回到科尔身上。
克拉克这时感到一股愧疚,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科尔,你虽然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虽然你是个外星人,但是我还是很爱很爱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我不爱你了,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两个大人又把目光转到克拉克身上。
科尔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睡醒。
但他的沉默让克拉克误会了对方感受到被排挤,他因此紧张起来。
大人又把目光移到科尔身上。
科尔沉默过后是笑出了声,他捂住额头,笑得趴在桌上:“……克拉儿,你照镜子都不怀疑一下,为什么我们长得很相像吗?”
克拉克呆愣住了。
“那……那我……我也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他扑进玛莎的怀里,把头埋起来,声音沉闷地从她的肚子上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愿接受。
玛莎环住备受打击的孩子,就在克拉克以为妈妈要反驳时,她只是安抚性轻拍自己,向科尔投向责怪的眼神:“这么早就告诉他,真的好吗?”
克拉克期待的心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他能接受自己变成任何东西,甚至可以是怪物,但不能不是妈妈的孩子。
任何孩子都在听说自己不是亲生孩子都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科尔无奈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他都能接受我的身份……算了,克拉儿,想想你刚才说的什么。”
克拉克依旧不愿意从玛莎怀里出来。
“我们依旧是家人,我们依旧深深地爱着彼此。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也永远不会改变。”
玛莎轻声哄着,心疼自己的孩子要知道这么残酷的事实,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真的是他亲生母亲呢?
餐厅被哀伤笼罩。
科尔垂眸,目光落在克拉克因为蜷缩不愿面对事实而微微发抖的背上。他知道言语在此时是苍白的,有些情绪需要空间来消化。
他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令人清醒的声响。
“克拉儿,”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我们出去飞一圈吧。”
飞翔,是脱离,是容纳,是接受动荡。
刚起飞时,你会意识到,你正在离开脚下既定的路、固定的轨道和被划定好的边界,不再被地面的规则完全困住。
再飞得高一些,视野逐渐变得宽阔,那些困住人的琐碎、纠结以及狭隘,都会在广阔天地里变小、变轻。你会得到安静,也会得到松弛。
但继续飞呢?飞得又高又远?
有风、有雾、有颠簸、有坠落的风险,飞翔从来不是平稳的。
如果你愿意飞,是否代表你愿意接受不确定、不靠安稳的土地获得安全感,而是在气流中选择依靠自己?
你是否愿意接受世界的广阔,是否愿意去更辽阔的世界,克拉克?
克拉克最开始是被科尔抓着手,他们在农场上空,以一个不高不低的距离,玛莎和乔纳森相互依靠着站在一起,抬头看着孩子们在空中盘旋。
这不是克拉克第一次被带着一起飞,却是他第一次感到紧张。
科尔会在什么时候松开他的手?会在什么时候只让他一个人飘在空中?
但科尔一直紧握住他的手。
踏向世界的第一步,应该出自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逼迫。
“克拉儿,看——”
看什么?看白日下摇曳的树叶?看初夏开得正盛的花朵?看从树上一跃而下再展翅高飞的鸟?
克拉克确信这些他都看过。
他看得见青葱茂密的麦田在风中扬起绿色的波浪,玉米地的叶片反着耀眼的光,羊群悠闲的在草地上。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克拉克意识到,这里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爸爸妈妈,他们张开了双手,看上去他们也要起飞,但这只是为了一个拥抱。
克拉克鼻子一酸,心里那块冰冷沉重的东西被这情景融化。他挣脱科尔的手向下飞去,像归巢的雏鸟,猛地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玛莎和乔纳森被他撞得晃了晃,然后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克拉克在拥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家与安心的味道。
然后,他轻轻挣了挣。玛莎和乔纳森了然地松开了手。
克拉克后退一点,飘在空中,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用力挥了挥手,主动飞向这片天空,飞向他所见的景色。
他飞过麦田,幻想自己是在游泳,却惊起藏在其中的麻雀。
飞走的麻雀发现自己仍被一只两脚兽跟着,于是更加扇动翅膀,越飞越快,而两脚兽依旧在旁边。
克拉克被逗笑,他放过小麻雀,转而找到早上的懒羊。
伸手捞起懒羊,它受惊挣扎了一下,或许嗅出是熟悉的人,它又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它或许是第一只在天上飞的羊。
玩够了,克拉克才将它放回地面。
转头,被他丢在空中的科尔正盘腿待在原空看着他。
他略带点心虚地飘回去,向哥哥伸手,向着远方一起飞去。
——再飞回来吃早午饭。
科尔盯着天花板上的洞,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提议。
“我们把房子拆了重建吧。”
一写到飞,这个文艺病就犯了(好意思说)。再写几章就要出现其他重要角色了,大家可以猜一下(没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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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